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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璎这个人,实在是很坏,就连这种时候都不忘使坏。越是缠绵悱恻时,她越是要在最沉迷时退出来,噙着笑看流萤,等到流萤出声求饶,又才慢慢靠过来,先是紧贴抱着,下巴抵在脖颈处轻吻,从脖颈,到下巴,然后越过唇瓣,逗弄般在耳畔厮磨,等到流萤就快生气时,又重重一吻落在唇上,连带未出口的愠怒一同吞下去。 愉悦蒙蔽了身体,心里的痛,却随着欢愉不断加深。她与裴璎之间,温存之时实在太过熟稔,太过契合,褪去生涩后的每一次,都是极乐。 流萤紧紧闭眼,更用力地回应裴璎,眼尾一道轻泪滑过,谁都没有注意到。 有那么一瞬,她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某个夜晚,久到好像从未发生过,却又连细枝末节都无比清晰。 那是永初二十五年的秋夜,启祥宫里,她与裴璎的第一次。 孟秋之夜,微风带凉,两个十五岁的少女,刚刚袒露心意不久,彼此都怀着欢喜和羞涩,局促地坐在床边,坐也不是躺也不是。 内侍都被屏退,床榻间只有二人呼吸声。流萤记得,那一晚的自己,害怕极了,却不知那晚的裴璎,是否如自己一般害怕。 内殿床榻上,两个少女终于红着脸躺下来,四目相对时,却不知要如何抱在一起,都望着对方傻笑。流萤攥紧了手,袖口都快被搓烂,想伸手去抱住裴璎,却又怕自己僭越,怕自己动作难看,咬着嘴唇不敢动。 最后,还是裴璎伸手过来,两个人才真正抱在一起。 秋夜微凉,流萤被裴璎抱住,却像不慎上岸的鱼,紧张的大口呼吸,头脑空白。她不知如何去亲近,不知道怎样更进一步,又怕自己木讷,坏了殿下一番心意。 无穷无尽的紧张与期待里,她听到公主轻声问自己,“阿萤,是不是很冷?” 流萤屏住呼吸,这才发现自己抖得厉害。 少女初历情事,彼此都毫无经验,两个人就这么傻呵呵抱在一起咯咯笑,稍稍伸手碰一下身体,都觉欢喜的厉害,好似上了天。 久远的从前恍惚就在昨日,流萤紧紧抱着眼前人,眼角的泪却怎么也停不下来,一行又一行,终于落在紧贴的唇瓣里。 裴璎这才发觉她在哭,立马停了动作为她擦泪,“阿萤?” 这些日子,阿萤格外容易哭,哭的次数比前几年加起来还要多。 裴璎的怒气来得快去得快,一见流萤掉了泪,又软了声音哄她:“是不是我太用力了?是疼吗?” 裴璎的手贴上她的脸,在她眼角轻轻摩挲着。就在电光火石的一瞬间,流萤闭眼,想为所有爱恨求一个答案。 她想问一句,在殿下心里,流萤就这般不堪信任吗? 她从未对不起她,也为她付出了能付出的一切,可为什么,殿下不信她,宁愿要她死,也不肯信...... 作者有话说: ------ sorry 带大家坐上我的小电驴~~ 开了把慢速车嘿嘿
第16章 眼泪像是怎么都流不完,刚被裴璎指尖擦去,又很快蓄满眼眶。流萤别过脸,抬袖擦去脸上凌乱泪痕,哭过的声音含糊不清,艰难地问出心底那句话:“在殿下心中,流萤就这般不堪信任吗?” 黑暗中,月光被浮来沉云遮住,不见五指的漆黑中,流萤就连那双眼睛都再不能看到。星河隐下去,只剩模糊的感觉,流萤感觉得到,裴璎的手贴在自己脸上,擦泪的动作有些手忙脚乱。 她听到裴璎回答自己,“阿萤,我怎会不信你呢?” 一瞬,流萤心里生出无尽的失望,绝望。 眼前的裴璎,无法为前世杀死自己的裴璎作答。流萤的问话,问的是隆冬雪夜冷眼看自己咽气的裴璎,不是眼前这个,温柔替自己拭泪的裴璎。 她们明明是同一个人,明明,在死前一瞬,她恨她恨到入骨,恨到想让她偿命。可当真再见时,刻骨的恨意又总是模糊,混杂着不肯褪去的爱意,每每见她,想她,都让流萤觉得痛苦,烦躁,委屈。 裴璎,若能像你一样心狠,该多好啊。 流萤闭眼,“殿下若信我,又怎会赶来行宫质问呢?” 裴璎的手一顿。 流萤继续道:“殿下若是信我,又何必在行宫安插眼线监视我的举止。若信我,又岂会为了一个元淼赶来行宫质问。若当真相信,殿下大可等我回宫,将行宫之事一字一句说与殿下听。” “殿下,”流萤握住她的手,将她僵住的手从自己脸上拿开,“是殿下忘了,冬至夜是殿下要与我做戏的。” “流萤所做之事,从来都只为了殿下。无论元淼还是舒荣,若非为了殿下,臣与她们,没有半分结交的必要。” “殿下难道不知?许流萤这个人孤僻寡言无趣的很,不喜结交不擅逢迎,最是厌烦人情往来嘘寒问暖。” 出口的话带着怨怒,说话的人反而落泪。流萤别过头,不愿再让裴璎靠近,“殿下带着怒气来行宫,是在心里已经将流萤想做何等人也?” 绝望如大雨倾盆,心海之中雨打涟漪无穷无尽。她想问的何止这些,她想要的答案何止这些…… 可眼前的裴璎,给不了她任何答案。 要她怎么说,说自己被她杀过一次,如今站在她面前的许流萤已死而复生,不复从前吗? 说自己心里怨恨滔天,要她给自己的恨意一个答案?要她告诉自己,为什么一定要自己死才肯罢休? 如今的殿下,又会怎么说,又能怎么说呢?说她绝对不会这般对待自己,说什么身死重生,都不过是自己错把噩梦当真,什么都不曾发生过,也不会发生。 其实无论如何,流萤都不可能得到答案。她只能往前走,带着死过一次的痛与恨,走到自己与裴璎真正决裂那一日。 或许等有一日,待她亲手将裴璎推入万劫不复,她便不会再执着于那个等不到的解答。 天际沉云还未散去,屋内还是一片黑暗,裴璎沉默听完流萤问话,转身摸索着墙壁桌椅,想找个地方靠一下,却有些恍惚,又不知该停在何处,茫茫然看着眼前黑暗,轻声唤了一声“阿萤。” 流萤跟在她身后,没吭声。暗夜中静听呼吸,裴璎停下来,一把抓住流萤的手。 流萤下意识就要抽离,随口道:“我去点灯。” “不要……” 裴璎的声音很轻,拉住流萤的手却很用力,丝毫不肯放开。流萤无奈,只能任她握住自己的手,耐心解释着:“屋里太黑了,我去点一盏灯来。” 裴璎紧紧握着流萤的手,又一次拒绝:“阿萤,不要点灯。” 极致的安静里,她听到裴璎的声音钻入耳里,罕见地带着畏惧之意,“就这样,好吗?” 二公主向来骄傲,除却温存时,她很少这样说话。流萤皱眉,却听到裴璎同自己说:“阿萤,我也会害怕的。” 流萤没听懂。 裴璎又轻声道:“阿萤,我怎会不信你,不过是我太害怕,太害怕了。” 裴璎背对流萤,一手紧紧抓着她的手,没有灯火,没有月光,她的脆弱与恐惧在暗夜中铺开,也在暗夜中隐匿。 “你太了解我,我也太了解你了。你怕我,我又怎会看不出来?” “冬至夜,你见我时很害怕。你的身体抗拒我,甚至你的眼睛,都不愿意在我身上停留。” 流萤愣住,没想到她会如此说。 面前,裴璎的声音已有些哽咽:“你害怕我,不止是冬至夜,这些日子,你都很怕我,躲着我,不肯见我。见了我,也没有一丝一毫的欢喜,就连你我亲近时,你的眼睛都不会看我。阿萤,你还诓骗我,骗我出宫来送你,却将我丢在一瓯春。” 流萤猛地睁大了眼,那夜床榻间的记忆袭来,被遗忘的只言片语醒在脑海中。 她并非有意将她丢在一瓯春,实在是忘记了,忘的没影。 裴璎不知流萤心中所想,察觉身后人呼吸声重了几分,只以为说中了流萤的心事,语气中更带愧疚:“都怪我,宫中人人以为你我决裂,对你落井下石冷嘲热讽,让你在天官院处事艰难。” “阿萤,”裴璎忽然转身,鼻尖险些碰到流萤的脸,“我知你不会感情用事,也知你处处为我着想,为我做了许多事。只是、只是我也会害怕,怕你对我心冷。” “我只是不想,你能与元淼、舒荣这样的人亲近,却唯独怕我。” 骄傲如二公主,极少服软,可这一次,她紧紧握着流萤的手,近乎祈求:“阿萤,不要怕我,好不好?” 夜色中,流萤给不出回答, 公主殿下或许想错了,其实自己并不怕她,只是恨她罢了。 她甚至想甩开裴璎的手,连同心底那些该死的心疼和怜爱一并甩开。可不知为何,手腕一动的瞬间,她却反握住裴璎的手,牵着她在黑暗中往前走,走到床边,牵着她一起坐下,又轻轻松开了手。 一如十五岁的秋夜,两人静静坐着。只是这一次,两人脸上都没了笑意。 无声地僵持许久,还是裴璎先开口:“阿萤,我不要你怕我。” 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裴璎的叹气声飘来,流萤听见她同自己说,“若你不愿,这件事就不要继续了。” 流萤不擅面对裴璎的示弱,甚至觉得陌生。堂皇无措时,她别开眼看向虚无的远处,反问她:“剑已出鞘,此时作罢岂不白费?大殿下在礼部已有元淼,若元淼抢先一步入东都府,殿下所谋就少一分胜算了。” 裴璎伸手过来,却没摸到流萤的手,尴尬地停住,“我再做谋划便是。” 暗夜中,流萤两手叠在膝上,察觉身侧裴璎伸手过来,并未去接,只道:“其实殿下多虑了,流萤甘愿为殿下做这一切,并没什么怨怪,至于殿下所言害怕,实在是没有的事。” “当真?” 裴璎有些不信,可听流萤如此说,还是忍不住有些高兴,话音扬起问了一句,又叹气道:“可我怎么觉得......” “殿下,”流萤打断她,刻意放柔了声音,“人人都知我与殿下相识多年,一朝决裂多的是人不肯信。宫中人多眼杂,宫外亦是眼耳众多,流萤处处与殿下疏远,不过是怕稍有不慎泄露出去,毁了殿下筹划,贻误大事。” 流萤口中大事,自然是裴璎毕生所愿—大统之位。 话说出口,半晌,流萤听到裴璎问自己,“当真?” 流萤闭眼答她,话语不曾落到心里,淡淡道:“自然是全为殿下着想。” 流萤所言不假,二公主亲口提出的决裂戏码,无论如何,她也要同她演下去。只是演下去,却不是为了裴璎,而是为了她自己。 流萤的话很让裴璎受用,萦绕心头多日的恐惧担忧褪去,二公主身子一动,坐的离流萤近了些,伸手握住她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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