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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她神情严肃地盯着一处,像是确定什么,随即二话不说就快步往那边走。 “依依,你去干嘛,”杨梦回一头雾水,也跟着追上去:“你等等我。” 很快,两人来到江忆安家门口,许一看着矮石上和昨天同样的红砖,刚要进去,就听到院子里传来陈明的谩骂声。 “该死的,江忆安又去哪了,一回来就不见人影,是不是又去找那老师了……” 不一会,陈俊杰小心翼翼的声音响起:“有个人把她叫出去了,说有事找她……” 陈明不屑地问:“谁找她,还有人找她,看来是我给她断得还不够干净,不会是那个许一和杨梦回吧,她们还敢来?” 陈俊杰小声解释:“不是,是那个父母出车祸死了的……” 顿时,院子里鸦雀无声,陈明“嘁”了一声,本想骂几句,但斯人已逝,最后口下留情,没有说什么。 他刚想回屋,一转身,就见门口无声无息站着两个人。 “操——”他被吓了一跳。 “老师……”陈俊杰率先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刚想过去,就被陈明一把揪住领口,给拽了回来。 “小兔崽子,看到老师这么开心,看到你老子什么时候这么开心过?” 陈俊杰被拽了一个踉跄,只能哭丧着脸站在原地。 许一站在门口没有动,看着陈俊杰问:“你姐姐什么时候出去的?” 陈俊杰刚想回答,却被陈明半路打断:“她什么时候出去跟你有什么关系?” “别想拐带我闺女。” 许一严肃地看着陈明,冷冷道:“等她死了,这么多年你就白养了。” 此话一出,原本还要嚷嚷的人立刻安静下来,有些结巴道:“你、你说什么呢,咒忆安死,你怎么不去死。” 这下连一旁的杨梦回也懵了,不知道许一为什么这么说,同样一脸惊诧地看着她。 许一冷笑,自然知道陈明并不是好心关心江忆安的安危,只是为了他自己罢了。 她又看向陈俊杰,缓了缓语气问:“你知道陈万怡家在哪吗,以前你姐姐经常和她去哪玩?” 陈俊杰生下来的时候,两家早就因为钱的事情闹掰了,褚贵枝或许知道,自从她嫁到这里之后,一开始的几年,陈万怡背着她母亲偷偷来找过江忆安,可是,现在褚贵枝不在。 不过,许一还是抱着一丝希望。 但陈俊杰对着她摇摇头:“老师,我不知道……” 杨梦回心急地问:“依依,到底怎么了?” …… 河堤两岸,杨柳依依,天气晴朗,万里无云。 瓦罐村这座桥是十几年前村里人合力修建的,承载经年岁月,到如今已经成了一座危桥。 不过,这几年听说上面在招商,新桥修建已经提上日程。 大概在三年或者五年后。 桥两侧水泥栏杆上的白漆刷了一遍又一遍,不知道今天又从哪里开了口子,陈万怡和江忆安站在这道只有一根钢筋遮挡的栏杆旁,脚下便是离她们只有七八米距离湍急的河流。 河水汛期,又到了今年的雨季。 一粒石子被陈万怡踢下去,掉进河里再也瞧不见踪影。 “这么多年,这里修了又修,还是没把这个口堵上。”她心不在焉地嘟囔道,以前就喜欢在这里吓唬江忆安。 旁边的人没有反应,只是站在栏杆完好的一旁,没有跟着看过去,而是一直盯着她。 “怎么不说话?”陈万怡娇笑两声,饶有兴趣地看着对方,“你以前就是这样,这么惜命吗?” 江忆安眼眸微动,她不想多浪费时间:“我有话要对你说。” 陈万怡却打断她:“我现在不想听,等我把话说完你再说吧,毕竟,这是我们最后一次来这里了。” 江忆安扯了扯嘴角,没有再说什么。 “你还记得吗,小时候我们经常来这里玩,”陈万怡看着远处青山,指着下方通往河边的台阶,“你,我,我妈,还有你妈,我们四个人经常来这里玩,你小时候给我做的人偶可真实了,我现在都没扔,那天晚上我整理东西,看到它的脸吓我一跳。” “你能再给我做一个吗,以后看到它我就会想到你。” 良久,江忆安回了一个字:“好。” 陈万怡笑了一声,往远处眺望,自顾自地说:“忆安,我上高中之后,什么都不会,尤其是数学,简直跟听天书一样,已经没有人像你一样教我了……” 她从水泥柱上扣下来一粒小石子,用力扔向远处:“以前我真的应该好好学习,如果你现在上高中,一定比我班里那个只会装清高的第一名考得还要好。” “没有你,我发现自己什么都做不好……” 老师不会为了一个人放缓讲课进度,同学不会照顾她的情绪,教她跳舞的老师似乎不喜欢她…… 陈万怡红着眼眶看向江忆安:“所以,你一定会离开这里对吗?” 在她十八岁这年,带着新的身份证,毅然决然离开瓦罐村,这里,将不会再有她留恋的任何人。 江忆安没有说话,回答她的是耳边湍急的水流,头顶叽叽喳喳的鸟叫以及夏日树上的鸣蝉…… 河堤两岸,松软的土壤里,孕育了如今生机勃勃的庄稼地。 “其实,”陈万怡说,“你和许老师去派出所拍身份证的那天,我正好在给我父母办理销户。” 江忆安平淡的眼眸中终于有了不一样的变化,她转头看向她。 陈万怡笑出声:“这么惊讶做什么,当时看你和那个老师聊得很开心,不想打扰你罢了。” 她抬起双手,对着远处望不见的尽头喊道:“一切都过去了,我已经想开了!” “我不害怕!” “啊——” 面前的河岸太宽广,她的声音消逝在汹涌的河流中。 “不过,”陈万怡转过头,“听说许老师有一位精神不稳定的母亲,回去之后她还要上学,以后能管得了你吗?” “她还没有结婚,不仅要照顾母亲,还要照顾你,你忍心看着她这么累?” “忆安,你的心从来都没有被捂热过。” 提起许一,江忆安像是变了一个人,全身上下都散发着慑人的攻击性,她凛然看着陈万怡,突然想起除夕时自己给许一打电话被挂断的那一幕。 有人说,你越害怕什么,就会越紧张什么。 陈万怡见她表情如此,反而好笑道:“忆安,我知道你喜欢她,那天我看到她给你买的东西了。” “第一次感受到母亲以外的温暖吧,”陈万怡笑得嫣然,“或者,你把自己对你妈妈的爱转移到了许一身上。” 江忆安身体一僵,恍惚一瞬,无数回忆涌上心头,她脸色难堪地问:“你到底想要说什么。” 陈万怡一时间没有回答,笑得如银铃般,笑得头发都在颤:“忆安,你这么聪明,猜一下呢?” 她将目光移向江忆安被长袖子覆盖的手臂上:“你现在明明可以反抗,是因为这么多年被打习惯了吗,不敢反抗还是不想反抗?” “这么多年来来回回学初一的课有意思吗?你都学多少年了,还要学,你一直找老师教你学习,是心中的执念还是真的想要学习,亦或是对陈明无声的反抗,你跟她走了之后呢,心中的执念会彻底消失吗?” “你不满陈明让你辍学,不满他打你,所以潜意识里跟他对着干,只是可惜了那位沈老师,我还挺喜欢她的,但是被陈明赶走了。” “你当时明明看到她向你求救的眼神,为什么——” “别说了!”江忆安厉声打断她,这么多年不见,她几乎已经忘了陈万怡最会洞悉人心,只是看她一眼,就能将自己的内心看透。 她怎么没有优点呢,只是一直被学习成绩和世俗所裹挟,看不到自己的长处罢了。 她懂陈万怡,对方自然也把她的心思看得彻底。 两人之间的气氛陡然变得剑拔弩张。 当事人却跟没事人一样继续说:“不过,我可以告诉你,陈明没冤枉她。” 她看着她的眼睛,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许一喜欢女生,一眼就能看出来。” 陈万怡笑嘻嘻地看着江忆安的反应,难以言喻的表情看得她心情大好,于是,继续耐心地说:“不过,忆安,她可不喜欢你哦。” “她喜欢那个姓杨的老师,活泼、可爱、阳光,正是你的反面。” 江忆安的手指攥得咔咔作响,有什么在内心崩塌。 不,不可能,那不是喜欢,只是喜爱,她们之间就像朋友一样,怎么会有喜欢。 她不信,她只能是—— 陈万怡偏头凑过去,近距离观察着她惊慌失措的表情,甜甜道:“怎么,失恋了还是生气了,以后她谈恋爱,你却只能看着,你能忍受得了吗?” 江忆安知道陈万怡在用激将法,她努力想要自己静下来,可是一想到那个场景,让她整个人都无法思考,一句反驳的话也说不出来。 “哈,”陈万怡终于见到了她想见的表情,“你真的喜欢上她了?” “我还以为你只会利用别人呢。” 江忆安阴沉地看着她,眼底寒气四溢:“闭嘴。” 她转身就要走,不想在这里浪费时间,可是却被陈万怡拉住。 江忆安推了一下没有推开。 陈万怡的笑容逐渐放大,最后几乎成了癫狂的状态,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弯着腰,牵着她的手腕,笑出了泪,笑出了皱纹。 “放开我。” 过了一会,陈万怡才恢复正常,眼角流下一道明显的黑色泪痕,她看着眼前的人,语气异常温柔:“我没有找到亲戚,那是骗你的。” 还没等江忆安反应过来什么,便看到她手腕上的透明蕾丝随风飞出去,一道结痂的红痕露出来。 “你陪我一起死吧,”陈万怡说,“忆安。” 下一秒,手腕被死死拽着,江忆安整个身体便被带着向前倒去,往下坠的瞬间,似乎听到有人在叫自己。 “不要!” “忆安!” 她努力去看岸边跑来的身影,可是身体下坠的速度太快,她来不及看清那人的样子。 第51章 除草(7) “砰——”桥下掀起一股巨大的浪花,两道身影急速没入水中。 晚风尖叫,水沫飞溅,江忆安被迫飙出眼泪,河水四面八方而来,将她推出去,又挤回来,身体撞在尖锐柔滑的石头上,如同瀑布断流下任由风吹雨打的浮萍,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正值开闸放水时节,无数河水涌入口鼻,急速剥夺她体内仅剩的氧气。 腥辣的感觉一瞬间涌入喉管,她想把体内的水咳出来,可是丝丝缕缕的血液混着唾液粘连着河水仿佛把内脏都要咳出来,撕裂感与灼烧感几乎将她的喉咙烫出一个洞。 她胡乱在水中攀扯着,手指无意划过滑腻的石壁,然而还没等她抓住,就被湍急的河流往前冲。 一切发生得太过突然,她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一个盛满水的容器,翻滚、撞击、窒息,不过一会就已经将她所有的力气耗得一点都不剩。 可是恐惧带来的结果,除了挣扎还是挣扎,但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被河水往前冲,这边属于浅水区,再往前,想要自救的机会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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