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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什么大碍,只是夜里炭火凉了,加之心神纷乱惹出点轻微癔症,一针下去便也好了。只是折腾这么一遭,倒真让裴璎想出这个办法来。 二公主这辈子没追过人,更没哄过人,少女时候情意萌动,没等她思虑如何与流萤表白心意,就在流萤房中发现了自己的画像,然后水到渠成,理所当然收下流萤的心意,享受她的爱,她的温柔,她的包容,她的一切。 或许是这一切来的太轻易,来的太早,公主殿下还没学会如何爱人,就得了这世上最极致无私的爱。 极致的享受过,丝毫变化都会让人难以承受,不敢面对。 裴璎想让流萤来看自己,却不想硬叫她来,只想让她得知自己病重,然后心甘情愿来看自己,再如往常一般哄哄自己,抱抱自己。只要如此,裴璎便可当什么都没发生过,一切都跟从前一样,流萤还是那个温柔的,哄着自己的,平静却有着无尽包容的流萤。 心里乱七八糟想了一大堆,等裴璎回过神,已经被流萤一勺一勺将一碗药喂光了。眼看流萤喂完药就想走,裴璎的筹算半点都没应验,流萤没哄她,也没抱她,从始至终冷冷淡淡的,一如她如今在人前对自己的态度。 裴璎没如愿,拉着袖子不肯让她走,“阿萤都不问问,我是怎么病的吗?” 流萤被她拉着衣袖,叹了气依言问她:“殿下究竟是怎么病了?是昨夜风雪太冷,还是前次受伤的缘故?” 裴璎眨眨眼睛,又是一副泪眼汪汪的可怜样,小心翼翼从被子里摸出个东西递给流萤,“这香囊,我一直放在枕头下面,昨夜回宫却发现不见了,殿里殿外找了一大圈才找到。夜里风雪大,许是受了寒风,才染了病。” 粗糙简陋的鸢尾香囊,出自二公主之手。两株鸢尾不但简陋,甚至很丑陋。 裴璎牵她的手去摸,指尖刚一触到那丑陋的鸢尾花,如被火烫,少女欢喜的眼睛立时浮现出来,流萤很快移开眼神。 裴璎将香囊塞到流萤手里,又从被子里掏出一条长长卷轴,展开给她看,“阿萤的画,我一直好好珍藏着。” “阿萤你看,我把你也添上去了,如此,你我便在一张画里了。” 裴璎的被子下面,似乎藏了个百宝箱,流萤眼看她将一件又一件东西摆在自己面前,每一件东西,都牵扯出一段回忆,美好,纯净,恍如梦境。 一桩一件,裴璎都如数家珍。流萤静静听她说着,越听,心底里有个念头,有些东西,就越发真切起来。 她忽然发现,此刻的裴璎,似乎真的很爱自己。不同于前世自己的顺从忍让,如今自己冷淡下来,裴璎的情意,却越发真切起来。 她望向自己时,眼里现出从未有过的小心与惶恐。那种眼神,一如从前的自己望向公主时。 流萤审视她,审视那眼神,一时沉默。 这沉默,却让裴璎不安,眼看装病不成,将往昔珍贵之物一一摆出来也不行,裴璎心里挫败,失落,又不肯放弃,伸手扯开衣领,肩背暴露出来,后背上被藤条鞭笞的伤痕仍有绯红印记,红了眼睛看流萤,“阿萤,好疼。” 流萤一面观察裴璎,一面伸手抚上那新愈的疤痕,心底有一抹难言的酸涩,顷刻被她按下,逼迫自己不去想,求证道:“殿下,疼吗?” “殿下金尊玉贵,何必受这样的苦?” 裴璎反握住她的手,引她往床榻上去,等流萤半个身子进到床榻中,裴璎微微仰起身子,伸手将床帘银钩松下。 “阿萤,我宁愿受阿姐责罚,也不要牵连到你。” 银钩松开,柔纱床帘落下时,一字一句清楚至极。流萤听得清楚,心中清明,翻身拥着裴璎,翻滚了下,两个人拥挤地躺在床榻最里侧。察觉裴璎的身体在抖,流萤的手指从她后背抚过,似有若无的光线中,她能看见公主的眼睛,那里面,盈着无尽的爱与期盼。 殿下,你在期盼什么呢? 轻柔的吻落下去时,流萤听到裴璎的声音响起,恍如天外来音,迷蒙晦涩。她吻下去,又抽离开,攥着她的手问她,“殿下说什么?” 裴璎望着她,心中委屈排山倒海,眼泪不受控地流出,湿了满脸。幼时噩梦让她厌恶这世上所有人,若非遇到流萤,她大概会孑然一身,孤孤单单与阿姐斗下去。 可她偏偏遇到了流萤。 流萤冷淡时,她尚可撑着精神去挽救。可当流萤温柔又多情的拥着自己时,裴璎只觉得委屈,害怕,想哭。 平日的公主骄傲,荡然无存。哭过之后,攀着流萤的脖子,几乎是哭诉:“阿萤,我好怕,我好怕!” 流萤伸手擦去她脸上的泪,心口像被巨石堵住,哽痛让她不能呼吸,只能闭眼吻下去,无休无止的吻。不知过了多久,等终于从那唇瓣上离开,流萤大口喘息,喘息后伏在裴璎身上,指尖在她战栗的身体上经过,每过一处,便带起一阵颤抖与轻哼。 “阿璎......” 许久不唤这个名,开口竟显得有些生疏,咿呀学语般,流萤又喃喃唤了两声:“阿璎.....阿璎......” 裴璎迷离看她,神智似乎已经出走,并没反应过来。流萤的指尖继续下探,落在最娇弱的位置,熟练地揉捻过后,又猛地松开,等到裴璎难耐的闷哼出声,流萤才再度贴上去,气声道:“阿璎,如今的你,最怕什么呢?” 裴璎半眯着眼睛看她,似懂非懂。流萤又贴上去,温热的唇路过她的眉间,眼角,耳畔,一路往下,落在唇瓣,厮磨着,引诱着:“阿璎,告诉我,你在怕什么?” 裴璎几乎要哭出声:“我怕、怕你离开我!” 一滴泪毫无预兆地砸下来,说不清是因为爱,还是因为恨,又或是说不清道不明,连这世间所谓的大家,天上受烟火供奉的神佛,也通通无法解答的困惑。 如此的爱过,为何最后,会那般狠毒呢? 偏偏是爱过,偏偏是彼此深爱过!倒不如一开始,就只打算将自己利用个干净,然后用无可用时一脚踢开,如此,就算恨也能恨个痛快了。 偏偏,却是爱过的。 泪如雨线打湿了裴璎的脖颈,辗转间,流萤吻她,不留间隙,纠缠着问她:“殿下,就让你同我一样,好不好?” 裴璎被紧紧咬住,无法回答。 流萤一边吻她,一边伸手在她身上游走,抚摸那些颤抖,诱骗般问她:“殿下,流萤受过的,也让殿下受一受,好不好?”
第35章 殿下, 若让你入地狱太难,那就让你如我一般,将这痛苦体会的更深刻些吧。 好似在心海浮沉时, 忽得一块救命浮木, 流萤爬上去, 终于有了生的希望。她忘情吻着裴璎, 心里只求她爱自己再多些, 再多些, 多到如前世的自己一般, 满怀小心与恐惧, 日日夜夜爱着, 又日日夜夜害怕失去。就这么爱着,害怕着,卑微着, 时而狂喜般的极乐,时而又堕入无边炼狱,然后亲吻她,伤害她,背弃她,离开她, 一如前世,殿下对自己那般。 再之后呢?自己要去哪里? 亲吻的喘息间隙中, 流萤恍恍惚惚, 虽隔着遥遥千里,她却好像看见了云州的家。 她看到自己好像终于回到云州,可是云州家中早已空无一人,只剩祠堂牌位重重, 然后自己走进去,跪在蒲团上,跪到睡过去,再睁眼,看见有人伸手来牵自己。 那指节细长,手腕白皙,流萤紧紧握住。 是阿娘吗? 不是,阿娘的手远没有这般细腻白皙。 那是谁呢?怎会在云州,在自己家中? 没等流萤细想,脑中就只剩混沌。只因那柔软白皙的手紧紧握住自己,像是将自己整个人,整颗心都紧紧攥住,然后她便无法思考,跟着那双手飘飘然远走,不知终点。 白日宣淫,实在不是端正知事的作风。等到流萤衣衫半解,翻身仰面躺过来时,才觉有些筋疲力尽了,等喘了几口气缓过来,先是起身穿好衣裳,理了理头发,才低头看裴璎。 二公主闭着眼睛,像是睡了,又似乎只是太累。流萤就这么静静看了她一会儿,心底爱恨终见清明,轻声唤她:“殿下。” 裴璎懒懒“嗯”了一声,半睁眼睛看她,餍足地笑了笑。 流萤穿戴整齐,与殿下此刻模样互为极端,她看见裴璎的笑,浅浅回应她一个笑容,又缓缓躺下去,半搂着裴璎,心中明白殿下情意与恐惧,开口就带了几分笃定:“殿下可否答应我两件事。” 二公主常常凶恶,但很多时候,流萤说话还是管用的。 前世十二年,算起来也只有最后那一年,裴璎不耐,恼怒,凡流萤所求所需,她不经思索,出口便是驳斥。 此刻,离那样的裴璎,还隔着好几年的时光。 流萤求她答应两件事,一是朗州知府严青一案,即便严青不曾违制修建府邸,但替大殿下贪污敛财一事却无从推脱,元淼前去查案,此事恐难再遮掩。到那时,她求殿下尽力救下无辜之人。 “我听闻,那位朗州知府成婚很晚,府中只有一女,不过三岁。” “殿下,三岁小儿又能知道什么呢?若能得殿下搭救,也算为你我积德了。” 裴璎静静听完,半睁的眼睛阖上,似在思索。默了半晌,没答应也没拒绝,“第二件事呢?” 流萤求的第二件事,也与朗州有关,她贴在裴璎耳边,一字一句说的清楚。 这日糊涂过去一大半,来时还是青天白日,磋磨这么久,此刻已是傍晚时分了。风雪声一阵大过一阵,等到喑哑风声钻进床榻时,流萤的话已说完,静静等着裴璎回答。 裴璎撑着坐起身,握住流萤的手问她:“阿萤,你何时对旁人如此关心了?我以为你与她不过点头之交,略微欣赏罢了。” “殿下昨夜不是问我,究竟在怕什么吗?” 裴璎攥紧了她的手,流萤反手握住她,经历这些时间,骗她已有些得心应手:“我怕的,不过是预见别人结局,分明能救,却最终错过,白白造了孽在身上。” “殿下,”流萤耐着性子求她,“就当是为你我积德。殿下不是在神佛前求过,此生,来生,你我都不要分开吗?” 想得神佛庇佑,便该做些值得被庇佑的事,这道理,二公主应该明白的。 从启祥宫出来时,天色已经微微泛起青灰。流萤抬头望天,看见这场雪又有下大的苗头,昨夜大雪晨起就转小,白日几乎只剩零散几朵,等到傍晚时分,又重蹈覆辙渐渐下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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