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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清淮磕着眼,两手胡乱攀勾上她脖颈,以掩耳不及盗铃之势对着她唇角就是一吻。 冰冰凉凉的触感,让陆风眠瞬间宕机,无数犬马声色、纸醉金迷的片段划过脑海,熟悉却又陌生得可怕。 她认定了一件事,狠狠拽住李清淮的衣领,两张脸迫不得已挨得极近,鼻尖几乎擦着鼻尖。滚烫气息扫过她脸颊耳畔,逼她承认自己的粗鲁。 “你是谁,我们以前见过吧?” 李清淮眼睛睁开了一条缝,觑着对方脸色并不直面回答,“这么多人在呢,你好意思,不怕东家把你赶出去。” 嗓音夹得嫩,说是撒娇也不为过。 “东家,你说那个断了脚的?连活人都算不上,又算的上什么东家。”陆风眠目光如炬。 李清淮撅嘴,“那你也不必怜惜了,拍屁.股走的时候顺手杀了吧。” 她的目光亦算不上良善,但态度还是温和的,以棉花般柔软的态度包裹住利剑,却也得嘴上讨个便宜。 想往前凑凑,可发现已经是近距离的极限了。再往前就要脸贴脸嘴对嘴了,到时候再想贫嘴,怕是要被扇出一米远。 “顺带着再放把火,把那些小飞虫全都烧死,这样你就什么都不用担心了。不用担心身边那个傻子被人搞死,也不用担心她被鬼盯上。” “出门在外少打听别人的事,没人教过你这个道理吗?” 陆风眠敛眸不知在想什么,纤长浓黑的睫毛遮住她眼底情绪,半晌才温温柔柔地吐.出一句。 “家父在我年幼时将我留在给了舅舅家,的确对我管教稀疏。” 突如其来软乎的态度,打了李清淮个措手不及,她往后蹭着退了又退。拉开安全距离后以袖摆遮面,嗫嚅含糊其辞说了几句听不清的话,便佯装睡去。 “你这副做派真的让人很难堪,我从不觉得这是伤疤……” 远近不同的呼噜声汇聚一片,陆风眠定睛瞅去,那人正万分夸张地开合薄唇,吹出的气让罩在脸上的布料,时不时浮起块鼓包。 陆风眠满脸黑线,只好认栽。 妖风阵起,忽得扑灭半数蜡烛。 她心里紧绷的那根弦松不下去,目眩且觉恶心,短至半柱香的对话,让后背惊出身淋漓冷汗。 带着群普通人从不想横生事端,就算他们因时运不济终有一死,那最少不要死在自己跟前。 少问少听少做事。 宋家不会放过逃出驼山的他们,可陆风眠不会一辈子呆在驼山。此趟尽人事听天命,二公子事到如今也算家族被放弃,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如果说世间谁最想让宋玄烨回家,那便是在场数名镖人了。 公子哥存活尚且艰难,更何况那名被强抢的良家女子,她多半也是活不成的。 陆风眠揪心的痛苦,当下有疑似能唤醒记忆的人,但此人绝非善类。 公然展露观察到的事物,与自己所知一样不多,一样不少。短时间内分不清,是她凭借本领,观察到了与自己分毫不差的信息。 还是对方纵观全局,算准自己能观察到什么,仅透露自己所知之事。 倘若此间事了,分道扬镳,又该如何打探失去的那份记忆。 若不想欲行欲远,必定是要靠利益相系,可谁又知她所图为何? 当真是那黄金万两嘛。
第十一章 黎明前最是混沌的夜色里,李清淮安静地睁开眼,身旁有个翻来覆去睡不着的家伙,让她这个病号也根本睡不好。 她伸.出两根手指戳戳对方肩膀,示意对方凑近。 “我不太明白我们为什么要住这里,你是很有把握保护好我们嘛?” 陆风眠抿唇,她腰间的四方银铃没有吵闹,目之所及没有怨念化成的黑雾,说明此地未曾发生过伤残人命的勾当。 虽说妖物间没有好东西,但亦正亦邪的也是有些的。 “那还得多谢赵盼儿姑娘,有看元杂剧的爱好,把救风尘的济世之心推广到斩妖除魔上,莅临到此让我有如神助。” 陆风眠浅笑嫣嫣,似乎不带半分讽刺地道。 她说出的话很难用讽刺一词去形容,听者听不出挖苦的感觉,诚恳到仿佛真是如此觉得。 “你把狐半仙请来了,我自然也能跟着沾些光,但凡这客栈里有妖魔鬼怪,它们也不敢轻举妄动。” 李清淮不清不重的怼回去,“你这是在拿百姓的命做赌注。” “不,这是自古以来道家所掌握的平衡,如今要是能因我的马虎破除,我怕是要成千古罪人了。” “你说话弯弯绕绕的,我听不懂,”李清淮故意装傻充愣,说完又怕她真把自己当傻子,往后又找补了句,“直接说这是妖与妖间的准则,就像人情世故一样得给半仙留面子,有这么难吗?” “如果连这些面子都不给留,那怕是得了失心疯,搁哪都要大杀特杀一番,更甚者可以推广去说——” 往后的声音低至耳语。 “当权者不被天地所容……”引人神共愤,妖物因此癫狂。 就在李清淮刚脱出三个字时,就被人温柔地捂住了嘴。 陆风眠皮笑肉不笑,“有些话我不必听,你也不必说。” 从开始在林间,就觉此人大逆不道,现在无论她想说什么,陆风眠都会率先打断,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别老拉扯我,不想正经说话也可以不说。”本就难以支撑的笑意彻底磨灭。 这份一视同仁的圆滑,却只让她自己感到了难堪,欲去讨好聪明人才是明智的选择,但和这半疯的婆娘交谈,真让人疑心下一秒就会掉脑袋。 李清淮翻了个白眼,“别担心,你像这么漂亮的姑娘,就算我被五马分.尸了,你也不会有事的。” 望着那双满含笑意的眼眸,陆风眠理智的保持了沉默。 每一个怨念深重的地方,都有一段九曲回肠的故事。要是不远处怨念深重,某一处却山青水宴,那定是有东西震慑住了它们。 往好里想是佛门度化,往坏里想是有更邪的东西让它们不敢过来。 这间客栈里,没有妖鬼驻扎,有的是寄生人体的尸蛊。 尸蛊一般只撕咬攀爬将死之人的躯壳,病入膏肓者会在幻梦中死去,而尚存生机的身体还带着微弱的意识。 这意识存留时间长短,要看躯壳的个人意志了。虽然已经称不上活人,没有悲喜哀怒可言,但据说这些人是知道自己姓甚名谁的。 只是他或她们不知道自己处于何种状态,可以回答些简短易懂的问题,可以认出自己的亲属。 等舌根彻底僵硬,其唾液还可以入药,不失为救命的良方。 “这种家伙不算厉害,能震慑住亡魂无非是生前是受此物折磨,打压过大死后怨气难消却依旧惧怕。一朝被蛇咬,十年惧井绳。” “怕什么来什么,就山里那规模的死人,早把它们养的白白胖胖了。说不定人家还看不上,我们这点仨瓜俩枣的肉呢。”李清淮瞅着陆风眠似乎不大高兴,她打了个哈气接着道,“你内个朋友呢,怎么不过来说话?” 罩在她上方侧头听的黑影终于开口,“我俩说话的时候你还在睡觉,真不知道你又在内涵谁。” “你非要躺在我俩中间,说话的时候怎么没把你震醒?” 李清淮呲牙。 “墨向颢注意你的言辞,不要说这些粗鄙之语,不过我原谅你了,反正我和你陆友说悄悄话的时候你不在。你当时正迈着正步到处游荡,巡视那狗屁环境,检查有无隐藏风险呢。” 墨向颢被气得吹胡子瞪眼,想了半天要说啥骂回去,结果发现夹在话题边缘的角色,不打算为她贡献一词一句。 心思一旦被扯回陆风眠身上,先前被强压下去的心绪重新翻上来。瞬间梦回几个时辰前,某人拼命掉眼泪的场景,生生又吓出身汗毛。 直到现在,她也不知道如何开口询问当时的情况。 只当那是闻了空气中尸蛊产出的迷魂香,其余的事并不去深究。 毕竟此事经不住深挖,为何旁人无事只她俩有事? 姑且认定这是她尚未告诉自己的计划,便戒骄戒躁地等着,结果等来的只有失望。 “你是齐鲁人,善毒善暗器,那你有没有做什么保护自己人的措施?”李清淮撑着脑袋瓜子,直勾勾盯着陆风眠,可话却是对她说的。 陆风眠不知不觉间已经习惯了这种注视,不动声色的抬手把这人脸推远了些,在旁人想插话时提前道: “有没有也不能告诉你。等过了今晚,我们也才是相识的第二天,怎么也得等满了三天,再说体己话吧。” 迂回战术第三式,打嘴巴后给甜枣的衍生版。以退为进,把外人不知不觉间拉入自身阵营。 这话听得墨向颢直拧眉,脑袋里那一根筋绷直了,却琢磨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觉得这话听着难受。 她瞅瞅嘻嘻笑的李清淮,又瞅瞅依旧端庄的陆风眠。发现两人还是原先那副德行,没有任何变化,便只好暂时压下古怪之感。 放下偏见与争执,“这很可能是人工饲养,把母蛊关在匣子里,以将死之人喂养。” “当然这种将死之人,是人害人的产物,特意去挑人折磨,拿躯壳养蛊。而被寄生人口,会像钝刀子割肉,痛觉逐渐麻痹但因蛊虫全身可入药,某种程度上可延长死亡周期。” 李清淮此刻非常愿意捧场,点头如捣蒜。 “那天亮你们便逃吧,不要留在这是非之地。” 静悄悄地曙光如鲜花绽放,山峦轮廓抹上层粉红。斜射进的一缕阳光,如水波四散在屋内。 “其实找人肯定是找不到的,尸体估摸着也被豺狼虎豹分食了,如果说真能留存下什么,那也只能去死人堆里找。” 她撩起凌乱的鬓发,勾在耳后,“早知道你们不为钱财,你们走,我留下。” 这话让陆风眠窝火,当即拽住她手腕,火急火燎道:“你走也得走,不走也得走。” 考虑了一会,李清淮顺势靠在陆风眠身上,算是以缄默代替了回答。 没等到回话,被靠着的身子反倒开始发涨,脚背因别扭不自觉弓起。陆风眠暗想,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抬手想把人推开,伸到途中却又担心她是不是烧迷糊了。温热指尖轻抚过发顶,带起七八根青丝,这人才惊觉不应该黯淡收回指尖。 半晌,那泉水击石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走不了,当真的。” 眼见着对方脸色控制不住的变臭,李清淮也只是避开其目光,并没有改口。 微妙的平衡被打破,除敌意外仅存的短暂友谊,模棱两可的纵容态度,刹那间被她击碎。 陆风眠把自己指关节掐到发紫,呼吸不可避免的粗重,最终一咬牙拿出个物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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