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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笙只是笑笑。那五年并非全无意义,至少让她看清了现实,也淬炼了她此刻的清醒与坚定。 这天,南笙需要在展厅现场监督核心装置《破晓》的安装。这是一个大型的光影互动装置,结构复杂,对安装精度要求极高。她穿着简单的工装连体裤,长发松松挽起,几缕发丝垂落在颈边,正专注地指挥着工人调整角度,手里拿着设计图,不时比划着。 就在这时,一个不速之客来了。 楚然几乎是鬼使神差地来到了“弥新”画廊。她告诉自己,她是来“看看”南笙到底在搞什么名堂,是不是在虚张声势。或许还能找到什么错处,好好嘲笑一番。 她出示了顾衍之之前收到的、被她翻出来的VIP邀请函(预展邀请),工作人员客气地引她进去。 展厅内部还在布展,有些凌乱,但已经能看出大致的轮廓和非凡的格调。楚然的目光逡巡着,很快就被展厅中央那个巨大的、尚未完全成型的装置吸引了目光。 更吸引她目光的,是站在装置下方那个身影。 南笙正微微仰着头,阳光从高处的玻璃穹顶落下,照亮她认真的侧脸和优美的颈部线条。她手里拿着对讲机,冷静地发出指令:“左边再升高三厘米,好,停。右侧的折射板角度需要再调整十五度。” 她的声音清晰沉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专业权威。工人们按照她的指示操作着,那个庞大的装置一点点展现出它精妙而震撼的雏形。 楚然站在原地,忘了动弹。 她看着南笙踩着不太高的坡跟鞋,利落地绕过地上的工具,亲自上前调整一处细节。工装裤衬得她腿型笔直,腰身纤细。额角有细微的汗珠,但她毫不在意,随手用手背擦去,目光始终灼灼地盯着她的作品,那是一种充满生命力和创造力的美。 这种美,不同于楚然习惯的用名牌堆砌、用妆容修饰的美。它源自内在,强大而自信,几乎具有攻击性,狠狠地撞击着楚然的视觉和认知。 她原本准备好的那些挑剔和嘲讽的话,一句也说不出口。 心里那种酸涩、嫉妒、又无法控制被吸引的感觉再次翻涌上来,比在咖啡馆那次更加强烈。 南笙似乎感觉到注视,转过头来。 看到楚然,她眼中闪过一丝极快的讶异,随即恢复平静。她并没有停下手中的工作,只是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又继续投入指挥。 完全被无视了! 楚然感到一阵难堪的羞辱。她宁愿南笙像以前一样温顺怯懦,或者像在咖啡馆那样绵里藏针地反击,而不是现在这样,彻底地、将她视为无关紧要的空气!这种无视,比任何反击都更让她难受。 她忍不住抬高声音:“这就是你们展览的东西?看起来也不怎么样嘛!” 话音落下,几个工人都奇怪地看了她一眼。连旁边一个正在调整灯光的设计助理都皱起了眉。 南笙终于再次看向她,眉头微蹙,不是生气,更像是对噪音打扰工作的不耐。她对着对讲机说了句“暂停一下”,然后朝楚然走来。 楚然的心跳莫名加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准备迎接对方的反击。 南笙在她面前站定,目光平静地扫过她因为怀孕而微微隆起的小腹,语气平淡无波:“顾太太,这里还在施工,材料工具杂乱,为了您和孩子的安全,不建议您在此逗留。预展在下周,如果您有兴趣,届时可以来看成品。” 公事公办的口吻,找不到一丝个人情绪。 说完,她甚至没等楚然回应,就对旁边的工作人员说:“小刘,送顾太太去休息区,确保安全。” 然后,她转身就走,重新拿起对讲机:“继续,刚才折射板的角度还需要再微调……” 楚然被工作人员客气地“请”离了核心展区,像个无关人员一样被安置在远处的休息区,手里还被塞了一杯水。 她看着远处南笙继续忙碌的背影,那股掌控一切的专注和游刃有余,像一根根细针,扎得她坐立难安。 她拿出手机,想给顾衍之打电话抱怨,却最终没有拨出去。她甚至下意识地,偷偷举起手机,对准远处那个身影,飞快地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有些模糊,焦点在南笙被光线勾勒出的发丝和侧脸上,身后是巨大的、充满未来感的装置轮廓。 楚然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心跳如鼓。 她猛地锁屏,像是被烫到一样,心里又慌又乱。 她明明是来看笑话的,是来确认南笙的落魄的!为什么反而像是被对方无形中狠狠碾压了一番?为什么她的视线总是无法从那个人身上移开? 甚至……还鬼使神差地拍了照? 楚然心烦意乱地站起身,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地离开了画廊。 回去的路上,她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南笙仰头指挥时的样子,擦汗时的样子,那双专注而明亮的眼睛…… 她用力摇头,试图驱散这些画面。 “不过是装模作样!”她咬牙切齿地自言自语,“等展览开幕没人看好,看她还能不能这么神气!” 但她心底深处有一个微弱的声音在说:万一……她真的成功了呢? 这个念头让楚然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恐慌,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隐秘的期待。 而展厅内,南笙的工作并未受到这个小插曲的影响。 只是偶尔间隙,她会若有所思地看一眼楚然离开的方向。 这位新任顾太太,似乎比她想象的,还要……关注自己? 南笙的唇角,勾起一抹极淡、极难以察觉的弧度。 猎物如果总是自己主动闯入视线,那猎人似乎也不必太过着急了。 风向,正在悄然改变。
第5章 我不是故意的 南笙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道惊雷炸响在楚然耳边。 她猛地回过神,才发现自己手里还紧紧攥着那个刚刚从架子上取下来的、巴掌大小的金属构件。而原本放置它的地方,此刻空了一块,旁边还有一个更小、更不起眼的标签。 她拿错了!而且是在南笙刚刚明确说过“别碰”之后! “我…不是故意的!”楚然像是被烫到一样,慌忙将手里的构件塞回给南笙,脸颊瞬间涨得通红,心跳快得几乎要冲出胸腔。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只是看着南笙近在咫尺的侧脸,看着她说话时微微开合、色泽诱人的唇瓣,脑子一空,手就下意识地伸了出去。 南笙接过构件,仔细检查了一下,确认没有损坏,才重新将其放回正确的位置。她的动作不疾不徐,脸上看不出喜怒,只是那双清亮的眸子再次转向楚然,带着一丝探究和……了然? 楚然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这种仿佛被看穿了内心慌乱的感觉,比直接被骂一顿还难受。 “我…我只是好奇,想看看……”楚然试图解释,声音却越来越小,底气全无。这个借口苍白得连她自己都不信。 南笙没有说话,只是微微偏头,目光从楚然通红的脸颊,滑到她微微颤抖的手指,最后重新对上她闪烁躲闪的眼睛。 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展厅远处工人施工的细微声响传来。 楚然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南笙的沉默比任何质问都更有压迫感。她宁愿对方讽刺她、骂她,也好过现在这样,用一种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神静静地看着她。 “顾太太的好奇心,”南笙终于开口,声音依旧平淡,却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在楚然的心尖上,“似乎总是用在不该用的地方。” 这话意有所指,既指眼前,更指当初她介入别人婚姻的行为。 楚然的脸色由红转白,羞耻感和被戳中痛处的恼怒交织在一起。“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南笙收回目光,仿佛对她骤然升起的情绪毫无兴趣,转身继续检查旁边的装置连接点,只留给楚然一个清冷疏离的侧影,“这里不是顾太太该来的地方,更不是满足你好奇心的游乐场。如果没什么事,请回吧。” 再次下了逐客令。 楚然站在原地,走也不是,留也不是。难堪、愤怒、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像藤蔓一样缠绕着她的心脏。 她看着南笙专注工作的背影,那股子认真和专业劲儿,再次让她感到自行惭秽。自己刚才那行为,确实像个无知又手贱的蠢货。 “谁稀罕待在这破地方!”楚然最终色厉内荏地扔下一句,踩着高跟鞋,几乎是踉跄着快步离开。背影狼狈,全然没了来时的气势汹汹。 直到那“哒哒”的高跟鞋声彻底消失在展厅外,南笙才缓缓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转过身,看着楚然消失的方向,眼神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这位小顾太太,似乎越来越不对劲了。 那种眼神,那种慌乱,绝不仅仅是对情敌的嫉妒或好奇那么简单。 南笙不是不谙世事的小女孩,她隐约捕捉到了楚然目光中那一丝不同寻常的热度与混乱。 这倒是有趣了。 她原本只是想夺回自己的人生,专注于自己的事业,顺便让那对男女不痛快而已。 现在看来,事情似乎正朝着一个她未曾预料的方向发展。 南笙轻轻摩挲着刚刚被楚然碰过的那个金属构件,指尖冰凉。 她想起楚然涨红的脸和无处安放的眼神,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意味深长的弧度。 或许……这场逆袭,会比她想象中,更加精彩。 而狼狈逃出画廊的楚然,坐进车里,心脏还在狂跳不止。 她趴在方向盘上,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刚才的画面——南笙靠近时身上淡淡的清香,她说话时清晰温柔的语调,还有那双仿佛能看进她心里的眼睛…… 以及自己那蠢得要死的行为! “啊!”楚然烦躁地捶了一下方向盘,“我到底在干什么!” 她不是应该讨厌南笙吗?不是应该恨她占着顾太太位置那么久吗?不是应该享受胜利者的快感吗? 为什么现在满脑子都是那个女人的样子!为什么每次见到她都会失控!为什么甚至会因为她一个眼神而心跳加速面红耳赤! 这种情绪陌生而危险,让楚然感到前所未有的恐慌。 她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证明自己厌恶南笙,证明自己爱的是顾衍之,证明自己的一切行为都是合理的。 对!找顾衍之! 楚然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样,猛地发动车子,朝着顾氏集团的方向驶去。 她需要看到顾衍之,需要他的宠爱和纵容,需要以此来压下心里那股疯狂滋长的、不该有的妄念。 她却不知道,有些种子一旦落下,即便拼命压抑,也终会在心底阴暗的角落,悄然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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