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剑锋触地的刹那,磅礴的气浪如海啸般向四周炸开,震得整座天宫为之一颤,玉柱摇晃,云阶崩裂。 唯独万象殿依旧岿然不动。 琉璃金瓦在日光下流转着刺目的辉光,殿宇高耸入云,散发出长古积威的沉重压迫感。 台阶之下,琼华握紧缚生链,缓缓抬头。 万象殿巨大的殿门敞开,殿后一轮烈日正冉冉升起,万丈金光泼洒而下,恰好落入她那双血色未褪的瞳孔深处,将眼底的戾气映照得如同燃烧的业火。 她扯起嘴角,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 下一瞬,她身形化作一道血色惊鸿,径直掠过漫长玉阶,落在殿门之前。 手中缚生链如玄蛇出动,带着撕裂一切的煞气横扫而过—— 殿门前镇守的石虎应声而碎! 殿门深处,那道身影缓缓转过身来。 当今执掌天宫的神君,一袭金纹广袖神袍曳地,如云青丝被一顶凤翎金冠高高挽起,露出光洁的额头与修长的脖颈。她眉宇间带着不容直视的英气,凤眸微扬,薄唇不点而朱,满身雍容凛然。 她朱唇轻启,话音在空荡殿宇内回荡:“巫族圣女,你以凡人之躯登顶神阶,当真要如此执迷不悟,与天宫为敌?” 琼华唇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弧度,缚生链在她掌心发出噬血的低鸣:“昔日三界围巫,天宫坐视不理。天道不公,我便灭了天道,你做不到的公正——” 她骤然逼近,缚生链带着尖啸抽向神君:“由我替你做!” 神君眸中金芒闪过,却不见她有何动作,周身威压已如山崩海啸般向琼华压去。 琼华收链迎面而上,冲天怨煞筑起一堵屏障,生生挡下这一击,连带着那股浩然神力一同吞没。 她再度直迎而去,缚生链如游蛇般长渡神君眼前。神君只抬袖轻拂,一道澄澈光壁浮现,缚生链竟如陷泥沼,扫去的煞气被尽数净化,反震之力打回琼华身上,一缕鲜血自嘴角溢出。 她踉跄后退几步,踏碎身后玉砖。 “蜉蝣撼树。” 神君指尖凝出一柄流光长剑,抬眸和琼华对上视线:“你当真,不肯回头?” 琼华啐了一口血沫。 神君一声轻叹,剑气已然割裂琼华衣袖,在她臂上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琼华忍着痛一声未吭,挥链再攻,链影千重却总被神君看似随意的一剑斩破。 每一次兵刃相交,琼华都如遭重创,鲜血接连喷涌,在玉阶上留下触目惊心的血洼。 她浑身浴血,气息紊乱,缚生链的拧动却已见迟滞。 神君剑势却愈发从容,一道剑光掠过琼华肩头,带起一片血雾,而后又一掌风毫不停顿地击中她腹部。 琼华弯下腰剧烈咳嗽,呕出大口污血。 神君则悬立半空,衣摆依旧不染尘埃。 琼华以链拄地,艰难抬头,血瞳深处也闪过一丝极难察觉的算计。 她硬接一道磅礴掌力,却刻意偏转三分,让那力量推着她朝着右侧的云雾深处跌去——缚生链与她的意识相连,那个方向,是天宫泯仙台。 神君如影随形,凌空踏步而来,剑尖直指琼华眉心:“到此为止了。” 琼华抬起悬着血珠的眼睫。 缚生链疯狂扭动着护住她周身,却总在关键时刻差之毫厘,让神君的剑气在她身上添闪过一道道新伤。 琼华不停地咳着血,踉踉跄跄地挣扎着起身,步伐凌乱,每一次后退却都暗自引向泯仙台。 她的狼狈和身上那喷溅的一道道血痕简直骇人,任谁也看不出她眼下的吃力和顽抗都是诡计。 泯仙台的湮灭之气已隐约可感。 神君攻势稍缓,凤眸微眯,察觉到后方不远处的泯仙台,但见琼华伤势惨重,只当她是慌不择路,误闯了此地。 “既来了此处,吾便断你神途。” 她挥出最后一剑,带着将琼华扫下泯仙台的气势,金色剑风狂掠。 就在剑光及体的刹那,异变陡生! 原本气息奄奄的琼华眼中闪过血光,一直被动防御的缚生链骤然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凶煞之力,缠缚着那道剑气,狠狠砸向泯仙台石门外的界碑! “轰——!” 界碑崩碎! 整个诛仙台剧烈震颤,云雾瞬间沸腾,一道深不见底、吞噬一切光线的漩涡自泯仙台升起,卷出恐怖的吸力! 神君脸色微变,欲抽身后退,却发现脚下被琼华不知何时布下的血煞之气缠绕,脚踝像是被无数亡灵死死拖拽着,恸哭声如雷贯耳,将她拖向深渊! 她稳住身形,霍然回眸看向琼华,眼中流𝔁 ℤℱ露着几分意外,还有一丝琼华读不懂的情绪。 “你从一开始,就在引吾至此?” 琼华拄着锁链站起,抹去唇边血迹,声音嘶哑却冰冷:“泯仙台,斩神根,泯神格,剔神骨……可对你这位神君,不过是一场通往人间的劫罢了。” 神君立于台缘,罡凤撕扯着她的神袍。她深深凝视琼华:“你苦心积虑,当真要如此?” “是!”琼华血瞳灼灼,燃烧着深重的恨意,“我要你下去!要你褪去神格,封存神力,亲身去经历人间百载轮回!我要你用双眼去看,看你所维护的天道之下,那些被牺牲的蝼蚁是如何挣扎求生!我要你这双不染尘埃的手,去触摸真正的苦难与不公!我要你在红尘泥淖里,为你的所谓权衡,所谓不得已,所谓舍小保大——感到羞愧!!” 神君闻言,周身神光波动。她望向琼华,那目光复杂难言。她不再抵抗那越来越强的吸力,任由身躯向后倾倒,坠向那未知的轮回。 最后一刻,她的声音穿透罡风,清晰传入琼华耳中。 “琼华,愿你所掌之力,不会成为倾覆苍生之劫,愿你能辟出一条光明坦途。” 泯仙台边,唯余琼华独立,浑身伤痕累累,疲惫到了极点。她望着神君消失的深渊,天际烈日将她孤寂的身影拉得极长。 神君坠入凡尘即开始她的轮回历劫,这约莫两三月的时间,足够天宫重整秩序、平息动荡。 神君始终没有问琼华为什么不动用灭魂钉。 就像琼华同样明白,神君若当真想杀她,她的这些算计谋划,根本没有丝毫实现的余地。 神君坠入泯仙台时说的话萦绕在琼华耳边。 她眼中那抹血色渐渐褪去,翻涌的杀意如潮水般退散,露出底下深不见底的倦怠。
第93章 魂寂无名 我们找不到她的魂灵 人间混乱一片。 阴司客刚从惊愕中回过神来, 回头却见鬼见青手心盛开着一朵水莲,天际刚升起的日光洒落,她在圣光中身形逐渐隐入莲中, 缓缓浮上高空。 仙门元气尚未恢复,此番再度遭受重创, 不仅精锐折损, 甚至动摇了根基。妖族同样伤亡惨重,血染青冥。 然而更让阴司客心头沉重的, 是替琼华受下血雷后突然消失的苻黛。她仿佛在天雷轰击下化作飞灰,连那尊鬼佛真像也骤然歪斜,猛然坠回万恶崖深处。 千年鬼佛不灭于世,几道天雷,总不至于真要了她的命。 阴司客转过身,看向魔君:“……母亲。” 她天性聪慧,时至如今,当然能猜到琼华为何会拿到缚生链。 也难怪魔君会不顾妖界和仙门的压力, 纵容她留下琼华。 “神君与天同寿,唯有七枚灭魂钉一同贯入她的心脏, 她才可能魂飞魄散,但灭魂钉早已被她亲手摧毁其一……” 魔君凝望着天际, 缓缓应道:“神族不可一日无君,这个道理,琼华心中定是明白的。” 话音稍顿,她眼底掠过一丝冷峭:“可那些以‘大义’为名犯下的杀孽……神君手上沾染的无辜鲜血, 总该有个报应。” 就如同她自己。 昔日为换取璇霄阁开出的条件, 魔族亦参与那场对巫族的围剿。 如今她耗去五百年修为为琼华破开魔王殿封印, 助她取得魔器傍身, 这便算作偿还。 至少,那些被囚于魔域的巫女,都还活着。 “琼华不会对魔域出手。”阴司客说。 她的琼华的感情很复杂,说不甘心太肤浅,说执着又太深沉。 至少她能确定,琼华不会像血洗妖界那样屠尽魔域,这样似乎就是最好的结局。 …… * 鬼见青被一道柔和的力量平稳托起,直送天宫。 她刚一落地,便敏锐察觉到不远处传来的凛冽杀意。循着气息望去,只见一名女子正以一人之姿,独挡十二神官。 此时,螭攸刚翻身收剑,余光瞥见鬼见青,瞬间明了其来意。她没有寒暄闲聊,挥手间召出一道流转的水幕,将自己与那群神官圈进来,为鬼见青隔出一方道路。 鬼见青当即会意,朝她略一颔首,转身便朝着圣池方向疾步而去。 天宫之上,时序流转与她离去时并无二致,反复只过了弹指一瞬。 圣池畔,神女静坐,素白双足浸在氤氲着灵气的池水中。可她身上所着,却是干净利落的天剑门弟子常服。 鬼见青不得不承认,这颗属于蘅芜的心脏,确实让眼前的神女在某些刹那间,带着一种令她恍惚的熟悉感。 这种感觉让她觉得恶心。 这世间任何一个人,都不可能像她的蘅芜。 所有她产生的错觉,都让她自己觉得可恨,因为认错爱人是件不齿的事。 “你一直骗我。”她冷声开口。 神女没有被她突然的开口吓到,仿佛一直在等她似的。 “我没有骗你。”她回头,扯出一个生硬的笑,“我之前……我之前真的不知道。” 鬼见青不为所动:“你逼我来天宫时,是知道的。” 神女好不容易撑起的笑还是垮了回去,她低着头,急促地扯着衣摆。 鬼见青望着远处飘浮在池面上的圣莲,淡淡道:“还给我。” 不管是封着蘅芜的冰棺,还是属于蘅芜的心脏。 她说:“否则,我真的会杀了你。” 神女肩膀倏地松下去,像是撑不住,也伪装不下去了一般,起身来到她身边,明明情绪那么激动,声音却一如既往的轻。 “你喜欢她,为何不能喜欢我?我这样不像她吗?那你告诉我,她有什么喜好,我都可以装给你看……你喜欢她什么,我都可以——” “我爱她的眼,爱她的鼻,爱她的口,即使你将这一切都窃取于己身,我也只爱她眼中的山川,只爱她鼻尖萦绕的花香,只爱她口中唱出的曲调,甚至爱她白骨上黏附的血肉,哪怕她最后化作一捧黄土,我也会爱那片埋葬她的荒原。” “我也可以!!”神女失控地捂住耳朵,又一把抱上她的肩膀,“你们看过的山川河流,逛过的花香绿林,听过的陈辞旧曲……我都可以,我也可以。”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07 首页 上一页 97 98 99 100 101 102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