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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应该向前。 但看起来似乎不是这样,一时间让他难以接受,可久了终究也是回归于起点。 “介安兄,”宁知弦又笑了,不过太浅,很快又被翻涌上来的苦意遮掩,他有些期盼,“我们还能再见面吗?” 车马颠簸,书信虽有,却也不是一时半刻就能抵达。人一旦分开,相隔两地,没那么容易再聚。 徐临璋避开和宁知弦对视,气氛压下来,他不太擅长外露自己的情感,少有的失态。 “会有机会的。” 有着这么一句承诺。宁知弦掏出小刀,半跪,小腿压在地上,干脆利落割下自己一小片衣摆,随即递给徐临璋。 割袍并非断义,而为续义。 “也祝愿我宁子瞻大破匈奴,终有建功立业那一日,”宁知弦目光灼灼,“此去前行,不问归期。” 不问归期,再无归期。你是这么想的吗。 宋幼安捂住胸口那颗怦怦跳动的心脏,缓缓坐下去,砖瓦隔着薄薄衣料抵住她的腿腹,有些凉还有些疼。 宁知弦死得时候她才十四出头,她不认那件事罢了,由着这层缘故,从蛛丝马迹之中敲出不少线索来。 那份奏疏早就呈给了宁纤筠,线索直指太原霍氏。 她临死前藏在青砖之下的,是份假奏折,专程送给细作看的。 求死之事,宁纤筠并不知。宋幼安也是这样的人,做下的决定再也不会更改,即便有些害怕。 接下来该怎么办呢,她细细思量起来,定元节后,宁纤筠和当今圣上曾化名一同游玩香积寺,宁纤筠为护圣上而遭遇刺。 是个很好的机遇。 首先应该去一趟魏府。
第11章 解卦 敬辞遵照师命打开角门。 虽然不太明白今日师父为何会十分郑重地对他说出这话,还特意嘱托让他亲自去做,但只要是师父的命令,他都会乖乖完成。 谁叫他是师父最省心的徒弟。 待他走后,宋幼安刚巧从一旁小道蹿出来。 看到角门时,她罕见迟疑一下,香积寺这么好进的吗。 来不及多想,她从半掩的门缝中看见宁知弦一晃而过的侧影,紧接着就是一片女子衣角,宁纤筠那张明媚昂扬的脸。 “姑姑,”宁知弦抱剑,很是认真地盯着宁闲筠看,“你今天真好看。” 宁纤筠不想理会宁知弦的油嘴滑舌,冷哼一声快步向前。 “姑……父呢。” 宁知弦舌头一卷,很是拗口地喊出这句话。 宁纤筠步子一顿,顺手开始扶发间的步摇:“在前面烧香礼佛。” 宁知弦很是狗腿地上前几步,从怀中献宝似的拿出一件雕刻莲花的素色银簪:“我在定元节买的。” 着实是精挑细选了许久,宁纤筠凤眼微挑,似乎对它不是很满意,看着自家侄子期盼的眼神之时,宁纤筠下意识收回拒绝的话语。 莲花簪,几片莲叶包裹荷花,簪身修长。 比不得皇宫里的金银器物,但胜在雕刻它的匠人万分用心。 “嗯,”宁纤筠神情冷冷,不自觉溢出几分高傲感,“给我戴上。” 宁知弦:好耶,姑姑居然没有拒绝我,太棒了。 他快手快脚给宁纤筠簪上,手落下的片刻,萧拂远出现在这里,指尖还落有香灰,见到宁知弦时笑呵呵来上几句:“子瞻来了啊。” 萧拂远和宁纤筠新婚已过半年,此刻还是蜜里调油的模样。 他说得轻巧,宁知弦迅速跪地,右手呈拳按在地面:“子瞻参见——” “出门在外不必行礼,”萧拂远看着宁知弦行完礼,没有搀扶的意思,嘴角笑着,“子瞻也不必拘束,一家人聚首该热热闹闹的。” 说是这样说,伴君如伴虎,宁知弦马虎不得。 萧拂远揽着宁纤筠,寒暄几句后携她离去,宁知弦站在原地,眼睫默默垂下,只消片刻后也快步跟上。 宋幼安这几天听了不少墙角,有些上头。 冷不丁突然有人出现在她身后,顿时吓得一身冷汗。 “小施主,”敬辞沉声,手里的扫帚还没有放下,“师父有请。” 普慧住持终于愿意见我了。 宋幼安双目露出惊喜,但现下盯着宁知弦的事情更为重要:“住持我能待会去拜见吗?” 敬辞仿佛早有预料:“师父说不妨事的。” 奇了怪了,师父怎么连施主会说什么都算出来了。 既然如此,宋幼安决定先去拜会普慧住持片刻。 敬辞始终拿着那把大扫帚,领她前去的路上,看到垃圾很自觉扫去,没有半点住持高徒的架子。 宋幼安前世听过些许流言,说敬辞并非出身贫寒,虽然比不得萧式远,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少爷。 绕进后院的禅房,敬辞恭敬道:“师父已在里面等候多时,小施主请。” 香积寺不比礼佛寺面积大,也是个小巧雅致的地界。 跨过高高的门槛,内里供奉的金身铜像共十二座,每一座皆慈眉善目,颔首望着前来奉香的信客。 问签,求签,解签。 不到水低处,不信有神佛。 宋幼安拜揖,现在哪怕她没有到水低处,也会信的,重生一世太过玄幻。 案台上的香炉烟气袅袅,普慧大师背对着宋幼安静坐,身上穿着缝有几块补丁的素色袈裟,他手里捻着佛珠,听到动静后未回头:“宋大人来了,小庙蓬荜生辉。” 普慧知道她的身份。 想起前世的卦,宋幼安明白了。 “住持之前不愿见我,是不是因为算到了今日。” 密云不雨,我自西郊。 今时今刻,时辰已到。 “宋大人不敢当,”宋幼安想起自己前世芝麻大小的官,有些羞涩,“住持唤我施主便好。” 普慧转过身来,将佛珠盘在腕上,烟气自他身后升腾,烟雾缭绕,倒给普慧添上佛气。 “前世不见施主非普慧本意,”普慧顿首,“今日普慧为施主求了一卦,卦象上表示施主很快便能再遇故人。” 故人,她哪来的故人。 宋幼安:“那宁知弦的事呢。” “施主需走得稳,”普慧没有给出具体的指示,说得话也是玄之又玄,“施主所求皆在门后,直行数步,施主就会明白。” 他随即指向禅房的小门,补充道:“宋施主且去,晚了可不好。” 宋幼安对普慧打的哑谜摸不着头脑,但住持这么说了,她拜谢几声后匆匆朝门外走去。 普慧望向宋幼安离去的身影,又再次念起佛经。 天道有言,玄机不可泄漏。 普慧也只能言尽于此,所求之卦,解开后都是让他拖住宋幼安片刻,不然她恐有性命之忧。 至于宁世子一事,他参来参去,卦象并不明晰,模糊的“好坏参半”。 事在人为,人力若能胜天,坏也能强行扭转为好。 宋施主万望珍重。 普慧长叹口气,继续跪坐礼佛,口中喃喃念着安魂曲。 …… 宁知弦抽剑,刺客的血溅在他的身上,月白衣衫脏污大半,他不甚在意地抹去脸上血。 这批刺客来势汹汹,对着圣上的座驾刺去。 负责保护圣上的暗卫也被拖住手脚,只剩他在这里奋力抵抗。 隔着一道门,宁纤筠被宁知弦锁在身后的厢房里,她全力拍打房门,让宁知弦放她出去。 “姑姑,我不会死在这里的,”宁知弦吞下一口血沫,后退几步低声说着,旋即劈开刺客射来的弩箭,“至少不是今天。” 宁纤筠套上圣上的披风,即便身形与萧拂远相差甚异,秉承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的想法,刺客被分出大波,用来追杀姑侄二人。 香积寺内静悄悄,本来僧人就不太多,此处又离主寺有些距离,只能等暗卫前来解救,可要真到那时刻,怕他们早就被看成臊子。 宁知弦咬牙,踱步后再次抵挡一次攻击。 见屡攻不成,刺客使上眼色,从袖口飞出数道飞镖。 饶是宁知弦身形迅速,还是被其中一两镖打中,在胳膊上擦出血痕,还有一枚直接正中腰腹,不过好在极浅,刚碰上去就被他打落。 还是小瞧了宁知弦。 为首的刺客手腕一挑,迅速冲宁知弦袭来,利剑在手大有势如破竹的姿态。 原以为镇国公府早已没落,当家的宁知弦是个草包废物,没想到还能是个人物。 难怪家主当时派下这个任务给他们,让他们势必除掉宁纤筠,有这么一个子侄,难免镇国公府有起复的一日,宁纤筠已经得到圣上的宠爱,若是还有个出息的后辈,圣上未免不会有所动摇。 剑锋已至,杀气卷携戾气直冲宁知弦的面门,他丝毫不惧迎面对上,虎口被震得发疼。 “玉泉剑法,”宁知弦几眼瞧出,指腹上的老茧牢牢按在剑柄处,“谁派你们来的。” 头领内心杀掉他的想法愈发浓烈:“要你命来的。” 要你命。 好大的口气。 这一挡,激得宁知弦五脏六腑都快易位,但不能退。他浅浅喘几口粗气,以退为进,好卸掉一部分对方的力。 几人打得酣畅淋漓,宋幼安猫在后方的草丛里。 这地儿她熟啊,她比谁都熟。上辈子不知道来了多少遍,哪里有狗洞,哪里砖瓦坏了她都一清二楚。 她尽量压低自己的身形,好在刺客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宁知弦身上,反倒让宋幼安捡个空。 后门东西都很干净,除了一处用大缸盖子靠住,其他都同她往日的记忆无所出入。 宋幼安揭开盖子,登时发现一个不大不小的豁口,能容纳她出入。 巧了,她摸上豁口的边,只觉得十分新鲜,不像很久之前留下的,倒像是新凿的。 谁这么缺德,在别人家墙开个洞。 宋幼安停止嘟囔,蹑手蹑脚钻进去,刚探过头,一根银簪抵住她的咽喉,持簪人手骨娇弱,但穿透一个人的咽喉还是戳戳有余。 宁纤筠发冷的声调出现在上空,她手中越发用力,抵住宋幼安的那块血肉:“胆子还真大。” 能不大吗。 “娘娘,”宋幼安好歹上辈子同宁纤筠打得交道比同宁知弦的要多,知道该如何打动她这样的人,“我是来救您的。” 对付宁知弦或许需要些柔和手段,但宁纤筠不是,直接抛出最关键的诱饵,只要足够诱人,多险她都会咬钩。 宁纤筠细细打量宋幼安:“我如何信你。” 就算她不是刺客派来的,她才十二岁,外面情况危急,宋幼安又能帮上什么忙。 “是介安大人派我来的,”宋幼安注视宁纤筠的双目,没有扮作孩童的稚气,十分笃定,“娘娘还不愿信我?” 介安,徐临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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