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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然也不管两国故有的邦交。 前世呼兰彻没这么早造反,也没有如此狠辣果决地清洗日诸王,突如其来的巨变,远超宁纤筠的预期。 宁纤筠发上步摇纷乱,她并非全然惊惧,脸上闪过一丝震惊,她猛然抬眼,骤起的威严竟盖过殿内的窃窃私语:“不是说日逐王……帐下亲兵数干,猛将如云,呼兰彻是怎么做到的。” 王帐的事情,宁纤筠从哪听来的。 在暗处,萧拂远锐利的目光钉在她脸上,深沉的犹疑在萧拂远眼底飞快掠过,但旋及被他惯常的沉稳与关切掩盖。 “筠儿莫慌,”他安抚好宁纤筠,在文书上快速扫上几眼,“呼兰彻蓄谋已久,薛将军所急奏之增兵和粮秣,孤会立刻安排,八百里加急送往北疆。” 听到“薛将军”三个字,宁知弦骤然回神,她望向萧拂远,早在传信之人进来后,她一直强行按捺的心绪被点燃,在听闻具体奏报后,尤其是确认呼兰彻已经突破边防,焦灼犹如烈火焚心,令她无法安坐。 从王帐朝着雁门关袭来,虽不说是一时半刻就能完成的事,宁知弦算算自己从京都赶往雁门关的时间,快马加鞭之下,约莫也够。 但这一仗一打估计就要许久,恐怕是……无法在姑姑生产之际赶回来。 宁知弦松开咬住的唇,踏至殿中,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动作干脆利落,武将特有的飒爽体现得淋漓尽致:“陛下,臣请旨!” 一语惊地。 “臣请旨即刻驰援雁门关。” 宁知弦目光灼灼,并不给萧拂远过多权衡的时间,语速极快:“此前一战,臣是唯一曾与呼兰彻交过手的将领,况且先前同臣一起归来的诸将中,唯有臣伤势最轻,现已无大碍,臣可昼夜兼程纵马疾驰,以最快的速度抵达关隘,雁门关乃国门咽喉,恳请陛下恩准,允臣即赴雁门关。” 牢什子的茶话会,她本来就不想参加,她更愿意亲赴雁门关,和呼兰彻再度交手。 萧拂远站在高处,望向宁知弦弯下的背脊,不知在想什么。 少年背脊似铁,北疆多少的风沙吹就而成,骑在马上驰骋的时候,整个人更是明炽如火,红衣烈烈,耀眼地几乎灼伤他的眼,也深深烙进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 一股令人作呕的腥气从他的喉舌之间窜出来,不住地撬开和外界接触的最后一道关卡,没有停歇。 萧拂远就这样感受着,腥气放弃出逃,转而在他的肺腑里冲撞,都在嘲笑他的怯懦,嘲笑他的虚伪,如同附骨之蛆。 瞧瞧,你还没怎么给人下套,人家就眼巴巴地主动把圈套往脖子上戴,萧拂远你到底在顾虑什么。 哪怕你现在是个皇帝。 要什么有什么,何苦要跟个毛头孩子较劲。 抑或是说,你在害怕什么。 天子会害怕什么? 自卑,自负轮回流转,一点点挤出他的嫉妒和不甘。 萧拂远目光沉定,所有的惊涛骇浪都被死死锁在冰面之下,唯有搭在碧玉桌侧的指尖,以一种极为规律又不易觉察的节奏,轻轻敲打:“你既然有此意,孤自然不会拒绝——” 他想起很久以前的事情,那些被隐匿在暗处的,令他疼痒至极的事情。 萧拂远漠视着,与宁知弦身上的热切形成鲜明对比。 第一声“嗒”。 一个潮湿的夜晚,萧拂远被当时的贵妃罚跪,问他为什么要偷兄长的玉坠子。 玉坠子是什么,年幼的萧拂远愣愣,他不敢抬头,宫灯在月光的照耀下多出温柔,就像被裹上糖霜的甜柿,尽白,但为什么他尝起来却是苦的。 如今谁敢让萧拂远吃苦味的东西,他冷声:“来人,拟旨。” 第二声“嗒”。 贵妃身边的大嬷嬷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笑声中不怀好意:“七皇子,要专心。” 他保持一个姿势跪了很久,草尖顶在双膝处,磨得他膝盖生疼,可他不敢松懈,生怕又听见令他害怕的苍老音调。 “你哪个宫里的?”宁纤筠一身苍蓝褂子,步子都已经迈入一旁的小巷,硬生生转回来,“这么晚还在外面跪着,不如早些回去。” 她摇摇头,在心里叹道是个蠢笨的,躲懒都不会。 宫里规矩是大,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要知道变通。 萧拂远听后,不敢,根本不敢。 宁纤筠就着月光,快步而来。 萧拂远听到衣料摩擦的哗哗声,还有……小姑娘身上的青竹气味,莫名的好闻,一时让他红了脸。 “这么晚了,不会再有人盯着你的,大家都赶着去睡觉,”宁纤筠笔画着,附在萧拂远耳畔,小姑娘独有的自得,也像是在给萧拂远底气,“我认识皇后娘娘,我去找她求个恩旨,说今儿个天热,不让各宫嫔妃随意跪罚下人。” 萧拂远讶然,又看向自己的衣衫,她约莫是没认出他的身份。 也是,落魄的皇子有几口饭吃就行。 最后一声“嗒”落下,彻底斩断他的思绪。 萧拂远陡然提高声调:“送宁世子即刻出京,领兵前往雁门关。” 他要送她一场生离死别,一份不合时宜的报复,好让自己永久的心安。
第23章 战术 雁门关外风沙遍地,入目枯黄一片,自是无边磨人。 一连数日奔袭,不带丝毫停歇,铁做的人都难以消受。 宁知弦勒马,指尖全是被磨出的挫痕,下马后,由着急匆匆来的小兵领她入营帐。 呼兰彻前世同样是大昭的死敌,不过当时和他对战的不是宁知弦,宁知弦早已化作一捧灰,不知道葬身何处,京都只有她的寥寥衣冠冢。 对于这个新起之秀,呼兰彻并没有放在眼里,但很是愿意和她碰一碰,毕竟日诸王也吃过宁知弦的暗亏。 薛将军见来人是宁知弦,浑浊多日的双目锃得亮起,连带眼角边的褶皱都耀目,他的大掌揽过宁知弦的背:“宁家小子,可算等来你了。” “快来看看,这条路行得通?” 呼兰彻的铁骑还在路上,宁知弦来得比谁都早,萧拂远而后又拨来一些人马,都在后头。 宁知弦落在行军图上,两指从沙盘上掠过,仅仅一瞬,就已然划过大半路程。 她缓缓扫过,最后落在一处水边:“这里。” “为何。” 薛将军知道这小子主意不错,何况又是故人之子,他敢百分百的交付信任。 “此处草地鲜美,临近水源,匈奴人大多会将牛羊马牧于此,出兵的时候派个放羊的跟着,”宁知弦有些叹息,“要是春天就更好了。” 薛将军起先并没有会意,微微愣一下立刻明白:“你小子,打算让匈奴那帮人狠狠出血,但为什么说春天要更好?” 食敌一钟,当吾二十。 并不是说和敌人打得有来有回才是胜利,断其后路,说不定也有出其不意的效果。 匈奴人依靠牲畜生活,包抄粮草,比起成吨的粮食,这种会跑的,运起来还真是多了不少便利,不仅可以便宜自己,还能让敌人大出血一笔。 宁知弦目光始终不离沙盘,她应付道:“春天到了,怀孕的牲畜禁不住长途跋涉,容易难产,一旦我们拉长战线,粮草方面,他们耗不住。” 那处地方,还是她无意中拐进去的。 这一仗,他们必定打得连吃带拿,把匈奴养得肥肥的储备粮拐回家,还能狠狠给大昭省一笔军费。 “轻装上阵,”宁知弦颔首,她看得愈发入神,“粮草辎重不必带太多,直接吃他们的,喝他们的,看到好东西就都顺回来,不过地皮就不用刮回来了,大昭的地比那边要好。” 薛峥:…… “哈哈哈,”薛峥捋胡而笑,又在宁知弦背上打上几掌,直接震得宁知弦手指发颤,从一处地侧擦过,“大昭有你,国之有幸。” 宁泽川要是知道自家出了个这么人才,也会从棺材盖里蹦出来。 薛峥的力气也太大,宁知弦觉得自己的五脏六腑似乎都在震颤,她想起什么,接着补充:“要是遇见几个能说好话的匈奴人,也可以一并带回来。” 匈奴游牧,看似有王庭管辖,其实内里谁也看不上谁,一团散沙。 薛峥静静看着宁知弦,眼底的欣赏毫不掩饰,他拉过自家侄子,示意他安心跟在宁知弦身侧,以后早晚有他封侯拜将的一日。 日落西山,营帐的油灯点上,幽幽烛火映出半边天。 几个时辰过后,忽有一支骑兵静悄悄出去,顺着夜色,无边顺畅。 宁知弦望着那轮明月,有感而发。 雁门关不愧是天下第一关隘,连带月色都同别处不一般,冷峻而又锋芒尽显。 幼安,你会喜欢吗? 出征的急,就连书信都没有给你留下一封,只能托姑姑给你捎去口信,我不会死在这里,至少不是今天,我会回去的。 我们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 宁知弦叹口气,凝心静神,从一望无际的草原瞧去,一挥马鞭,纵马疾驰。 只有北疆能呈下她的马蹄,只有在北疆才能一展她建功立业的抱负。 扶翼长嘶,掩藏在呼呼风声中,长条的平原,绣着深浅不一的绿草,人涌进去,就像爬虫入了田地,分开后便如雨点进入湖面,瞬间消失不见,也省了埋伏的功夫。 远离后方补给,以战养战,千里奔袭。 没有固定路线,没有辎重拖累,宁知弦率着麾下骑兵以令人窒息的速度在草原上突击。 黎明前的薄雾还未散尽,他们碾过熟睡的羊群,踏破低矮的营寨,长刀寒光闪过,依附于呼兰彻的附庸部落的首领头颅滚落,毡帐被熊熊燃烧,升腾的黑烟在天空盘踞不散。 正午烈日,她丢槊于地,双脚牢牢踩住马镫,整个人在马背上三指扣弦,弓弦在她拉扯下爆出沉闷声响,冰冷的箭矢在日光下反射出刺目寒芒。 灰色信鸽在宁知弦眼中大如轮盘,遥遥锁定后,搭箭,开弓,被贯穿的信鸽从天上无力坠落。 负责捡信鸽的小兵眉开眼笑,他比任何人率先抢到:“大人!一箭穿心!” 十日,仅仅十日。 宁知弦率领的这支人数不多却绝对精锐的铁骑,以匪夷所思的速度,连续凿穿王庭外围依附的几个小部落,所过之处,如入无人之境。 与此同时,薛峥在外侧拖住呼兰彻的主力部队,刻意拉长呼兰彻的战线,一边又派人后续增援宁知弦,二人形成包抄之势,一点点蚕食整片草原。 连着几日过去,一日傍晚,宁知弦勒马停在一处高坡,身后的骑兵虽显疲态,但眼神中全是跃跃欲试。 废话,一场仗若是能打得尽兴,别提有多畅快。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一旦他们得胜还朝,积下的军功不得砸的他们头冒金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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