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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猫身变大,像只猛虎一样站在营帐里,对赖思源说:“趁现在夜晚人少,我带你逃出去。” 赖思源摇摇头,“两拳难敌四腿,他们人太多,你带着我逃不了,而你也不要为了我而伤人。” 修仙的妖怪不能伤人杀人,杀了人则仙途尽毁,一生都将是低等的畜生,是寻常精怪都能侮辱的存在,这是任何生了灵智的生灵都无法接受的。 她将猫揽入怀,用身上的破旧囚衣给她擦净粘在毛上的灰尘,“这是我的命数,逆行倒施只会让结果变得更可怖。” “小五!”她的声音带着颤抖。 宜狞在她怀里化出人形,窝在她的肩窝里小声哭着,“我不要,什么天命,狗屁。” 赖思源笑着抱住她,有一下没一下地拍她的背,唇角虽然带着笑,眼眶却也跟着红了。 等她哭够了,赖思源说:“乖乖,这次你要听话,我需要你帮我收集火药布一个阵。” 宜狞仰起头,眼角还带着水意,“火药?” 赖思源“嗯”一声,让她从自己身上下去,用不熟练的左手食指在泥地里画图,“你从金军营里往北走二十里,再往南走五里,你在那片地下,照着我这图样,埋下火药。” 宜狞看完图,茫然地抬头望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们带来的另一人很有道行,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个盗墓为生的家伙,那边方位是龙气所在,他应该会带他们去那里,要是让他们拿到墓里的宝藏,金军就能一举歼灭南逃的我军,我不能让他们找到可汗墓。” 赖思源的目光炯炯,几乎是哀求似地拉起她的手。 宜狞跪在泥地边,看一眼她,又低头盯着那张图,看着赖思源的手指一笔一划勾出引线走向,沉默了很久。 她忽然抬头,声音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 “小五你要陪他们一起下地狱吗。” 赖思源的动作顿了一瞬,轻声道:“我不会。” 宜狞的手紧紧抓住了她的袖角,“你别骗我。” 赖思源低头望着她,眼神温柔几乎要拧出水。 “人的终点就是死亡,乖乖,我逃不过的,你不帮我,我只会死得毫无意义。” 帐外寒风呼啸,顺着缝隙进来吹得人心生寒。 宜狞转身变回猫身冲出帐外,她没有再哭,连一滴泪都没掉,但身上的毛却在风里悄然炸起,像一只彻底被惹怒的野兽。 该死的天道命数,去死,都去死,通通给我死! 愤怒的情绪让她刨土都格外有劲,心里盘算着,边埋火药引线边想怎么给小五留一线生机,思索怎么留一条可以供自己跑进去救小五的路。 这些日子,宜狞在草原东奔西走,白日就在草里刨土埋火药,晚上就到处偷肉和干净水给赖思源送去。 金军的守卫越来越严,营里甚至多了几个出马仙和萨满,宜狞要很小心才能溜进关赖思源的营帐。 “他们动作变多了,小五你说的那个男人似乎已经归降,我刚刚进来的时候,看到他住进了很好的营帐,还穿得人模狗样的。”宜狞将嘴里叼着的馍馍塞给赖思源。 赖思源接过馍馍小口吃掉,她点头,“他们今日早晨来过,说让我想清楚,明天早上是最后限期,我猜他们明天就出发去找可汗墓。” 赖思源摸着她的脑袋,问她:“你都弄好了吧。” 宜狞不答,整个人窝进她的怀里,埋在她颈窝闷闷地嗯哼着,小嘴巴在光滑的肌肤上胡乱蹭,看她的模样,赖思源猜到她已经布置好了,“真乖。” 宜狞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小五,一定要这样吗?” 营帐外草甸寒凉,但赖思源一点也不觉得冷,怀里的小家伙暖得不行,还没学会化形的时候毛茸茸的窝在自己身上暖呼呼的,现在学会化形了身上仍是暖呼呼的。 她也不答,只收紧手臂将头靠着她的发丝上,柔声说:“我昨夜做了个梦,梦见你以前在老宅爬上枣树给我摘果子的时候,我和你说个小秘密,其实我不太喜欢吃枣,吃多了会胀气,但看你摘得开心我也都吃了。” “不知道老宅的那颗枣树还在不在呢,来的时候他们的车马太快,都没来得及最后看一眼。” 说到这里她自己也哽咽住了,毕竟她也只是一个普通女人,有七情六欲,有喜怒哀乐,她怎么会不难过呢。 “可惜了...” 宜狞倔强地唔住她的嘴,露出凶牙威胁她:“不许你说了,你不会死,你要死了我就冲到天际尽头把天道抓烂。” 赖思源没有嘲笑这只小猫妖不知天高地厚,抬手抹掉她眼角的泪珠,摸了摸她的脸,像在记住什么,又像是缓缓道别。 “狞狞,等一切都过去了,你要好好修仙,等你成仙了,可能我就能重新投胎成人,到时候...” 她垂眸自嘲地笑起来。 “算了,喝了孟婆汤,轮回转世后我就不是我了,你成了仙去看看那个孩子,她好便是我好。” 宜狞没再吭声,死死抿着嘴唇,生怕自己大哭出来惊扰到外面的守卫,只用力抱住她,把脑袋埋进她肩头,不肯抬起来。 帐篷外的风一阵一阵地刮,吹得破营布猎猎作响,火光时隐时现,夜色像一只巨大的兽,吞噬一切光明。 赖思源轻轻拍着她的背,指尖一下一下地抚过她的发梢,像在哄一个哭累的孩子,又像在安慰自己最后一点念想。 她的声音低得像风,“你以前总问我,世界上有没有不会死的人,人修仙是不是就不会死了。” “我那时不知道怎么回答你,人若想修仙讲究机缘,可我此生没有那个机缘,”她顿了顿,“现在知道应怎么答你了。” 宜狞闷着问:“你要怎么答?” “只要你还记得我,不把我忘了,我就不会死,我会永远活在你的心里。” 宜狞终于抬起头,眼圈通红,“从小五救我那一天开始,我就不会忘记你,我怎么会忘记你。” 赖思源摸了摸她的脸,轻轻笑起来,那笑意像三月里的煦风,短暂却温柔。 她收紧双臂将小家伙抱得紧紧的。 “让我再抱一会,天要亮了。” 宜狞点点头,重新蜷进她怀里。 她们就这样抱着彼此,贴得很近,近得能听得见彼此的心跳,抱得很紧,恨不得融进对方血肉之中。 风渐渐停了,夜色很黑,但帐篷里很温暖。 从混沌里醒来,赖思源睁开眼就看见面前站了三个彪形大汉,“睡够了吧,想通了吗,我们要上路了,生还是死,你自己决定。” 赖思源坐直腰板,摸了摸昨晚被小家伙亲过的地方,已经没有余温了。 她淡然地回答:“我跟你们走。” 为首的军官啐了一口,“早答应不就少受些苦,你们这些汉人总是这么虚假。” 赖思源要求换身干净衣裳,还要了个罗盘、符纸还有一个火折子。她落后那个一身道袍的男人半步,跟在他身后悄然观察他。 那些人喊他夏侯道长,很少见的复姓,她隐约猜到了他的来头,真是子承父业,她无声地嘲笑他。 “那边才是。”她拿着罗盘一点点修正夏侯道长指的路,“我看错了,龙气确实是赖五道长所说那边溢出,往南走。” 铁穆尔翘首跟在两人身旁,看她们托着罗盘,掐指算数的模样忍不住嗤之以鼻,汉人鬼把戏真多。 蒙古草甸一望无垠,他们两百多号人在这里寻找像大海捞针一样,走了大半日距离营地已经很远,日落斜阳,把一行人影子拉得极长。 风正从草原尽头吹来,带着青草的芬芳,黄昏将至,天未全黑,一切都陷入了怪异的寂静。 夏侯道长忽得停下脚步:“到了,龙气冲天,龙脉宛延,天星!正是这个方位,墓口就在这边!”他指着正东方天星下的一片土地。 有点本事,赖思源看着他眼中露出一丝欣赏。 铁穆尔眉梢挑起,环顾四周,草原茫茫,那个方向确实地势高些,似有气流从那边涌动。 赖思源肯定他:“确实是在那边,我们正踩在龙气口的聚宝盆之中。”她从袖口悄然拿出火折子。 铁穆尔高声喝令现场两百精兵:“去那边看看。” 赖思源往边上悄无声起地挪了两步,踢开泥土里藏着的东西,火折子落在地上,引线呲地一声快速四散。 火药味飘散开,又看到地上的火光,铁穆尔脸色骤变, “你!撤!”他猛地转身往外跑。 但已经太迟了。这片看似平静的草地之下,瞬间爆出一道火柱。 赖思源特意让宜狞在龙气口这里埋火药,正是因为这里聚气,这个地方,莹星火苗都能被吹成漫天大火,更何况是这么大量的火药。 轰——!火药的爆鸣声此起彼伏。 火光刺破夜幕,火浪滔天,人被炸飞碎开,战马骆驼被火烧得嘶鸣,整个草甸之上如同炼狱一般,热浪翻飞。 宜狞从远处飞掠而来,妖力浇灌进经脉,膨胀得如同一只山虎,顺着自己提前留好的气口飞奔。 她一路狂奔,扑进爆炸中心,火光在她身后扭曲,她冲到了火海深处,这里浓烟滚滚,遍地焦尸。 “小五!” 她的嘶吼几乎要冲破火浪。 不远处回传来声音:“你又不听话了。” 火光照亮她的前路,她转头看过去,赖思源半跪在地上,身上的衣裳已经被烧焦,衣袖破碎,漂亮的长发已经枯干,左手无力耷拉着,右手三指正在努力推开一个焦黑的人。 夏侯道长已经被烧得半身焦黑,仍死死地抓着她的腿,喉咙里挤出嘶吼:“我从未打算害你,为什么你要害我!你不能走!你要下地狱!” “我知道我会下地狱。”赖思源面无表情地对他说。 她又抬头看着面前冲过来的宜狞,小家伙漂亮的皮毛被热气烘得已经卷曲焦黄,她心疼地摸了摸她的毛发,“你来做什么。” 猫眼里流着泪,她张嘴扯住她的袖子:“小五!我带你走!” “他拽着我,我走不了,再迟一点你也走不了。” 下一刻,她把一张轻身符咒贴在宜狞的猫头前,低声说: “乖乖,听话。” 手掌猛然一推,连同身上的劲气一起泼出去,宜狞被狠狠地推飞。 一瞬间火舌再次袭来,将此处二人吞噬。 宜狞被推得飞了极远,在火光之外滚了好几圈才停下。 引线燃到最边缘处,火光冲天而起,借着风力,酿成燎原大火。 “小五!” “小五!” 宜狞化回人形,跪下一声声撕心裂肺地叫喊着。 回应她的只有无边草甸上燃烧的热浪。 *** 后记 史书载有,金军攻陷潼关那年,草原寒风萧瑟,夜里火光冲天,宛如神明降罪。 铁穆尔部队深入蒙古,欲觅大元之墓,终未得宝,反惹地火焚身。 数百将卒无声埋骨荒原,大火烧了三日,上天怜悯降下甘雨才将其熄灭。 第31章 缘由 天道,求你了,这次让我赶上吧! 宜狞在路灯上疯狂飞跃,命线越来越淡,她也不管自己会不会被人类发现,聚气将身型变大,一跃跳得更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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