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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就是给你五百、五千、五万,你也不能让他摸!”祖律气得腾地一下蹿到阿蛮面前。 “我爸摸我还不给钱呢,你怎么说?”阿蛮仗着屋里人多开始对祖律耍起脾气。 “所以你爸该死,你要是觉得他摸你是好事,当初为什么非得坚持把他……”祖律话说到一半陡然像被捏住双唇似的闭紧嘴巴。 “够了,闭嘴。”童原几乎在同一秒开口阻止祖律口无遮拦地向下乱说。 “阿蛮,我们仔细谈谈。”樊静想对阿蛮与方老头之间发生的事情再多一些了解。 “樊老师,我们先吃饭再谈可以吗?我从早上到现在一粒米也没有吃,一口水也没有喝,小律不让。”阿蛮可怜巴巴地向樊静提出申请。 “你活该挨饿。”祖律凶巴巴地补了一句。 “阿蛮,小律,你们两个不许再吵,我现在带大家去金水街的快餐厅吃饭,阿蛮的事我等下会和芍药一起商量怎么处理。”樊静伸手把盘腿坐在地上的阿蛮拽起。 “樊老师,如果我接受惩罚并写一千字检讨,你可以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芍药老师吗?我不想在芍药老师怀孕的时候惹她生气。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像今天这样冲动,我保证再也不会做事不长脑子,我保证阿蛮以后再也不会去找方老头……您怎么批评怎么惩罚我都心甘情愿接受。”祖律一听到樊静提起白芍药立马紧张得像是换了另外一个人。 “首先,这不是一件小事,你的班主任老师有义务知道,我不能越过她擅自做主;其次,我不是你的班主任老师,我没有权利对你作出任何惩罚,即便你对阿蛮做出错误的行为;再次,这件事情的重点是如何追究方老头的责任,其它事情自动靠后,我们不要弄错重点。”樊静一五一十地回答面前一脸焦急的祖律,祖律见樊静如此坚持便耸拉着头不再吭声。 樊静等两个孩子换好衣服带她们和童原一起去金水街,她在等红灯时下意识地瞄了一眼手机信息垃圾箱,那里面果然躺着一条白芍药昨天下午发来的未读信息。 “祖律刚刚跑来告诉我说明天有别的安排,你明天不用过去接她们了。等下周四我们一起出去吧,周四是教师节,下午应该放半天假,全镇餐厅都给老师打折,正好我们也享受一下优惠价。” 樊静这才恍然想起,她先前为了避免垃圾短信骚扰将“优惠”与“打折”设置为拦截关键字,难怪她昨晚没有收到白芍药发来的那条信息。 第18章 “阿蛮,那件事情发生在什么时间,什么地点?”樊静在肯迪劳问嘴巴里塞得满满的阿蛮。 “我想想……嗯……时间好像是在……芍药老师最后一次带我们去吃烤肉的第二天。”阿蛮正欲拿薯条蘸番茄酱的小手停滞在半空。 “那就是八月二日,芍药老师带我们吃饭那天是八月一日。”祖律放下匕喜汽水代替阿蛮回答。 “八月二日,今天是九月四日,已经发生了一个多月,调取监控根本不可能,那事情发生的地点呢,阿蛮?”樊静趁机一句紧接着一句地追问。 “啊……地点……我们集合是在阿香家杂货店北墙根,如果谁同意赚钱,谁就会被方老头带到海边一块礁石后面。”阿蛮一边讲一边怯生生地望着身旁的祖律。 “那个方老头,你知道他的具体姓名和住址吗?”樊静把自己面前的鸡腿与汉堡一一放进阿蛮餐盘。 “方老头是芍药老师的公公,方老头住后院,芍药老师住前院。”祖律抢在阿蛮前头回答。 “芍药的公公?”樊静难掩脸上的吃惊。 “老师,您是想独自找方老头去谈话吗?我建议你不要去,方老头的左邻右舍都是同族亲戚,万一你遇到什么危险,金水镇可没人会帮你。”童原知道樊静大概率不会对这件事情袖手旁观。 “樊老师,你其实不必插手这件事,金水镇的人自有金水镇的解决方式,我可以轻轻松松一个星期内制服方老头。”祖律在饭桌上信心十足地向樊静承诺。 “那你今天倒是认真给我说说看,金水镇的人会以什么方式在一个星期之内制服方老头?”樊静在发问之前大抵已经猜到小律会采取的方式。 “那个方老头平时一和他老婆吵架就会赌气去外面过夜,他每次都去镇上一艘老掉牙的渔船上住个三五天,我可以撺掇几个小伙伴用麻袋蒙着头把老头痛揍一顿,恶狠狠地警告他,如果再敢碰镇上的小姑娘,我们就一颗一颗掰断他的狗牙。”祖律对樊静讲她心中正在酝酿的制服计划。 “这就是所谓金水镇人解决问题的方式?”樊静先是看了看是好事,可是他年纪不小了,万一被你们打出问题怎么办?” “我还未满十四周岁,方老头就算是被打伤,我也不会承担任何法律责任,况且我父母都已经不在人世,家里没人会赔钱给他……”祖律向樊静讲出她认为计划可以实施的理由。 “小律,你对法律还不足够了解,《刑法》第十七条确实规定你这样大的孩子犯罪无需负刑事责任,但同时也规定了如若因年龄问题不予以刑事处罚,会责令监护人加以管教,必要的时候会送到政府收容教养[1],你想被送去收容教养吗?”樊静不得不利用这个机会向孩子们科普法律常识。 “那我们就聚集大家一起向金水海母祈愿?”祖律一脸沉重地征求大家意见。 “老师,别听祖律胡说,您说的对,我们不应该冒这个风险。”童原对祖律做出一个闭上嘴巴的手势。 “阿蛮,如果你和小律以后有什么想吃的,想用的都可以在纸上列出清单,我会抽时间带你们去超市或者商店购买,你可以每天都吃巧克力蛋卷冰淇淋,直到你腻得再也吃不下去为止。”樊静见阿蛮一连消灭掉三支水果甜筒开口嘱咐。 “那样你不会破产吗?”阿蛮听到这个消息既欣喜又担忧。 “不会,从今天开始,你和小律每天会有三十块零花钱,童原上高中了每天一百,记住要好好规划,不要在同学面前炫耀,如果花不完就好好存起来。”樊静决定用这种方式直接满足阿蛮的物质需要。 金水镇的孩子家境普遍一般,樊静班里零花钱最多的孩子每天大概十五块,三十块的零花钱应该足够阿蛮在短时期内抵御来自外界的诱惑。樊静不敢多给,多给会令孩子们减少对劳动的理解,也不敢少给,少给会令阿蛮觉得还不如去让方老头摸两下赚快钱。 “白……白给吗?”阿蛮兴奋地看了一眼祖律,她仿佛并未因为祖律先前的粗暴行为感到生气。 “不白给,你和小律得每天写一篇日记,童原不必,我会随时抽查你们有没有写,如果达不到我的要求,我会永久性地取消你们的零花钱,没有任何可以商量的机会。”樊静想给孩子们留下个说一不二的第一印象。 “我写,我写,我写!”阿蛮蹦蹦跳跳地凑过去紧紧抱住樊静。 樊静低头看了一眼阿蛮手腕上被扎带勒出的红痕,她并没有以同样的方式回抱住阿蛮,仅仅安抚似的拍了拍她后背。樊静讨厌和任何人有任何程度的肢体接触,即便对方是个孩子她也无法忍受。 樊静不懂白芍药为什么可以对孩子们付出那么多爱心?她做这一切机械得好像是在执行公务。樊静可以为了白芍药短暂照顾这两个孩子一年,但她不想被对方依赖,樊静深知自己无法承担起如此沉重的责任,她不是芍药,她没有那么多爱。 那天吃完饭阿蛮闹着要去金水电影院看电影,樊静便带她们去看了最近正在上映的电影,孩子们一个个都在凝神盯着大屏幕看电影,樊静回想起祖律与阿蛮今天的对话却陷入一阵沉思。 阿蛮的父亲如果没在两年前那场渔船世故之中遇难,他或许现在还在持续猥亵年幼的女儿,正因为身为父亲的他一直对女儿下手,阿蛮才觉得被方老头摸两下根本算不得什么大事。 祖律为了阻止阿蛮采取了十分极端的方式,阿蛮似乎已对被如此苛待习以为常,两个孩子一个从家庭中习得了暴戾之气,一个从家庭中习得了逆来顺受,重点是,她们彼此都默认这种进似乎粗暴的解决方式没有任何问题。 樊静透过两个小小孩童看到家长们遗留在她们身上的行为烙印,阿蛮的事初看起来是个偶然事件,实际上是一系列潜在因素导致的必然结果,阿蛮未来可能不止会遇到方老头,还可能遇到李老头,周老头,每天三十块的零花钱很可能解决的只是表面问题…… “老师,电影结束了。”童原拽了拽衣角提醒双手抱在胸前陷入沉思的樊静。 樊静从沉思之中回过神才发现电影院人已走空,保洁员正在埋头清理地上的垃圾,观众席只剩下她们四人,祖律和阿蛮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她,像是两只嗷嗷待哺的雏鸟,樊静突然间开始有些理解白芍药,突然间理解一部分人为什么渴望被他人需要。 樊静点点头起身,她拿不出对等的眼神回望两个孩子,她怕生出感情,她怕产生联结,她只是单纯帮白芍药照顾两个孩子一年,每周带她们吃吃饭,看看电影,每个月发给她们一些零用钱……彼此互为过客而已。 第19章 那天樊静离开电影院之后带三个孩子前往镇上一间文具店,她给阿蛮和柤律每人买了一本皮面记事本。阿蛮对印着美人鱼图案的中性笔爱不释手,樊静便给她买了集齐各种图案的一整盒。 阿蛮抱着那盒美人鱼中性笔高兴得摇头晃脑,樊静看着不知愁滋味的阿蛮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十一岁。那时母亲钱书遇已经成为青城知名的模范教师,她对女儿从小到大的管束一向很严厉,导致樊静因被过度管束产生了一点心理问题,心理医生建议父母,周六日不要把兴趣班排满,适当领孩子旅旅游,散散心。 钱书遇怕樊静当真心理出问题影响未来前程,第二天去少年宫停掉了樊静所有兴趣班,樊静从那时起每周末跟随父亲樊雄来金水镇写生。 父亲对这人世间的一草一木都很热爱,他总是一连几个小时坐在画板之前凝神画画,樊静懒得在一旁顶着太阳陪他,她要么去金水镇街道上闲逛,要么回旅馆安安静静平躺,观察白墙上的光影,听窗外鸟儿啾鸣,她每次来到金水镇都会很快度过轻松愉悦的一天。 樊静十三岁初潮那晚肚子疼得起不了床,她打开灯无论怎么也找不到父亲,旅馆好心的女服务员给了她一片卫生巾和一只热水袋。樊静怀里捂着热水袋站在旅馆窗前,她看到父亲和那个后来改名叫做孔美善的女人肩并肩站在路边。 第二天樊静去还热水袋的时候听见旅馆两名服务员交头接耳,她们说那个城里来的美术老师经常后半夜下楼和孔美善私会,孔美善怀里有时还抱着一个三四岁大的孩子,听说他们这对狗男女几年前就有一腿,孔美善的孩子搞不好就是她和美术老师生下的小孽种。 樊静丝毫都没有打算替父亲樊雄隐瞒,她回到家后把听来的传言一五一十地全部转述给母亲,即便母亲平日里总是对她态度异常严厉,即便母亲总是苛刻要求她的学习成绩,樊静也要在这种时候第一个站出来维护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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