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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几页,是Liz生父的所有信息,交代的很清楚。 盒子角落有一枚戒指,据笔记本里所讲,是他们的定情信物,万一哪天自己走投无路,可以凭借这个去找他。 泪水止不住的滴落在泛黄纸张上,晕湿了部分区域,纸张也变形。 Liz带着母亲的骨灰头也不回的离开了,临走的时候,弗兰克僵硬的躺在沙发上,面色苍白,没有一丝生气。 她从Carl那取走了母亲留下的所有积蓄。 那年她8岁。 一个人的生活真的很难,更何况是个小女孩,被同学欺负是常有的事,她不得不寻求地头蛇的庇护,后来又跟□□混到一起,跟他们一起去打架、做坏事。 在这里,如果不想被欺负,就只能欺负别人。 她没得选。 最后一次,情况很严重,她必须逃跑,越远越好,否则佛罗里达的警察不会放过她。 那年她10岁。 她以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行囊,坐上了去香港的黑船。 运气不太好,撞上了人贩子,她长得实在美丽,几经辗转,上头人把她弄到四川,一个有钱人把她买了下来。 人贩子笑眯眯的用他黏糊糊的手数起钞票来,有个女孩被带走了,敏锐的直觉让她感觉不太对。 夜深人静,Liz跑了。 她一直跑啊,跑啊,下过雨的山里,山风毫不怜惜的吹在她单薄的小身板上,她仿佛误入漩涡,任她怎么折腾都跑不出去。 这里的山连绵不绝,仿佛没有尽头。 人贩子又追上来,她拼命的往前跑,踩空了石头,有着不知几千年寿命的坚硬的树杈划破皮肤,留下大大小小的血痕,形状可怖。 但她不能停下,前面就是村落了。 Liz跳进一户人家,小女孩惊诧的望着她,嘴张了张,眼看就要喊出声来。 Liz眼疾手快的捂住她的嘴巴,小女孩挣扎几下,手紧紧攥着她胳膊,有什么粘腻的东西糊在手上,很不舒服,郑轩泠把手掌摊开,腥红的鲜血沾在手上。 郑轩泠吓得浑身颤抖,喉咙却只能发出呜咽。 “Help me, please.” 郑轩泠在郑佳茵的英语课本上看见过这句话,意思是:请帮我。 “Quiet, don't talking.” 这句郑轩泠没听清,但Liz比了个嘘的手势,她看明白了,意思是不让自己出声。 她胳膊上的血流下来,碰到自己的指尖。 会很痛吧,郑轩泠想。 郑轩泠心软了,不再挣扎。 她不知道这个看起来像外国人又不会说中国话的女孩经历过什么,但她此刻浑身是伤,精神也紧绷着。 她需要帮助,郑轩泠想。 我会帮她。 人贩子在村口转了几圈,没找到人,但又不敢进到村子里来,只能对着山头很不地道的骂了几句,然后离开了。 院子里两个女孩都松了口气。 月光下,郑轩泠拿出棉签、酒精和擦伤药,在Liz胳膊上涂抹起来,被Liz一把推开。 郑轩泠把酒精和药在自己胳膊上涂了涂,又把说明书给她看,Liz知道这是治病的药,才允许郑轩泠拉过自己的手,用酒精消过毒,一点一点轻轻的把药膏涂到伤口上。 “嘶——”Liz闷哼一声。 “我知道疼,对不起,我会轻一点的。” Liz听不懂郑轩泠在说什么,她只是莫名觉得在这个小女孩身边很安心,她很善良,没有恶意。 后来她才知道有种东西叫做磁场,很神奇,有的人你同她坐在一起,什么都不用干,就会很舒服,这说明你们磁场相契合。 过分稚嫩的小脸蛋肉嘟嘟的,有点婴儿肥,虽然身上到处都很疼,但郑轩泠睁着一双布灵布灵的大眼睛望着自己,比天上的月亮还要明亮温柔,Liz就感觉好像没那么疼了。 郑轩泠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鬼使神差的收留了这个洋妞,可能是因为她长得实在美丽,也可能是心疼她身上的伤。 郑轩泠把郑佳茵不穿的衣服递给她,示意她换下来,Liz照做了。 Liz脱下那件脏兮兮的秋衣,露出瘦削但结实的后背,肉眼可见,她应该营养不良,而且体脂率很低。 如果仔细看,背上一条一寸长的彼岸花刺青下藏着一条疤,后腰还有两个烟疤。 很难想象,她到底经历过什么? 郑轩泠把饭碗端给Liz的时候她已经放下警惕,顺手接过就开始狼吞虎咽起来,她不会用筷子,只能用勺子舀起来把饭往嘴里送。 吃过饭,郑轩泠把她拉到自己床边,做了个睡觉的手势,示意Liz躺上去。 Liz很听话的爬上去,躺在里面,郑轩泠也爬上床,两个小女孩,一张单人床不大不小刚好容下,郑轩泠早就困的不行,折腾这么半天,沾床就着。 这户人家除了这小孩没有其他人,Liz早就观察到了,不然刚才这么大动静人早就出来了。 你也是一个人吗?真可怜,和我一样。 半夜又落起雨来,闪电划破长空,紧接着就是一声巨响,暴雨倾盆似的泼下来。 郑轩泠听到雷声身体止不住的颤抖,她极其惧怕打雷,但又好像被梦魇住了,怎么也醒不来。 Liz坐起来摇了摇她,想把人晃醒,人没醒,在梦里,手反而攀上自己的腰,往自己这边凑了凑,怎么也不肯撒手,什么潮湿的东西抹在手上,是郑轩泠在流眼泪。 “妈,你别走好不好,我好想你,我真的好想你……” 她哭了。 真难缠,Liz想。 她只好把人抱在怀里,手轻轻的拍着她的后背,像小时候在摇篮里Fiona给自己唱摇篮曲那样,给郑轩泠哼起摇篮曲来。 这曲子很久不听了,忘了很多词,最后索性乱唱起来,但调调还是一样。 反正这小孩又听不懂,管它呢! 郑辉是电路工程师,前几天家里有事一直没去上班,哪怕强忍痛苦,可事情办完又要马上回归岗位,最近山里电路最容易出问题,稍有不慎,是会死人的,这里值班员不多,很多都是新手,只他一个老师傅在这里,责任在此,公或私,他只能选一个。 郑轩泠姥姥姥爷都过世,母亲新丧,爷爷奶奶远在A市,郑佳茵寄宿上学,所以把郑轩泠一个人放在家里也实在是不得已之举。 但第二天郑辉回家看到个陌生人在自己家洗衣服也着实把他吓了一跳。 赶紧打110来让警察把这个一见到自己就面露凶光的女孩拉走。 Liz恋恋不舍的跟郑轩泠告了别,坐上警车的时候,她想,要是以后还能见到郑轩泠就好了。 Liz被送到香港,她的亲生父亲身边。 香港,国际大城市,繁华热闹,车水马龙,可她渐渐明白这些表面的浮华之下,隐藏着怎样的波涛汹涌,怎样的明枪暗箭。 “Liz,你的眼睛同你母亲一样,我一看到你,就仿佛看到她在我面前。” “门外湖光清似玉,雨桐烟柳扶疏。Liz,你以后就叫雨桐吧。” 刘翰华,她的亲生父亲,可能因为自己是初恋之女,所以愧疚非常,竭尽全力想要补偿自己。 但同时也招来其他子女的怨妒,这让刘雨桐在初到香港这段时间日子非常难过。 她的童年,无论是在美国还是香港,都不幸福,从前是颠沛流离,后来是憋闷的窒息。 要勉强说什么时候最幸福?也只有在绵阳和郑轩泠在一起的那个夜晚,怎么有人会那么干净,那么单纯,那么傻。 真是个傻透了的小姑娘,刘雨桐每次都这么想,可是那些温柔的片段又会止不住的冒出来。 刘雨桐半夜睡不着,抬起头,看着病房外高悬的月亮,圆融又温和,跟十几年前绵阳小山村的那轮月亮没什么分别。 月亮有什么好看的?刘雨桐忽然反应过来,郑轩泠伏在自己身边,她睡着了,月光下眼睛湿润润的,睫毛微颤,和那时好像。 时间仿佛又重来了。 可你又在我身边了,不是吗?阿泠。 兜兜转转,我又遇见你。 一醉经年,你还是回到我身边。 第25章 苏燚回国 苏燚刚走出机场,凛冽的寒风扑面而来,她扯了扯围巾,黑色小皮鞋哒哒作响。 她拎着行李箱走出来,一路风尘仆仆,魏明立即迎了上去。 苏燚不紧不慢的上了后座,车子启动,凌厉的眼神透过车窗玻璃观望着四周攒动的人群和冬季街区的景致。 六年过去,A市的的样子还是有变化的,这几年房地产行业发达,眼见又起了不少高楼,高架桥上,晚高峰的川流不息,繁忙而有序。 苏燚落地的第一站,要参加一场重要的晚宴,这场晚宴是决定她接下来能否在A市站稳脚跟的关键,也是她回国以后第一次亮相,绝不能马虎。 刘思齐匆匆赶来,跟苏燚亲热的打了个招呼。 “亲爱的,好久不见!” 苏燚扫了他一眼,心里翻了无数个白眼但面上还是要过去的,总要做给别人看嘛。 “好久不见。”苏燚冷冷道。 两人手挽着手走进宴会厅,男帅女靓,一时间很惹眼,不少人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来。 A市科达集团的大小姐和香港柯莱药业集团的大公子,这两家要联姻,实力不容小觑。 近年来,香港和内地的贸易往来愈发频繁,A市作为具有全国影响力的商业城市,谁都想来分杯羹,当然也不乏刘氏,科达在A市盘踞已久,是出了名的药业巨头,自然是刘氏想结盟的不二人选。 两家长辈一拍即合,定下了这桩婚事。 苏燚本来是非常不服的,但刘思齐给的资源确实够丰厚,反正都是相互利用,合作共赢,两个年轻人又没有真的打算结婚,戏么,演一演也无所谓。 在A市,任谁来都得拜码头,苏燚的目标很明确,今天想敬酒的大佬有几位,先混个眼熟,后期再找机会合作,怎么说都是稳赚不赔的买卖。 酒喝了几轮,两个小时就过去了。 苏燚自觉再喝下去真的不行,于是偷偷跑到甜品区缓缓。 “苏大小姐?真是有缘,一别六年,好久不见!” 刘雨桐一身MAJOR CRUSH法式蓝色多瑙河大衣,配一双Jewel Heel罗缎高跟鞋,金属丝绒双C耳环随意晃动着,白金色卷发像瀑布般披在肩上,高挑的身材配上这张美的动人摄魄的脸,不知道的还以为哪家模特跑出来了。 “刘小姐,好久不见。”苏燚礼貌回应。 刘雨桐打量了下苏燚,对她说,“苏燚,你变了。” “哦?那刘小姐说说,什么地方变了?”苏燚脸上瞬间挂满笑意,反问道。 “我也说不上来,可能是气质吧,那个稚气未脱的苏燚消失了,换了一个满心城府的来。” “我满心城府?那刘小姐是什么?心机深沉?”苏燚的眼神里满是挑衅。 两个人一同笑起来,刘雨桐道:“咱俩半斤八两,谁也别说谁,不然谁都捞不着好。” “听说,你和她在一起了。” 苏燚眼神玩味,这个“她”显然意有所指。 “哪个她?我身边的她可多了。” “还能有谁?咱俩都认识的,不就那么一个吗?” 苏燚眼波轮转,有些许寒意划过,像鱼入大海,转眼间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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