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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向颢早知道她不会好受,但决不会为此改变,她有一套无后路的理论,不断推着她向前走。 再者,京城那个名利场上,又有几人手上是干净的。 陆风眠是自洽的,调节恢复能力都强,她爱赵府,同时恨着舅舅舅妈。为赵家的利益可以上刀山下火海,同样她要二舅家付出代价,也可以把赵家放火上煎。 帐篷外的道士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讨论着什么,目光时不时落在两人进去的帐篷上。 徐不凡自己呆坐着没意思,随便拉了几个人吐槽,那几个人都没太大反应,或者说也感到不满但是厌恶与他为伍。 他只得凑到其他人堆里,任如何婉拒也如根钉子,死活定在原地,死皮赖脸硬组队。 鸟鸣声不绝,瘫倒的树木融入春泥,等待来年再换起万物的生机。一树枯万草荣,轮回交替生生不息。 …… 密林深处,半陷在泥地里的棺材躁动,刺耳的指甲抓挠声显得格外清晰, 月光隐现,须臾后官盖已然敞开。里面出来个蠕动出个瘦削的身影,披头散发驼腰还耷拉着头。 这人肚子有个大豁口,却没有半滴血流出,只有干涸的血渍粘在上面。 经年累月未曾换洗的衣物很是硬挺,寒风灌进去,擦过它的四肢百骸,路过无数道鞭痕。 疤痕狭长狰狞,宛若诡异蜈蚣爬在沟.壑里,蜿蜒前行。 棺材人顺着笛声抬头,现在暗色里的男人,淡淡伸手朝更深处指去。 瘦削的人影麻木地转身,迈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脚印走进密林更深处。 男子身上衣料华美,所用之术乃十禁之术。固冤锁尸,控制怨念深重的亡灵,让放弃入六道轮回的人永不能复仇。 此人非他所害,但一切影响卦象的变数,都要清除掉。 他的夫人已经神志不清许多年了,近期左辅星大亮,意味着久病之人有转生希望,贵人将来。 这贵人皇亲贵胄,自己自然要拿出十足的诚意,虽不是要什么便能给出,可但凡他有皆可拿去。 暗夜给他的眸色度上暗沉,像是枯井日夜沉淀出的稳重。 脚下泥土缓慢渗出鲜红,逐渐绘制出个大法阵,光芒微弱却异常稳定。就在即将死死固定在地面时,其中一环骤然断裂,整个法阵化成粉末。 束魂阵破碎,那个妖怪跑了。
第十五章 距来时已有半月多,依旧没有宋家二公子的消息。 驼山失踪的消息再也瞒不住,朝廷派大理寺的人彻查,为赏金而来的人很识相,麻利地收整好行囊连夜离开了。 就连因鬼新郎一案,多有耽误的墨、陆二人也踏上了回京的路程。 金丝银线织成天幕,正午的基调是风和蜻蜓。 几日前路见不平拔刀,救了名即将被配冥婚的男新娘,却惨遭泥石流死了不少人。士气低落、怨声载道,便只好在最近的城镇稍作停留。 “我们是外地来的,请问这里有没有客栈?”陆风眠上前问了几个路人,话还没说完,对方就避如蛇蝎地摆手远离。 一连几个皆是如此,陆风眠满脸黑线,走回墨向颢身边对她说:“这问题不仅仅是鬼新郎,我回去没法交差,在官兵来前要折回去。” 墨向颢太阳穴突突乱跳,抬手毫无章法地乱揉,闻言只点了点头。 “你别一副愁眉苦脸样,前几日宋公子死讯传到京城了,这些镖人也无处可去,只好跟着我们。”见人兴致不高,她补充道。 “风眠,我们被委托找的那姑娘肯定是找不到了,留下来过久是因为——”墨向颢咬牙切齿,“是因为那蛊虫。” “纵容他们跟着,只会害死他们。” 陆风眠敛眸,道理谁都明白,但自己又该怎么甩掉他们,丢在荒山老林里不外乎是谋财害命。 “那就趁现在,这里要没问题,就把他们放这,找个夜黑风高夜,咱俩走。” 宋家势大,陆风眠不能公然为一群无官无财的镖客跟宋家杠上。不管她愿不愿意,她说的做的都是在用外祖母的脸面。 外祖母偏爱自己,但她终究是外人,会因心思重不被喜欢。 奔着悬赏去驼山的能人走的走,去的去,镖人们可能一辈子留在山上。 宋家如今忙着办葬礼,二公子的事早晚要追究,从山里苟活下来实属不易,下山自然也要跟着有本事的人。 “哼,有没有问题,我来了都得没问题。”墨向颢冷哼。 辗转询问多次,才从个华衣老妪嘴里打听到,小镇上没有客栈。 如此便只好再问附近有无义庄,问及置死人的地界似触了老人忌讳,支支吾吾不肯说出个所以然来。 陆风眠倍感无可奈何,可这是十几个人中为数不多愿意谈上几句的人,又问最近是不是有什么妖物作祟,自己身为捉妖师义不容辞。 这话放在平安地界是要被呸吐沫,道晦气的。 但很快墨向颢就被打脸了,老人明显生了个寒颤,哆嗦着转身要走。可经陆风眠死缠烂打,最后竟是妥协了。 甚至干脆让一众人等离那晦气地方远些,去住自家客房。 “我……”墨向颢目瞪结舌。 她知道陆风眠天生阴阳眼,在此加持下,自然对友人万分信任。可这人先前竟半分没吐露,临到现在才以开玩笑的口吻道出,用别人惊惧的样子彰显话的真实性。 陆风眠先把老妪稳住,随后回首俏皮眨眼,“信你自己,不如信我。” 此刻墨向颢才敛去倦容,正色起来。瞅着姓陆的顺从地答应留宿,几度欲言又止。 打她们进到城镇开始,旁人就有意无意投来窥.探的目光,这种抵触夹杂着敌意的目光实在让人不大想留下。 当然前些时候,她单以为是民风恶劣,不欢迎外人到来。 “也没什么大问题,解决完我们再走。”这番话陆风眠没有压声音,是对所有人说的,也是对墨向颢单独说的。 她们随着老妪七扭八歪走到一条偏巷,从侧门进入了个大宅子,宅子里布置古朴典雅,金钱的铜臭气扑之欲来。 不时碰上仆从打招呼,老妪却只是草草掠过,仿佛多呆一秒就会横生事端。 最终众人停在西厢房前,“你们就住末尾着两间吧,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她不肯多留,蹒跚着往回走。 陆风眠注视着她离开的背影,目光澄澈。 就打听到的消息来说,此府由幺子掌门,而他唯一的妻室中邪发疯多年。老妪家出情种,儿子不舍得把媳妇关起来,但近日那女人愈发痴傻了。 不仅日渐消瘦还总是疑神疑鬼,一个人呆着的时候时常胡言乱语,笑起来也是阴森森的。但其还有意识的,从没做过过激的事。 谈不上夫家喜不喜欢姜夫人,毕竟七处之过无子嗣,足以让人离开张家,如今却未曾抛弃糟糠妻。 “你我要分来了,晚上好梦。”陆风眠耸肩,进了分配给自己的房屋。 墨向颢叹气加白眼,打算先去柴房拜访下被安置的镖人,然后再去探探四周环境。 刚行至转角,迎面走过来两个熟息的陌生人。 略比同伴快出半步的人道:“呦,这不是墨向颢,墨道长嘛?” 来的人好巧不巧,正是驼梁山上见过的闷.骚花痴和留发和尚。 “呵,咋地徐不凡,找女伴找到这里来了?” 那被称作花痴的徐不凡蹙眉,厌烦地移目别处,距他半步之遥的墨衣和尚,抬手行礼念句“阿弥陀佛”,与他俩擦身而过。 “咦。” 动静不小,惹得半个身子探进屋里的陆风眠都为之侧目。 墨衣和尚到她门前留步,陆风眠还保持着扒着门框探身的动作,眼神里难得充斥的好奇,熠熠生辉。 “小施主,此趟约有五人是鄙僧见过的。”他微颔首屈弓,言罢转身就走,不做片刻停留。 “啊,哦,多谢。” 陆风眠讪笑,不明白他为何突然告知这些,只好缓慢且多次地颔头感谢他,然后静悄悄地转身回屋。 和尚说话音量不小,左右环顾的墨某人离得也不远,于是清清楚楚听见了这段对话。比起陆的若有考量,她则更加不明所以了。 忽视掉正跳脚的徐不凡,才发现远处还有个眼熟的身影在徘徊,好似是在离开驼山时蹭她们饭的武修。 此时他正犹疑要不要敲门,单看他模糊的身影,仿佛都能瞧见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 “果真来的人多,我得去打探打探。”墨向颢心里默念,蹑手蹑脚地蹭过去,打算吓他一吓。 …… 玉盘在乌云里若隐若现,始终不肯露.出全貌,婆娑树影在纸窗上摇曳。瓦砖房的红烛映亮了大部分窗纸,无数人影被拉长。 在外面李清淮溜达了大半日,以至于找到柴房时格外没精神。她特别喜欢靠在墙上,奈何背上带伤,只好斜靠着用左胳膊保持站姿。 “她们说这里有古怪,那应该先送我们去到郡里,再自行回来啊!”有人涨红了脸,嚷嚷道,“你们这样是不是不拿人命当命?” 就在半个时辰前,老妪给他们讲清楚了这个村镇的情况。 近几个月晚上隔三差五就会听见野兽嘶吼,有时瓦片上还会传出脚步声。 最最主要的是,他家有三个儿子,一并住在这个张氏大宅里。其中两个已娶妻还有了孩子。而幺子媳妇近日行径古怪,家里怀疑是着了魔。 尽管在入魔时间上撒了谎,但对于有些人来说,住在这里还是等同出了龙潭又入虎穴。 就连送饭的丫鬟都被牵连了,按照吩咐多宽慰了下,便被愤怒地吼停。 她对人情世故很生疏,不知这种情况安抚是没用的。 要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哐当”门扉被猛地踹开,有人逆着光踏月而来。 “你们懂什么,你们能看见阴气嘛!”李清淮清清嗓子开始发挥,“什么都没有,什么都不会还在这儿瞎嘚叭。” “实不相瞒从还在狼洞中时,我就注意到你们身上粘了太多阴气。” 她勃然大怒,声音大得隔好几堵墙都能听见,“我本来想着到郡里面,去趟柏林禅寺请大师亲自驱邪,小人不才跟那里的方丈还有些交情。” “谁知道你们竟如此不知好歹,给脸不要脸。想滚就赶紧滚,没人拦着。” 听完这番话,连侍女都被唬得一愣一愣的,不知该做何反应。 而她一通发作下来,不仅头疼得厉害,胃里还阵阵排山倒海。 山岚肆无忌惮地逃窜,本就昏黄的烛火拚命扑腾,纸窗上枯瘦摇曳的树影都令人胆寒,更何况李清淮暴怒得面目狰狞。 所有人,包括她自己都已经没有心思去思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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