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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幕没逃过眼尖的陆风眠,张了张噎涩的喉头竟是只能发出“啊呃”字词,便忙去掐她的人中。 结果因被泪打湿的那片肌肤很是湿润细腻,陆风眠一时手滑没摁住,等回过神来再要去摁,却被从旁横出来的掌心攥住。 视线顺着手腕蔓延到臂膀再到脖颈。 来人是墨向颢。 陆风眠拿目光剜她,想把手抽出来,使了两回劲才发觉对方是铁了心不如她愿,脸色控住不住的黑下去。 墨向颢着实被她行为举止吓得心提上嗓子眼,却还是顶着友人要活吞生人的目光,担忧地补了句:“我来吧。” 积攒了十几年的坏脾气,要趁着这个发泄口一并倾泻。抽出被紧攥着的手后,她以不加控制的力道抽开挡在眼前的手掌,自顾自去做抢救。 姓墨的心惊胆战的程度又添上一抹神秘的色彩,微启的薄唇一时间合不下去了,心想“这两人大概都中魔了,这妖邪如此厉害,自己怎么办?该怎么救她们?” 她强压下不知所措,回头往回望,扫过张张同她迷茫的面孔,便觉自身真是愚蠢,李清淮与陆风眠都连连中招,又去指望这些普通人…… 去管靠在石礅养神的背尸人嘛?他或许知道什么又或许就是他干的。 墨向颢咬牙,打算先把这两个发疯的人分开,再逐个攻克。 谁料她刚回过头来,就瞅见两人那眼珠子都睁瞪得圆鼓鼓的,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就脱口吐.出来一句。 “哈,我就知道这小破地方不能有什么厉害的妖,迷心失魂之术不过片刻间便能解开,哈哈哈。” 大概是被这大言不惭的话刺.激了,李清淮突然开始猛咳,强撑着晕胀的头颅支起上半身,眼神迷离的不像话。 是真的不像话,那姿态就像进了京城里暗藏的船窑子,十斤酒下肚,牛羊肉打底。 把她打扮一番送进勾栏里,她都能进去大嫖特嫖。 墨向颢失语症刚治好没多久,多撇了几眼这痛并快乐着的神色,浑身汗毛乍起,竟是又沉默不语了。 而李清淮仅仅是想不明白,陆风眠为何会拥自己在怀里,睁眼时她就想告诉对方,这是想找个过夜的地方施展的小计谋罢了。 疲劳过度,刚才心悸剧烈。没撑住摔倒了,撞击让后脑渗出血丝,难免要多缓片刻, 只是这模样,确实过于像被附身了。 但福祸相依,自己要查的案子可以借这种方式泄露,撒泼昏倒再醒来是宫中女人惯用的争宠手段。 借此方法一用,让众人留意这是非之地,也未尝不可。 如今拿来用是为私心,且此法可行有效,醒来后能全权推到魑魅魍魉身上。但考虑到师妹的阴阳眼,等会直接请人查看自身的伤势,她再就着她身形的遮挡,加以眼神示意。 告诉她——我就是不想走了,肉疼且心累 可谁料,对自己爱搭不理的陆道长,一改本性竟过来给她哭丧了。 要知道就算是她未失忆前,也不可能为这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伤心断魂掉金豆子的。 睁眼时那豆大的泪珠,砸进刚睁开的眼眸里,隐隐还能感到力度和痛楚。 如果按原本的计划,转醒后露个欠揍的微笑,搁在现在这种情况估计能被打死。 不过索性她也不用过分地伪装,看到陆风眠哭的那一刻,实打实的陷入了寂静里。 世界为其销声匿迹,看见的听见的全不真切起来,多日的舟车劳顿加失血,让万物与她都隔着层模糊铜镜,阵阵眩晕。 李清淮胡乱抬手握住陆风眠,“我没事就是太困了,我先睡一会,没事的。” 声音细弱蚊蝇,仿佛下一秒就会断气。 草席破旧,编织处难免冒出些许倒刺。上面沾染了点新鲜的血迹,只是头皮渗血不多,正好被浓黑蓬松的发丝遮得严实。 一小撮发根糊在一起,总是不好受的。 可她不觉得,注意力分得太散,以至于疼痛都不甚剧烈。
第十章 她没来得及去解释中邪是装的,不仅仅是怕对方一气之下把她踢飞,更是因为近距离观察后,以陆风眠的本事应该是能判断出来的。 在十八里地外确实有会附身的妖物,自己也不算诓人。 直到这时陆风眠才冷静下来,去细致地瞅她的容色,苍白下隐隐发青,眼底灰暗,唯有吐息是鲜活滚烫的。 扒开下眼睑,血丝浅淡几乎可以忽略不记,不过眼白和瞳仁界限倒算得上分明,不像中邪征兆。 情绪逐渐被理智吞噬殆尽,陆风眠缓慢地回过味来。 这座喜神客栈附近阴气四溢,里间却好似回到了十万八千里的平安地界,无疑是过夜养伤的最佳去处。再者出于找人的打算,从反常的地方入手是常识。 至于那些尸首…… 陆风眠看了眼墨向颢,又拿眼尾去扫地上的几具死尸。 见人未曾悟到其中奥秘,率先把人拉到持续昏睡的李清淮身前,自己则跺到积压.在桌案旁的四具尸首边。 捏开尸首下颚便飘出股腐烂味,她面无表情并拢食指中指,直捣向冷硬尸骸的嗓子眼。 等两指提出缕黏腻发丝,且一连三具皆是如此,陆风眠算是彻底断定,三人乃禁婆所杀。 这四人脸上皆有黄豆大小的痘印,捋起裤袖,遍布的全是深红暗疮。 陆风眠没声张,起身时不动声色踹了离自己最近的尸骸。良久,从衣衫遮盖的位置,爬出五六只暗黑色的小虫。 这种虫子爬行在污泥似的木板上,形成天然保护色,陆风眠连踩好几脚,才敢确定这几只已死绝。 因她做这些的时候,全全使的巧劲,靴子跺在地上没多大声响,便没引来多少注意。 “我们真的要住这里吗,看起来阴森森的,谁能保证安全?” 说话的声音难得细腻,陆风眠对镖客中这唯一一个女孩子照顾有加,走过去,推着肩膀把人带到桌案前。 “苏无霜放宽心啦,实在害怕的话晚上我陪着你睡。”陆风眠压低声音安抚。 可女镖客显然没能从中得到丝毫安慰,步子七扭八歪,神色依旧惶惶不安。 陆风眠到达目的地,摩挲着下巴,以适中的音量“自言自语”道:“如果有被子就好了,发霉了也没关系。” 言罢不顾他人脸色,四处奔走查看,仿佛真想从哪个角落,拖出一沓被褥来,以熬过微凉的雨夜。 角落的棺材未曾盖板,底部铺着大量茅草。 漫长的寂静犹如雨夜,最先打破这氛围的还是那命不久矣的赶尸人。他一下又一下的咳嗽,不断敲击胆小者的耳膜与心脏。 出门在外有必要收起泛滥的同情心,生老病死乃人世间无可避免的事。荒山野岭遇见可怜人,有经验有本事的道士表示习以为常,并且选择无视。 作为道上颇有声名的陆风眠,也深韵此道,拂手在棺壁上轻抹,指腹蹭上浓重的灰渍。 此刻什么金枝玉叶贵小姐,什么端庄矜持菩萨心,在陆风眠这里通通不做数了。 她坐在窄小的邦上,弓腰揽茅草入怀中,自有一套说服自己的说辞。 “我朋友在你这里晕倒了,我也是没办法的办法呀,出此下策,很是抱歉。” “在此小歇一两日,料想你也是没意见的。” 话里话外强迫之意尽显。 赶尸人嗤笑,“怎么,欺负我这具身体残破?” 陆风眠摇头,“都是成人了,何必说得如此明白。” 墨向颢抿嘴,她不是头一次见到对方名门望族的姿态。 因年幼时就打过多次照面,在外云游也多亏有她相伴,所以就算骨子里抵触这做派,也不会拿到明面上翻脸,姑且回回做些忍让。 低头帮被她推来的医师打下手,袖手旁观,不言一语。 没等人继续沉淀下去,一堆一堆稻草便铺在了自己身侧。几乎是同时就意识到,这大概率不是为自己准备的。 “这个会不会不太好?”墨向颢嘴角抽搐。 陆风眠撇嘴,“这算什么,这就不好意思了,以后出门怎么混。” 虽然认同她的话,但出于嫉妒,墨向颢还是唧唧歪歪问道:“这里茅草怕是不够众人分的……” 没得到正面回答,陆风眠只侧头示意了一下,李清淮昏倒的位置。 一拨寒毛未降,又突然升起股恶寒,直捣墨向颢心窝。 竟为何要对这个二流货色如此好? 我究竟错过了什么?是什么让你的态度转变的如此之快? 陆风眠深深望她,嗫嚅道:“快睡吧,过两天还要赶路。” 包裹里有备用的蜡烛,陆风眠逐一摆开放置,火光照应在漆黑地面,整个喜神客栈从远处看像头吞噬光亮的巨兽。 李清淮脸涨得通红,从耳朵尖红到脖根,浑身蒸腾着热气。 她窝缩在反潮毛草上,双手收到怀里,在即将呆滞时抿抿干裂的唇角,吐.出一.大口热气,再咽下几小口冷气。 人的身体很奇妙,有病痛一直撑着反而能忍,可一旦躺下难受劲就从脚底板涌上来了。肌肉紧绷,滑落的冷汗使汗毛倒立,刺挠如躺针毡。 最后有力气能笑出来的答话,是陆风眠问她愿不愿意留下那句。 当然愿意…… 死皮赖脸的来客让断脚青年妥协,他指了条明路,后院里有口水井,可以降温。 然而经过翻找,客栈里一个能用的水盆也没有。不是破洞就是生锈,布满灰尘污垢让人不敢靠近。 “以前山里是有个煤矿的,十几年滥采滥挖早撑不住了,就前半年给塌了,砸死了不少人。” 陆风眠一腿支在桌案上,一腿微微摇晃着,看上去很清闲其实不然。赵盼儿的烧迟迟降不下来,而她知晓对方不简单,颇为盼望两人能认真交流下。 指尖停留在那人眉眼处,因心事杂乱连动作都显得眷恋。 早早找了个舒服位置靠下的墨向颢倒吸凉气,这他.妈绝壁是中邪了吧。 她神色愈发古怪,几度欲言又止,最终咬牙向现实妥协,转身以求眼不见心不烦。 时间一点一滴蹉跎过去。 蜡烛几乎要烧尽,团缩在地上的人隐隐有点鼾声,李清淮才堪堪转醒。 “他们都睡着了。” 旁边的人随便应了声,“嗯。” 又等了半晌,她才后知后觉道:“有古怪,这鬼地方,他们胆子小睡着着实不应当。” 陆风眠静默候着她之后的反应,等来的却是对方搭在自己身上右手。那只手浅浅拍动,宛如哄襁褓中的婴儿般。 “明天再说吧……大家都困了。” 细碎的风从紧闭的门窗中潜入,光影摇曳间,好似妖鬼四处挥舞,暗中窥视。 “你……”陆风眠不甘心就此作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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