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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先前你一概不知。”陆风眠不是疑问,是肯定道。 她的声线越发发颤,只好张嘴呼吸,以求气息平稳。
第三十二章 “但李清淮顶替昭王招揽人心后, 并未把他意图谋位的行径,拿到朝廷上揭露。” “大概是一时片刻找不到直接定罪昭王的证据,这件事就平息下来。” 陆风眠唇.瓣血色淡去, 接道:“不对, 墨家几百口人何尝不是证据?” “她不说,除非是为了拉拢你们, ”她向来逻辑清晰、牙尖嘴利,见缝插针的很是时候, “昭王权势大, 强行削弱其势力会引起动荡,但除非圣上偏心昭王,不然这点动荡也不能成为息事宁人的借口。” 而李清淮重提瘟疫案, 可能是发现了昭王新的把柄,如此,墨家即将被舍弃出去扳倒昭王。 “往后的事你若不想说就算了,我也不大想听。”陆风眠愿意保她一命,可要是事情败露牵连的不止她一人, 还有整个赵家。 这事儿她不能干。 “我想我们交情浅薄, 于你来说,我们堪堪认识一两年, 就算是你没失忆前,我也只与你见过几面。”说出这话,墨向颢似有些难堪。 此刻不用再多说,陆风眠已断定她是来求助的。 “殿下她,保证会护我墨家周全, 如此来是为了护你,”墨向颢急切, “按照约定。” 陆风眠倏然抬头。 这话她切切听不明白,且不论李清淮的保证是真是假,又到底能保住多少。单论那句,殿下托她保护自己,就让她很是抵触。 “你知我与她是旧识,从何时得知,驼梁山?还是京城相遇那会?”陆风眠眉眼凌厉。 “一直都知道,这事在京中不是秘密,我虽不曾见过殿下的真颜,驼梁山上也不知她为何会来。” 如果不是墨向颢态度严肃,她都要怀疑,对方是不是在拿自己开玩笑。 “所以当时你……告诉我,殿下要娶正妻,是因为我和她交情不错?”陆风眠逼着自己开口问。 不可能吧,我不信。 “商家小女儿。” 陆风眠不明所以,“啥?” “她将娶商家商缪岑,”墨向颢下嘴唇粘到了牙床上,“前两年就订婚了,你怎会不知道。世人都知道前太子,有磨镜之癖,但着究竟是不是因为未出阁的小姐好控制,方便她揽权就不得而知了。” 确实知晓此事的陆风眠,一时半刻接不上话。虽好奇那人为何离经叛道,但这显得无足轻重,瘟疫案才是重中之重。 “你打算怎么办,静观其变还是……” 还是什么?她想让她逃,但可能吗?她愿意吗? “到时候就算真的无力回转,你也得照顾好自己,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最少墨家嫡亲烟火不能断,你还是快离开吧,我就当你没来过。”陆风眠感到沉重。 没等姓墨的答话,她却眉眼再度一凌,悄声道:“有人靠近了。” 下一秒门扉被推开,进来的是个脸生的丫鬟,手里用足劲托着个盆。 陆风眠顿感股透心凉袭来,她从头到脚沁了爽,水滴顺发丝滑落。脸颊挂着层水膜,愈发衬得她娇.艳。 半月休养生息,丫鬟从霁已研究出种特殊的束发本领,她一头参差不齐的焦发,亦可做出新发髻。 此刻却全都泡了汤。 “姑爷让我来看小姐。”丫头仰起脸,言语嚣张跋扈。 微微张开的嘴彻底合不上了,陆风眠面孔逐渐扭曲。对方却不给她反应的时间,匆匆扫视一圈屋内,绕行到供桌后检查。 “呃。”陆风眠几经惊吓打出个嗝来。 眼见那人绕回来,扫视周遭无果,又欲去掀桌旗。她赶紧起身横抱住对方的腰,大声叫嚷,“那里来的疯婆子,敢到祠堂撒野,不要命啦,给你个机会赶紧逃吧,逃吧,别等我去报官!” 桌旗飞起,露.出蹲在里面双眼睁圆的墨向颢。 陆风眠再度吼叫,“跑啊,跑啊,不然别怪我不客气。” 桌下人这才反应过来,手脚并用地往反方向爬,却被横空一只肉手扯住腰带,进退不等、原地乱爬。 刺啦。 绢布撕裂声乍现,墨向颢双手提裤窜了出去。暗银腰带砸在蛮横丫鬟掌中,人却不见踪影,气急想出门去追,结果发现自己腰上还挂着个陆风眠。 “小姐,你松手我这是奉命行事!” 陆风眠咬牙,“你奉命泼我水啊?” 她眼珠骨碌碌转几下,猜出是父亲安排的守株待兔,但他能找到个这么刁蛮的胖丫头也实属不易。 陆风眠大病初愈气力小,半拉半扯中竟被拖到院内,好在弄丢腰带的那位已经逃远。 但听不远的动静,她最终还是被发现了。鸡飞狗跳中纷踏的脚步声让她格外心慌。 不出意外,来的是当家人,最差的情况不过此时,陆恩卓迈着大步靠近,步履间广袖翩飞,脸色几欲喷.火,对自己女儿堪称目呲欲裂。 良久未近过她一米内的父亲,这回却直直行至她眼前,抬手干脆挥下,恨掴了陆风眠一巴掌。她脸被扇歪,但片刻压下恐惧后,边长吸气边转头面对他。 “你都记得些什么,能分得清是非黑白嘛,知道泱泱大国什么重要,什么轻贱嘛,”陆恩卓大发雷霆,“讲一遍不听,到底还让我说几遍,脑子里的知识都被狗吃了。” 劈头盖脸一顿臭骂,陆风眠默默忍下。可祸不单行,很快三四个持刀侍卫,押送着她的老熟人过来了。 他们显然是有备而来,墨向颢手脚被绳子捆绑得严实,嘴中还塞了白布。 这架势怕是要把她送去柴房。 陆风眠的气焰被浇灭,死气沉沉再无力挣.扎。虽到此地步,她还是忍不住抬眼扫了下,气昂昂站在陆恩卓身后狐假虎威的胖丫鬟。 想不明白,她一个小姐竟然斗不过一个丫鬟,对方真的不怕自己日后针对她吗? 事到如今,面对吐沫横飞的空气,她连诽腹的力气都渐渐失去。 毕竟,她确实不会干没事找事的勾当。 嘴里腥甜漫开,唇齿处偏生些别扭,父亲脸色霎时变得古怪,陆风眠这才后知后觉发现,自己嘴角淌出道鲜血。 连忙用手背一擦,殷红殷红的。 脑中嗡嗡乱响,她倒不怎么难受,甚至思绪发散考虑要不要现场假晕。唯一异样的感觉,就是好似有什么断裂的东西,在此时悄默息地连上了。 陆风眠胆子跟着父亲缓和的态度滋生。 她撇向墨向颢,句句质问险些冲破喉咙。究竟要笨成什么样?才能被一群没自己武功好的人捉住! 被拖拽在地的墨向颢,难堪的扭过脸,旧伤未愈自然不能与全盛时期比。事情已经搞砸,辩解争吵无益。 陆恩卓指着她的手都颤了,良久叹息地吐.出一口,“你,你回去吧。” 莫名得了保释,陆风眠一时间搞不清要回哪,是回柴房断食关禁闭,还是回香软莲花纹的棉被里。 陆风眠迈开碎花步子,僵硬地调转方向,隐隐预感到事情走向不对。便又抬手抹唇角,手背上血色愈浓,她却意识不到自己病了。 一步深一步浅,行尸走肉般回到莲花香的卧室。 推门先映入眼帘的是从霁。原本陆风眠以为,她的状态已经够差,没想到自己丫鬟状态比她还差。 两颊肿.胀,双眼哭得像红杏,面上虽无半点泪痕,但藏不住受尽委屈后的疲态。 “从霁,你怎么了?谁打你了?”陆风眠伸手抓对面的手。 这类小姐们的贴身丫鬟,不用干洗衣做饭的粗活,大多手如柔荑、洁白修长,可从霁手掌却有许多蚕茧,并不柔顺。 陆风眠回想起几天前的雨夜,对方似乎与人发生了冲突,但那天后再见她,她并没任何异常,于是自己也没多嘴去问那一遭。 不曾想放任不管,竟导致如此严重的后果。 陆风眠义正言辞道:“你跟我说谁欺负你了,不用怕,受了什么委屈只管说,我肯定帮你找补回来。” 从霁是自幼跟着她的,无论大小错都极少犯,她并不认为是当家主母因犯错惩处的从霁。 定是有人暗中作梗,针对她的甜心宝贝。 “小姐,小姐,都是我的错,请不要闹到大夫人那里去,”从霁哭的梨花带雨,“是我几天前,犯了您父亲定下的规矩,是奴婢该罚,该被掌嘴的。” 言语直戳陆风眠心窝,滚烫热血涌过百骸。 这估摸是陆恩卓为防江湖往府里送消息,新定下的傻.逼规矩,说到底是她拖累了从霁。 既然别人替自己还了债,那便是恩德,大恩大德无以为报,陆风眠只好一个熊抱扑在她身上,顺着发丝轻柔抚摸,无声的安慰她。 苦涩笑意挂在陆风眠嘴角,被抱住的丫鬟受宠若惊,扭捏着想要脱离,却又不敢太用力。 从小姐进来,从霁就注意到她嘴角挂着血,但小姐问话由不得她不答。几句话下来,她心善的主子就把她抱住,丝毫不顾念自己。 从霁手足无措,两人相拥良久也不见分开。 需要安慰的不止她一人,如陆风眠般坦然叛逆,受生父责骂也会止不住的伤心。 缓缓的,相拥的手松开。陆风眠直起身子,脑中既混沌又清明,眼神复杂的注视着对方。 嘴唇翕动,开合间仿佛说的是—— 我好像记起来了 陆风眠跌撞着后退,轻微摇了摇头,转身欲推门出去。
第二卷 余生尽付雪夜
第三十三章 满室红光, 产婆抱着朱贵妃刚产下的婴儿,惶惶不安。 婴儿脸上血迹尚未清洗,整张脸皱巴巴的, 似是也感受到焦急, 放声哀嚎。 椒房殿门扇外,惠景帝彷徨踱步。 产婆热汗直流, 愈发心惊下与人私语道:“这可如何是好?” “孩子保下来了,大人……里面还有一个, 横着卡住的。” 此胎险象环生, 良久不生,她旋施巧手入产门。几乎是赤手空拳的稳婆,自然止不住主子的痛楚, 一声声凄厉的惨叫破空而出。 陆风眠迷茫站在屋内,她穿的鲜艳夺目,产房内却无一人能瞧见她。 “娘娘使劲啊,再使下劲啊。” 哀嚎声不仅让殿外的皇帝呆不住了,也让她阵阵头皮发麻。 母子平安太悬, 小的出不来大人保不住。现在虽已经生出来位女娃, 不算是活受罪,但就圣上的态度来看, 定然是要保大人的。 可是要保大人,得先把小的拽出来,到时怕是会血崩。 忤逆圣意,被逐出宫去吃糠咽菜食轻,牵连家人一同受罚是重。 不同于其他宫外的产婆, 她们这些宫里的女医师受人尊敬爱戴。 但出了这养人的紫禁.城,产婆就变成了遭人唾弃的职业, 是担着风险保母子平安,却不能留下吃席庆祝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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