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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没等人回答,她一手扶着许一的腰,一只手去碰拉链—— 耳边敲门声响起。 江忆安猛地睁开眼睛,慌张地从床上坐起来,她大口大口喘着气,额头布满细密的汗珠,全身汗涔涔的。 发现有人正在外面敲门,她才压低自己的声音,窗外天刚蒙蒙亮,她声音沙哑地回道:“已经起来了。” …… 中午干活回来后,她匆忙洗了睡裤。 蓝天白云,细柳嫩枝,鸟儿躲开外面晾衣绳上滴水的衣服,在上面排成一排,叽叽喳喳叫着。 微风吹动衣角,仿佛刚下过一场雨,晴空如洗,大家都在看天,江忆安的视线落在滴水的睡裤上,耳廓悄悄红了。 …… 最后的日子过得异常慢,半个月后。 她刚从地里干活回来,还没进家门,便见许一和杨梦回正回宿舍,杨梦回亲昵地挽着许一的胳膊,两人和往常一样有说有笑。 江忆安盯着那双手,不自觉攥紧了手里的桶。 直到一道视线望过来,看到她时,对方眼底笑意僵住,好不容易扯了一个弧度,可对视不过一秒,就匆匆收回去。 江忆安看着许一躲闪的动作,那道目光和她梦里的样子一点都不一样。 疏离且克制,将她心底浑浊不堪的脏水疯狂搅动,连最后保留的一丝清明也被毫不留情污染。 她以为许一要走,脚下步伐已经不知不觉追出去。 可是对方却从口袋里拿出什么,对着她挥了挥。 距离太远,她看不清,但隐约能感觉到是一张矩形的卡。 就在许一收回去的时候,她突然意识到什么—— ——她的新身份证。 江忆安心跳一点点加快,无法想象那张身份证是自己的,以后,她也会拥有属于自己的身份证。 她的照片、姓名、身份证号都会印在上面。 那天发生的事是两人之间的秘密,刚刚心底的阴霾也因为这个想法而逐渐散去。 但等她再回神时,发现路的另一头,那道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 许一第一次见到陈万怡,是在一个周六的上午。 那天早上,她刚洗完澡出来,就看到站在院子里等待已久的女孩。 女孩穿着一件白色纱裙,及腰长发乖顺地散在身后,雪肤墨瞳,走路时目空一切,像是一只优美高贵的白天鹅。 “你是?” 许一看着眼前的女孩,觉得她莫名有些熟悉,不知道之前在哪里见过,此刻女孩精致的装扮与周围破败的建筑相比显得格外突兀。 女孩才16岁,即使仰着头也不如她高,但仍然以一种高傲的姿态盯着她。 “我想和你谈谈。” 许一并没有立刻答应,而是问:“关于忆安的事?” 陈万怡点点头:“对。” “有空吗?”她扫过许一手里的脸盆,今天是自己特意算着日子来的。 还没等许一回答,这时,杨梦回正从屋里出来,见到这么漂亮的女孩,好奇地往这边走来。 她问许一:“这位是?” 许一挑了挑眉,看向陈万怡。 陈万怡主动介绍:“我叫陈万怡,是忆安从小到大的好朋友,未来也是。” 杨梦回恍然大悟:“是你啊。” 许一看着女孩莫名对自己的敌意,无奈笑了笑:“进来吧。” …… 房间内,三人面对面而坐。 杨梦回好奇地打量着眼前的女孩,而陈万怡直接把她屏蔽了,转过头光明正大地看向许一。 她没有拐弯抹角,而是开门见山地说:“你是不是要把忆安带走?” 其实,许一对于自己要资助江忆安的事,早已预料到不会那么顺利,肯定会有人来找她,只是没想到这个人是陈万怡,同样没想到两人的羁绊竟如此之深。 她记得张博遥说过,两人已经好几年没见了。 陈万怡见她气定神闲地看着自己,一点都不惊讶,有些羞愤:“你不能把她带走,我们以前关系很好,我曾经救过她,所以她不会舍下我离开的。” 许一知道陈万怡和她母亲在庆阳汽车站救江忆安那次,所以,没有立即反驳她。 救命之恩,是一个怎么回报都不为过的恩情。 杨梦回不知道那件事,凉凉道:“哦,那现在呢,你们关系还好吗?” 陈万怡在两人看来太过稚嫩,话里话外全是逻辑问题,果然,一句话就把她给问到了。 女孩皱着眉反应了好一会,才道:“跟你没有关系,反正她是不会走的,你们不用白费力气。” 杨梦回无语一笑,翻来覆去就是这么几句话:“那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只是来跟我们示威?” “还是忆安根本就不听你的,你才来找我们?” 几句话就揭开了陈万怡心里的小九九,她自知理亏,但是也不想示弱。 “我之前救过忆安一命,现在我需要她,只要姐姐不答应她,她就不会走,不会离开我。” “离开她,我会死。” 杨梦回最受不了言语刺激,偏偏道:“你不用来威胁我们,那晚陈明来闹的事你应该也知道了,我们虽然初来乍到,但并不好惹。” “每个人都有追求自己梦想的权利,难道你只是为了一己私欲就要把一个本该有光明前途的人困在这里,永无出头之日,你是为她好吗,那是在害她。” 杨梦回看着她:“小朋友,不要太自私。” 三言两语陈万怡就知道自己说不过杨梦回,她转而看向许一,看过去的同时,一滴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往下落。 这可把旁边的杨梦回吓坏了,手足无措地挠了挠头,赶紧道歉:“不是,我刚刚说的话也没那么严重吧,你别哭啊。” 许一见状,在桌子上抽了一张纸,递过去。 陈万怡接过纸巾,委屈地将眼泪擦掉,楚楚可怜地看着许一,带着哭腔道:“姐姐,我求求你,你能不能不要把她带走,我父母前几天出车祸去世了,至今没有找到凶手,家里的钱也花光了,我现在身无分文,没有亲人,没有朋友,身边只剩下忆安了,她现在是我唯一的依靠……” “姐姐,我求求你行行好,你们只是在这里待一年,可是我和忆安本来应该还有好多年,可以做很久很久的朋友,你们来了之后,全变了,她已经变得不再是她……” 陈万怡哭得梨花带雨,眼尾泛着红:“姐姐,你忍心吗?” “忆安很聪明,就算没有你们的帮助,我也会和她离开这里,我有一技之长,我们可以养活自己。” “没有她我不行的……” 说到这,两人才知道陈万怡来找她们的原因,谁都没有预知未来的本领,天灾人祸,避无可避,而一场车祸带走了她的双亲,可偏偏……两人都是苦命之人。 许一看着眼前的女孩,良久,开口道:“我尊重忆安的决定,不会勉强她做任何事。” “只是,我曾经给过她希望,现在如果亲口告诉她我不能带她走,你觉得她能接受这样的结果吗?” “这么多年,你知道她是怎么一路走来的吗?” “我不信你不知道。” 房间里一片寂静,早晨的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将陈万怡浅色的眼球映得越发透明,她身体微微发着颤,坐在凳子上几乎撑不住。 杨梦回不忍,扶了她一下。 “姐姐,你们教她几年级的课程?”女孩脆生生地问。 “初一的课程,”许一眉眼微皱,忍不住问道,“怎么了?” 陈万怡却不回答,表情有一瞬间的凝滞,似是想明白什么,一边哭一边笑,自言自语:“原来是这样……” 两人蹙眉看着她。 “姐姐,如果你不知道忆安前几年发生的事可以去问问校长,她辍学以后有两个老师教过她,你觉得她学了这些年,为什么还在学习初一的知识?” “你觉得她真的只是单纯地想学习吗?” “忆安学习那么好,怎么可能这些年连初一的课程都没学完。” 杨梦回察觉哪里不对:“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陈万怡笑得有些恶劣:“如果你了解她这个人就知道,她一直在骗你们。” 眼见着两人陷入沉默,她继续说:“许老师,你真的会在没有弄清楚一个人的性情之前,安心地带她走吗?” 许一不想承认,自己确实因为她的话乱了思绪,过往接触的人如果不是真的,那到底真实的江忆安是什么样的。 她无法想象,一个可以为了学习废寝忘食的人为什么要一遍遍学习初一的知识,生生浪费了这么多年的时光,让自己停留在七年之前。 “没用的,”她抬起头,冷淡地看着陈万怡,“我和她相处将近一年,知道她是一个怎样的人,我相信自己的眼光。” “我会尊重忆安的想法,如果她决定留下来,我不会做任何劝阻。” 陈万怡苍白的脸颊在晨起的阳光下近乎透明,她冷眼看着许一,小声嘟囔:“就是因为忆安不同意,我才来找你们,没想到你们也……” 她撑着身体站起来,脚下一软,眼看要往前倒去。 许一下意识去搀扶,却瞥见陈万怡手腕处一抹红。 她还想看清什么,陈万怡已经挣脱开,不带感情地瞪着她,表情凶狠地说:“你们会后悔的!” 随后,推开门跑了出去。 杨梦回跟着站起来,许一追到门口,对陈万怡突如其来的最后一句话,心中总有些不安,视线落在女孩绑着透明蕾丝的手腕上。 第50章 除草(6) 陈万怡来找她的事,导致许一这几天一直睡不好,常常半夜惊醒,醒来之后,怎么也睡不着,有时甚至睁着眼睛到天亮。 而杨梦回心就比她大,一个未成年的孩子怕她做什么,能闯出多大的祸,甚至还评价她:你怎么变得这么多愁善感了。 直到某一天,她看到宿舍门口的那块石头上放了一块砖,许一仔细瞧了眼,确定是近期新放的,于是好奇地走过去,将红砖拿了起来。 果真,在下面发现一张纸条。 纸条上是熟悉又整洁的字迹:姐姐,听说陈万怡找过你,不用担心我,有些事我需要亲自去解决,以后我在家门口的矮石上放一块砖,就证明我是安全的。 她不知道江忆安何时察觉的,但看了纸条上的留言,确实松了一口气。 于是,每天下午回来的时候,她总会习惯性地往马路另一头看,如信中人所说,每天傍晚,那里都会放一块不同的砖作为信号。 有时是红砖,有时是青砖,有时是一整块,有时又是半块。 …… 时间不知不觉又过去一个月。 六月开始升温,正是庄稼生长的好时候,瓦罐村的人们带着凉帽,脖子上挂着毛巾,在地里挥汗如雨,常常能看到地头的树阴下,人们坐在地上,背后汗涔涔,脸上挂着湿漉漉的汗珠,时不时高声聊几句。 说的话无非就是今年的庄稼长得怎么样,多少天不下雨,都快枯死了,地里缺水,准备在河边架上抽水机浇水。 那天,杨梦回和许一下班回来,见她习惯性地往江忆安的家那边看去,而这次不同以往,许一看了许久,甚至皱着眉头往前走了几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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