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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苡。”陆风眠拦住她过于冲动的举止,自己上前扶起老人家。 老妇人识得这是个体大的人,便不再暗自较劲使人扶不起,借力直起身来。 “阿姨,你往后有什么打算嘛?”陆风眠以柔情的目光安抚她。 “我……我就想回老家,我这个年纪也该回去了。”老妇脸上挂不住,不好意思地扯了个苦笑。 墨向颢瞳孔地震,指节颤动不止。 “我我我我我,你你你你你——” “闭上嘴,出去。”陆风眠怕她作妖,用哄孩子的语气道。 对方轻“啊”一声,不明白她为何如此。 陆风眠知晓这人不会离去,索性不去管了,自顾自对着妇人说:“如今宋家老爷正得圣上青眼,你贸然去敲登闻鼓,只会惹得一身腥臭。” “性命难保不说,令郎又当如何?” “他好似只有七岁,人生才刚刚开始……” 话音刚起了个头,她一个踉跄差点倒地,剩下的语句也戛然而止。 人间世道说不清道不明还好,要真与白丁掰扯清了,最伤的还是他们的心。 妇人含泪笑笑,仿佛真的有所释怀。 料准了会被墨向颢打断,陆风眠丝毫没有红脸,依旧对着妇人点头示意。 这下姓墨的忍不了了,拽着她就要出帐篷理论。 陆风眠任由她把自己拉至僻静角落。 帐篷外的棱角拐弯处无人打搅,尽管旁人有意窥视,可边上的白帆布遮盖住了两人的身形。 视线全被挡了回去,加之她们出来时气势汹汹,某些人八卦之魂熊熊燃烧,急需这件事来调节心情。 陆风眠还是不气也不闹,毕竟就算有闲人无事可干,可依旧不敢正大光明地凑过来。 她静待她气消想清楚其中因果。 自己图何为何自有公论。 “陆风眠你什么意思呀?”墨向颢结舌语噎,“她一个孤苦的女人家,你说话狠辣得过分了吧?” “道理她要明白,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再者,你这脾气肯定要打断我,也伤不了她多少心肝。” 墨向颢气消了多半,冷哼着说:“的确心硬的很,不过必要的时候也确实重要。” 给了台阶就顺势往下走,“我就当你是在夸我喽。” “你气来的快,消的也快,直脾气。”陆风眠接着给她垫台阶。 “我也理解,反正早就习惯了。”有意让气氛缓和,话说得一改先前压抑,俏皮了不少。 微风不燥,帷幔轻扬。 和谐的场景还没过几分钟,便有人插.入其中。 “诶,你们都在这里,”身着无袖劲装的武修毫不客气地走过来,行路间裸.露的胳膊微弓,隆起结实的肌肉,“我没有打搅到你们吧?” 陆风眠心道,有没有打搅你都来了,还能让你走不成。 “其实吧,我觉得宋二公子肯定是找不到了,与其上这拖着浪费时间,不如早早回京。”武修操着一口鲁地口音,大刀斩阔斧地下决定。 一天到晚,陆风眠处理起这些事端,叹息了不少回。 “说的对,过两天是该起程回京了。” “不过请来的这些小厮不是我的人,是宋家那边派过来的,你们这些灵修武修,佛教道教的也不归我管。” 陆风眠赔笑道。 “来也随缘,去也随缘,都是自由人来去自如。” 简而言之,想走就走,想留就留。 “这是什么狗屁道理,眠小姐容我说句不着调的话……”武修大手一挥,侃侃而谈。 她暗自叹气却又无可奈何,端正好姿态听对方演讲。 “您将来也是宋家的人,我们这些做杂工的,早晚都是要听您的。你现在摆出主人公的架子来,给出些明示安排,我们也省了再费劲,会念你的恩的。” 陆风眠闭了下眼,深深缓了口气,才能继续听此番废话。 真按着这番道理做了,怕是会里外得罪人。 人家给不给她这个面子还另说,传到京城还要论自己拿乔大夫人的架子。 没过门尚且如此,过了门家政大权还不得拱手相让? 再者宋家大公子好虽好,可与她并无情谊,联姻一事还是不要太过当真为好。 “行了,不要再说了,想走就走,别烦人。”墨向颢是江湖中人,不在乎那些乱七八糟的礼仪,成功救人于水火中。 “你用过了晚饭,我还未曾,陆风眠是我的朋友,同我共进晚饭,她义不容辞!”
第十三章 “慢著火,少著水,富者不肯吃,贫者不解煮。” 桌案上摆着三四道小菜,其中的东坡肉.色泽红亮,肥而不腻,引得几人赞不绝口。 武修夹起一块,一口咬下去鲜嫩肉汁顺嘴角滑落,他又拿起个金黄的桂花糕,中和了下口感。 原本两人可以远离此莽夫,言语间多些绝情冷酷,在他追上来时断然拒绝他,可墨向颢唱了白脸,陆风眠反倒去唱红脸。 “邵珹,我一时半会儿回不去,的确是还有些事要办,”陆风眠顶着两人的误解,浅笑道,“滞留的时间会过长,那些镖人总要回镖局的,不知你顺不顺路?” “啊,不顺路。”武修眼都没抬下,吧唧着嘴说。 言罢又补充了句,“不要把这个烫手山芋丢给我,我就是来拿赏金的。” 陆风眠还要再劝,话刚起了个头,突然听一声巨响,墨向颢竟已经拍案而起。 “给脸不要,什么话?”墨向颢怒言,“请你上桌吃饭,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邵珹抹抹嘴,放下竹箸,起身鞠躬转身就走。 “告辞。” 墨向颢被这一系列举动打得措手不及,瞪大双眼半句话也吐不出来。 幽怨的目光移回她脸颊,她连忙后退摆手,“成美这真不是我的错,别人不要脸,不能赖我。” 镖局不会放过这群镖人,宋家也不会放过这群镖人。 把人送回京也就是麻烦,怒火总不至于牵连到旁人身上,只是此事过于晦气,不大有人愿意干。 原本镖人都身强体壮,自行来往不是问题。只是这山里实在古怪,他们又都负了伤,只怕回京前会先死在这山里。 陆风眠扶额叹气,“要不你送他们回去?” “那不行,我要留下同你一齐查尸蛊案的,毒我们墨家还算擅长,要回京也是你先回。” “你把你装蛊虫的那个瓶子给我,我知道你悄摸抓了两只。” “不行。”陆风眠皱眉,蛊虫能产生幻象,先前在喜神客栈里就发生了不一样的事,关自乎身记忆,绝不能交出。 …… 夜幕四合,银河给孤寂清冷的夜带来几丝光。繁星碎金般布满苍穹,波光荡在凡人心间。 拜访的宾客去了又来,终于帐篷内只剩下了陆风眠与老妇人。 等断肠人入眠不现实,她也不再犹豫,把草药囊里的蛊虫倒进瓷坛。攥紧划开的掌心,让血涌进瓷坛刺.激尸蛊。 尸蛊躁动不安,陆风眠埋怨地叹息。 芬芳馥郁的香气围绕她,妇人有所察觉,通红着眼眸问道:“怎么了嘛?” 她含糊不清,“嗯……没事” 身体逐渐发热发烫,耳膜仿佛被摩.擦,不时出现零散的鞭炮声。棉花般柔和舒适的感觉,让人不知不觉深陷幻梦。 十三岁那年由丫鬟陪着去看游船。 那时的京城热闹极了,灯红酒绿昼夜不息,宛若一场不会醒的红颜梦。 火树银花,翩飞的白雪落入曲河中。 有人就站在桥上瞅着她,不顾来来往往的行人,毫不客气来了句:“还行,比勾栏里的漂亮些。” 虽然记不清当时自己是何反应,但按小时候的秉性,十有八.九是怼了回去。 陆风眠猛打了一个激灵,切切实实的从梦境惊醒,环顾四周发现还在熟悉的帐篷内,才松了口气。 时间似乎过去了很久,妇人靠着桌案半瞌着眼,好像因疲惫睡了过去。 帐幔流苏磕碰,发出阵阵清脆响声。听见有人来了,陆风眠连忙合上瓷坛,掖在衣袖里,收整好转身笑脸相迎。 “成美你果然还没睡,我有一则消息告诉你。”墨向颢笑得开朗。 这很难的,自从听闻百家夫妇的悲催命运,她一直郁郁寡欢。 “你跟文昌公主关系是不错的,如今她的禁足也快解了,三个月后你不妨去拜访一番,打探打探你们前些年的关系。” 前太子被废后,人们对她的称呼恢复先前的称号,文昌。 陆风眠迷茫眨眼,她倒不是没打算去拜访过,只是两三回都被挡了回来,便不屑于去了。 “行,我下回去看看。”受人情面不能不应,无论去与不去她都爽快答应。 墨向颢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坐下。 困意上涌,纤葱细手在突突乱跳的太阳穴上按.摩。打完哈切后,自然而然地捂嘴。 残香缠绕指尖,陆风眠脑海里骤然跳出几个残影。浓墨重彩的美人独坐树梢,视线不断摇晃着靠近,俯身看去发觉自己白皙指尖正抓着个花环。 虚幻与现实纠缠,熟悉的面孔并不清晰。 从幼年到及笄再到现在,好似都曾见过的人。 陆风眠红唇微抿,那张脸很像被废的太子殿下。 是朋友嘛? 可她不愿见我。 “外面很吵怎么了?”陆风眠强迫自己转移注意。 帐篷外人声鼎沸,实在有些吵闹。 掀开帐幔,望向青山。 山峦遮掩下,一队高举火把的长队簇拥着中.央的驴车。 那阵仗,火光相隔甚远依旧能看清。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人趁夜色颠簸赶路? “山里有人户嘛?”陆风眠蹙眉,“怎么向山里的方向走。” 没人应答她的话,过了片刻狐半仙过来搅浑水。 “诶呀,都散了吧,少管闲事活得长。” 陆风眠当初纵容这个臭狐狸跟着,不过是为了让它的主子信守承诺,等事情解决到赵府拜访。但这东西未免太烦人,她乃至懒得分些眼神过去。 眯眼注视处,葳蕤草木间轿辇风风火火地朝这边行来,她打了个响指,指尖幻化出两只血色灵蝶。 灵蝶托与她的吐息,朝夜色里明灭的火光飞去。 两个时辰后,灵蝶绕过险阻停在了某撵夫裤腿。于此同时,这边的话语声也传到了做手脚的人耳中。 直到此时,陆风眠才知道这竟是送亲的长队,红妆铺盖山野。 另一只灵蝶紧贴地面,扑扇翅膀保持悬空,却不主动飞向花轿。到两者快挨上时,灵蝶甚至开始后退。 前者徐徐前进,后者惊恐后退。 踟蹰徘徊良久,灵蝶大着胆子飞进帷幔。 里间构造一目了然,精致荣华的装潢,被麻绳捆绑严实的“新娘”。“新娘”不断凭借身体撞击车壁,嘴里含浑不清地哭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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