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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脑子飞速转动。皇帝既然打算借天象发难,必然已有后手。钦天监的说辞,或许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呢?搜查?构陷?还是……直接下旨? 虞挽棠独自在长春宫,此刻又该是如何境况?她那般骄傲的一个人,被自己名义上的夫君用如此卑劣的手段算计……【更何况,新仇旧恨叠加!】 心如刀绞。 不行!绝不能坐以待毙! 颜灼猛地转身,走到书案前,铺纸研墨。她的手因愤怒和恐惧而微微颤抖,落笔却异常坚定。 她不能去长春宫,但她必须让虞挽棠知道——她知道了一切。她不会独自逃生。她们必须一起面对。 写什么?普通的信件定然会被截查。用以往的密语方式也来不及了! 她的目光落在案角那枚虞挽棠送她的、刻着“长宁”的玉扣上。 有了! 她极快地画了一幅画——一片漆黑的夜空,代表紫微星的星辰光芒黯淡,被一团浓墨重重笼罩。而在那浓墨之外,远处的地平线上,寥寥几笔,勾勒出两个相互扶持着、走向朝阳的小小身影。 没有落款,没有文字。 但她知道,虞挽棠一定能看懂。 她将画纸仔细折好,塞进一个装着普通安神香料的香囊里,交给挽春,声音低而急:“想办法,立刻送到芳蕤手上,什么也别说!” 挽春重重点头,将香囊紧紧攥在手心,快步消失在夜色中。 颜灼独自留在殿内,听着窗外呼啸的秋风,只觉得浑身发冷。她走到窗边,望着长春宫的方向,那里一片漆黑沉寂,如同暴风雨前的海面。 姐姐,你到底谋划到了哪一步?我们……能闯过这一关吗? 这一夜,颜灼彻夜未眠。 而长春宫内,虞挽棠同样未曾安枕。 她坐在灯下,面前摊着的不是奏报,而是一张详细的宫禁布防图和几张看似不起眼的、盖着不同印信的路引文书。【太后的遗书就放在手边,那上面的每一个字都像是燃烧的火焰,灼烧着她的心,也照亮了她前行的路。】 芳蕤悄步进来,将那个带着颜灼体温的香囊无声地放在案上,又悄步退下。 虞挽棠拿起香囊,取出里面的画纸。展开只看了一眼,她便闭上了眼睛,喉间溢出一丝极轻的、混合着痛楚与慰藉的叹息。 这个傻姑娘……还是知道了。 她果然……从未想过独自离开。 再睁开眼时,虞挽棠眸中所有软弱的情绪已被尽数压下,只剩下冰封般的冷静与决绝。【父母的仇,姑母的期望,她和颜灼的生路,都必须由她亲手斩开!】 她将那张画纸就着烛火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然后,她拿起笔,在一张空白纸条上,写下两个冰冷的字: 『待时。』 时机未到,静观其变。 纸条被同样塞入一个香囊,由芳蕤次日“例行”送往昭阳宫“赏赐”的衣料中。 颜灼接到那个香囊,摸到里面冰冷的玉扣和那张纸条时,高高悬起的心,终于落下了一半。 待时。 好,她等。 接下来的日子,仿佛被无限拉长。每一刻都像是在刀尖上行走。 宫中的气氛愈发诡异。流言愈传愈烈,甚至开始有鼻子有眼地说那“妖星”就应在某位位份高、却久无子嗣的妃嫔身上。指向性已然明确。 皇帝来后宫的次数越来越少,脸色也越来越阴沉。偶尔看向颜灼的目光,都带着一种冰冷的审视和厌恶。 颜灼只作不知,依旧每日请安,甚至故意打扮得更加招摇,言行也更加跋扈,仿佛根本感受不到那迫近的危险,或者说,仗着家世和往日“圣宠”有恃无恐。 只有回到昭阳宫,紧闭殿门后,她才会卸下所有伪装,疲惫地靠在门上,听着自己过快的心跳声。 她在等。等虞挽棠的信号。 而虞挽棠,则在等待一个最佳的、也是最后的时机。【一个足以将新旧仇恨一并清算的时机。】 秋狩的日子定了下来。皇帝似乎想借围猎冲散朝中的晦气,下令仪仗前往京郊皇家围场,所有高位妃嫔皆需伴驾。 旨意传来时,颜灼正对镜梳妆。她的手一抖,眉笔在额角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 围猎……离宫…… 她猛地站起身,心脏狂跳起来! 这就是时机吗?! 出发那日,天色阴沉,北风凛冽。仪仗浩浩荡荡驶出宫门,旌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颜灼坐在马车里,手心全是冷汗。她紧紧攥着袖中那枚“长宁”玉扣,目光透过车帘缝隙,死死盯着前方凤辇的方向。 虞挽棠,就在那里。 她们的计划,能否成功,就在此一举了。 车队行至半途,一处山林茂密、道路略显狭窄之地。 突然,前方传来一阵剧烈的骚动!马匹惊恐的嘶鸣声、侍卫的呵斥声、女子的尖叫声骤然响起! “护驾!有刺客!” “保护陛下!保护皇后娘娘!” 颜灼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来了! 她猛地掀开车帘,只见前方一片混乱!不知从何处窜出十数名黑衣蒙面人,正与侍卫激烈厮杀!箭矢破空声、刀剑碰撞声不绝于耳! 皇帝的车驾被重重护卫在中间,而虞挽棠的凤辇,却似乎因位置靠前,被混乱的人群冲撞得偏离了主道,车夫中箭倒地,拉车的马受了惊,竟拖着凤辇朝着侧面的密林深处狂奔而去! “皇后娘娘!” “快!追!” 惊呼声四起,但大部分侍卫都被刺客缠住,皇帝那边的安危更是重中之重,竟一时分不出太多人手去追那辆失控的凤辇! 颜灼眼睁睁看着那辆明黄色的凤辇消失在密林深处,瞳孔骤缩! 不对!这不对! 虞挽棠的计划里,没有这一出!这些刺客是哪里来的?!是真的刺客?!还是……皇帝自导自演的一出戏?!他想趁机对虞挽棠下毒手?! 巨大的恐惧瞬间攫住了颜灼!她几乎没有任何思考,猛地夺过身旁吓傻了的车夫手中的马鞭,狠狠一抽驾车的马! “驾!” 马车猛地冲了出去,朝着凤辇消失的方向疾驰! “娘娘!危险!回来!”挽春和侍卫的惊呼声被远远抛在身后。 颜灼什么也顾不上了!她只知道,虞挽棠有危险!她必须去!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要去! 马车在崎岖的林间小道上疯狂颠簸,树枝不断刮擦着车厢,发出刺耳的声响。 颜灼的心跳得如同擂鼓,眼睛死死盯着前方。 终于,在一片更为茂密的树林深处,她看到了那辆倾覆的凤辇!拉车的马倒在一旁喘息,车厢歪斜,一片死寂。 “姐姐!”颜灼肝胆俱裂,不等马车停稳便跳了下去,踉跄着扑向凤辇! 她颤抖着手掀开车帘—— 车厢内空空如也!只有散落的软垫和……一滩刺眼的、尚未干涸的血迹! 颜灼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人呢?!虞挽棠人呢?!那血是谁的?! 极致的恐惧让她浑身发冷,几乎站立不稳。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颜灼猛地回头,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皇帝在一群精锐侍卫的簇拥下,缓缓从树林阴影中走了出来。他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失措,反而带着一种冰冷的、一切尽在掌握的漠然笑容。 他的目光,如同毒蛇般,死死锁定了脸色惨白、孤身站在倾覆凤辇前的颜灼。 “皇贵妃,”皇帝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却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不在车驾中等候护卫,擅自离队,闯入此地……意欲何为啊?” 颜灼看着他那副模样,看着周围那些明显早已埋伏在此的侍卫,瞬间明白了一切! 根本没有所谓的刺客!或者說,刺客本就是皇帝的人!这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局!目标,从一开始就是她和虞挽棠! 他故意制造混乱,故意让虞挽棠的凤辇“失控”离队,然后……然后或许已经派人暗中处置了虞挽棠!再引自己前来,正好撞个正着!到时候,随便安个什么罪名,比如与“刺客”勾结谋害皇后,或是惊慌失措误闯被“误杀”……简直是天衣无缝! 好狠毒的心肠!好精密的算计! 颜灼的心沉到了谷底,四肢冰凉。她看着一步步逼近的皇帝和那些手持利刃的侍卫,知道自己今日恐怕在劫难逃。 但就在这绝望的顶点,一股极其诡异的冷静反而骤然降临。 她反而挺直了脊背,理了理微乱的鬓发,甚至扬起了一个明媚又带着讥诮的笑容,声音清晰地说道: “臣妾自然是来寻皇后姐姐的。陛下不是也来了吗?怎么?陛下也是担心姐姐安危,特来寻她的?” 她这话答得刁钻,直接将皇帝也拉下了水。 皇帝显然没料到她死到临头还敢如此牙尖嘴利,脸色一沉:“巧舌如簧!朕看你是做贼心虚!来人!给朕拿下这个勾结刺客、谋害皇后的毒妇!” 侍卫们立刻持刀上前! 颜灼看着那些逼近的寒刃,脸上笑容不变,心底却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姐姐……你到底在哪里?是生是死? 对不起了……我可能……等不到我们的“日后”了…… 她缓缓闭上眼睛,准备迎接冰冷的刀锋或是毒酒。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未到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阵极其突兀的、从四面八方响起的破空之声!以及侍卫们接连发出的惨叫和倒地声! 颜灼猛地睁开眼! 只见那些逼近她的侍卫,竟如同被无形的镰刀收割般,一个个咽喉中箭,倒地身亡! 皇帝脸上的从容瞬间碎裂,化为惊骇:“谁?!!” 回答他的,是一个清冷、平静、却带着滔天杀意【与无尽恨意】的声音,自林深处缓缓响起: “陛下是在找臣妾吗?” 所有人的目光猛地投向声音来源! 只见一棵巨大的古树之后,虞挽棠缓步走了出来。 她依旧穿着那身繁复的皇后朝服,发髻却微微散乱,颊边沾着些许尘土和……血迹?但她的身姿挺直如松,眼神冰冷如刃,手中,竟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明显是从侍卫手中夺来的长刀! 在她身后,影影绰绰地出现了数十名黑衣蒙面人,手持劲弩,眼神锐利,无声地将皇帝和他剩余不多的侍卫反包围了起来! 形势瞬间逆转! 皇帝瞳孔地震,难以置信地看着仿佛从天而降的虞挽棠和她身后那些明显训练有素的黑衣人:“你……你没死?!这些人……这些是你的人?!虞挽棠!你想造反吗?!” 虞挽棠一步步向前,刀尖拖在地上,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她无视皇帝的质问,目光先是极快地在颜灼身上扫过,确认她无恙后,才重新聚焦在皇帝脸上,唇角勾起一个极其冰冷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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