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昝文溪啊了一下:“我给你送来。” 情急之下她都忘了装傻子,揣着两盒酸奶就往外跑,气喘吁吁地喊李娥给她带粽子,把酸奶掏出来。 她要几个粽子,李娥都会给,也没问清楚是怎么回事,就看见她拎着个袋子飞跑出去,裤兜另一头鼓鼓的。 昝文溪抹着汗,跑太急了气喘不匀,把粽子搁在炕上就跑,徐欢欢拦住她: “李娥就用吃的收买你?” “她是好人。” “我也给你吃的,你给我办事不?” 昝文溪咧开嘴笑,没说可以,也没说不行,就把自己的傻样摊开了,像个简历,明明白白的意思:你信得过我,我就给你干,你信不过,我就不干。 “我到时候给你个地址……”徐欢欢刚要去拿手机,又犹豫了,“算了算了,这腌臜事,你回去吧。” “地址是啥?” “没你的事,回去!”徐欢欢又恢复了平时的凶相,把昝文溪赶出去了。 昝文溪带着酸奶回家,奶奶过了半小时回来,说是去看了会儿打麻将,奶奶现在不太上手,就看着别人吵吵闹闹的,偶尔人家起来上个厕所,她就顶上,其余时候就坐在这里安安分分的,也算是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黄桃味酸奶献上,奶奶说不吃,把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昝文溪把勺子递到嘴边,奶奶就不停地躲闪,左左右右,勺子愣是没能送到奶奶嘴里。 奶奶说:“我不爱吃那东西!” “是徐欢欢给我的。” “她平白无故给你这个做什么?” 她险些说“因为周同凯踹我一脚”,憋了回去:“李娥给她粽子,她就给了两个酸奶,李娥给了我一个。” 功劳转接到李娥头上了,奶奶才肯吃。好像这酸奶是别人的洪水猛兽,也就李娥能侵入她的地界,用她的存折,洗她的身子,奶奶的世界里,李娥是个驰名商标,奶奶很信服。 但奶奶只吃了两勺,就推着说不好吃不爱吃,让她全吃了。 她才把酸奶放在嘴里含了一下,品味昂贵的酸奶和便宜的酸奶之间的差异,手机就在胸口嗡嗡震动,她急忙掏出来,是李娥发来消息。 “我做了酸奶水果捞,过来吃。” 酸奶,水果,她知道,酸奶水果捞是什么? 奶奶听见语音了,也听不清,就知道“过来吃”,推她一下:“去吧,看看她又做什么好吃的了,早点回来。” 叼着酸奶勺去了,她看见炕桌上一盏小小的白瓷碗上,带着黄桃粒儿的酸奶裹着蓝莓,苹果还有香蕉,堆得像电视里的冰淇淋似的悦目,她越看那碗越眼熟,这不是之前奶奶垃圾堆捡来,她洗了,李娥搬来的碗碟的其中一个么!怎么现在就这么晶莹剔透,高级得好像买来的! 李娥说:“给你吃这个,把你的这个给我吧,我们换换。” 谁都知道李娥亏了,从昝文溪手里抢过来的都被挖了好几勺,而瓷碗里的变得那么丰富。 昝文溪对着酸奶水果捞拍照,对着叼着酸奶勺子的李娥拍照。 “你倒是不嫌弃。”她放下手机看看照片都正常才安心收起来,局促地看看酸奶,看看李娥。 李娥已经把酸奶底挖空了:“吃完了,这下你只能……” 昝文溪看着酸奶水果捞和勺子,朝李娥望着,李娥用勺子抠酸奶盒子底,就是不露出脸来。她看得久,李娥就真能遮得久,忽然李娥背过身子,把酸奶盒子剪开,泡进盆里洗了洗,在底下剪开几个小圆圈。 “能种花呢。”李娥端详它。 “你看看我。”昝文溪晃荡着两条腿,李娥就放下盒子看她。 可眼神总是错开,她看李娥的时候,李娥总看别处,李娥看她的时候,正是她低头看鞋的时候,好像对上视线就会不太正常,昝文溪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觉得我很馋,没有出息?” “是谁说的?” 昝文溪垂下眼不吭声了,这是她自己想的,想想这段时间李娥给她做了多少好吃的,就是切菜的时候也不忘给她一块尝尝,难道李娥心里头不嫌弃她? 她想着毛巾,想着酸奶勺子,想着自己躺过的被子,想着自己的左眼,李娥总得嫌弃个她什么地方吧?怎么会有人一点儿也不嫌弃她呢?奶奶从前还会嫌弃她不好嫁呢,只是她聪明之后奶奶就不着急了。 半天不答话,昝文溪像是从什么地方受了委屈似的,可这都是她心里头敏感地想着,她的青春期是混沌的狂躁,这会儿才体会了情绪的起伏,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只觉得忧愁。 李娥说:“馋也不是坏事,你爱吃,我喜欢做饭。” 李娥托住了她的下巴,按摩似的摩挲着这张懵懂的脸。 “你怎么这么好?”昝文溪搂住她的腰。 李娥慌里慌张地躲闪:“哎呀,哎呀——也……” 昝文溪也不吭声,埋头在李娥肚子上,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的矫情,不好意思让李娥看见她的脸,索性就那么抱着,不知道怎么收场才好了。 李娥以为她是难过,憋了半天,穷尽毕生的力气想挤出来几句真情实感的话,愣是说不出来:“我……嗯,你……嗯,哎呀!吃吧,一会儿就不凉了不好吃了。”
第76章 好日子 她吃了三分之二的酸奶水果捞, 还知道给李娥留,李娥说自己做的时候就吃了,叫她全吃完。 本地流行的一句话是“女孩家家嘴巴那么馋, 没出息”,昝文溪一边吃,脑海中一边回放着各种人说这种话的语气, 又想象李娥这么说, 可李娥在想象里怎么说都不是在嘲笑她,她欢天喜地地吃了。 吃完了回家, 晚上肚子开始疼,她以为是要跑肚,蹲厕所好几趟就是拉不出来, 早上怎么也起不来, 奶奶掀开被子,惊讶地叫了一声,把她像一条鱼似的翻过来,在她屁股上拍了一下:“起来, 把裤子脱了我看看。” “难受。”昝文溪说, 懒得动弹,伸出两根手指头夹猫尾巴,昝小鱼用爪子抽她, 她就把手缩进去,昝小鱼在被子顶上跳来跳去,警觉地去叼她被窝下不安分的手。 她是瘦条条一根,奶奶挪她也不费劲, 硬是扒拉开裤子看了眼,让她躺着别动弹。 昝秀贞几乎喜极而泣, 昝文溪不好嫁的原因有许多,外貌,智商,家境,是一样也没有,而且她一直没好意思提及的事情是,她以为她的小溪是个石女。 昝文溪十四岁的时候,早已绝经的昝秀贞去小卖部给她买卫生巾储存着了,起先打算用草纸,没有那个卫生巾的概念,是那会儿姜一清那死小子撺掇傻子偷李娥的卫生巾,是她捡起来的——才意识到了,买了好几包,虽然后来人们说现在小姑娘全都不用网面的,她也没弄懂——等了好久,也没等到傻孙女哭着来跟她说屁股流血的事情,她本来还独自尴尬了好长时间,才酝酿好了怎么教,合着人家不问。 她以为昝文溪没有那个意识,好几个月都警惕地跟在后头看昝文溪的屁股,也看她脱下来的内裤要在其中寻觅一点红。如果她不是昝文溪慈爱的奶奶,别人会以为她是旧社会苛责儿媳妇的婆婆,要找到那一点证据—— 但一直没找到。 她也疑惑,昝文溪的身体胸部是在发育的,虽然不明显,但绝不是没有,怎么月经就是不来? 后来都绝望了。 她本打算直接冲向小卖部,但这无异于昭告天下她家傻子来了月经。昝秀贞脚步一错拍向李娥大门,李娥正在忙碌地做饭,在院子里把油菜炒出一股股绿浪。 “我还说她今天怎么不过来,多睡一会儿也挺好……什么?” 昝秀贞比划不来,她不好意思说“卫生巾”三个字,等李娥炒完菜端进屋里,怕谁听见了似的,贴着耳朵说:“就是每个月你用那个。” “她来月经了?”李娥也把眼睛瞪得很大,转头就去拿卫生巾,一开始抽出来一片,又塞了回去,一整包日用的,又拿了一包夜用的就往外走。 昝秀贞连忙比划着让她找个黑袋子装上,着急得好像李娥端着月经血出去招摇过市似的。 李娥翻箱倒柜,用黑色垃圾袋把两包烫手的卫生巾塞进去,锅里的饭也不做了,米饭也不分装了,拿起钥匙往外走,腿刚伸出去又撤回来,蹲在柜子跟前刨出姜糖跟保温袋也塞进黑袋子。 走出门又想起还有暖宝宝,再跑回来一趟,她来来回回折腾,昝秀贞跟着着急:“哎呀哎呀没事没事,你激动个啥。” 话是这么说,她也跟着激动了,八十多岁高龄也感觉自己容光焕发了,从昝文溪来月经这件事上她回了春,汲取了好些生命力在自己身上,感觉血脉又能延续了,自己明天蹬腿死了也甘心。 她蓦地想起丹丹头一回来月经的经历,那已经是上个世纪的事情了,遥远而模糊,而她只有草木灰跟月经带给用,她晃了晃神,又投身到这近乎老来得子的喜悦中了,倒腾着步子拉着李娥的袖子,看李娥把门锁好,牵着往前走。 垃圾袋还不堪重负,里面装满了东西,走到一半就拽断了。 这时候也顾不上丢人不丢人,昝秀贞跟李娥各拿一半跑进院子,把淘淘吓了一大跳,跟着跑来跑去。 昝文溪是被李娥推醒的,李娥身上还带着香菇炖鸡的气味,她馋虫大发,坐起来朝李娥笑,想起自己早上忘了去帮忙了,连忙就要穿衣服,这才看见了褥子上有血,昝文溪一下子就腿软了,奶奶脸上喜气洋洋的:“你来‘那个’了!” “月经啊?” “昂。”李娥应答了,变魔术似的拿出来两包卫生巾,方方正正的两个塑料袋。 昝文溪说:“我不会用。” 奶奶站起来:“让李娥教教你……我,我也不会。”说着就出去了,好像是个很害臊的事情,可流血的是自己,奶奶害臊什么? 昝文溪想起来姜一清让她偷卫生巾的事情,端详李娥,李娥面色如常,扯开包装袋,拿出一片来给她比划:“你就撕开这里,然后……看我干什么,怎么了?每个女的都会来一遭。” “对不起。” “什么对不起?褥子啊?别用热水洗,没事儿。”李娥继续摊开比划,那薄薄的卫生巾白得耀眼,像婴儿的襁褓一样柔软干净,两侧还有护翼,后面有胶,可以粘在裤衩上。 昝文溪意识到自己的脸慢慢红了,很想用被子遮住自己,可被子里的棉花是新弹的,她不想弄脏了,只好把昝小鱼抱过来,盖在血迹上,并拢双腿,认真地看着李娥的手指在卫生巾上比划了好一会儿,记住了。 “好,换衣服,试着用一下。”李娥把卫生巾放下,跟她说白天用哪个,晚上用哪个,贴在什么位置,要她观察自己的血量,来得多的话,白天也能用晚上那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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