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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在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夏微凉以为电话断了,才听见一声轻叹:“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夏微凉看着窗外。风凌雪正在楼下给新买的商用冰柜接线,黑色冲锋衣的袖子卷到小臂,露出线条流畅的肌肉,阳光晒在她手臂的疤痕上——那是上一世为了抢回一袋压缩饼干,被碎玻璃划的。而母亲刚刚扛着两袋二十斤的猫粮上楼,脚步有些踉跄,却还是笑着说“这点重量不算啥”。 “我没事。”夏微凉对着话筒笑了笑,“就是突然想换个活法。” 她最终还是按下了“同意”。合同生成的提示音响起时,她靠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上的吊灯,忽然想起十年前第一次收到稿费的那天。她用那笔钱给风凌雪买了第一把练习用的匕首,对方愣了半天,只说了句“谢谢”,却在后来的靶场练习里,用这把匕首赢得了所有比赛。 这些年她写了七本书,主角无一例外都是沉默寡言的守护者,读者说“夏微凉笔下的人,连背影都带着刀光”。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些角色的原型,从来都是风凌雪。 稿费和版权费像细水长流的河,慢慢积成了她银行卡里的数字。她原本计划用这笔钱给母亲翻新基地,给风凌雪换一把更好的枪,却没想过有一天,会用它来买成箱的卫生纸和保暖内衣。 “在发呆?”风凌雪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她刚接完线,手里还拿着电工胶布,额头上沾着点灰,“张叔送了批防水布过来,在楼下,要不要一起搬?” 夏微凉合上电脑,站起身时膝盖磕到了桌腿,疼得她嘶了一声。风凌雪立刻走过来,伸手想扶,却在半空停住,转而从口袋里掏出颗糖,是水果味的硬糖,夏微凉小时候爱吃的那种。 “编辑说钱三天内到账。”夏微凉剥开糖纸,把糖塞进嘴里,甜味在舌尖漫开,“够买很多东西了。” 风凌雪看着她,没问买什么,只是点了点头:“需要帮忙就说。” 接下来的三天,夏微凉几乎泡在了批发市场和超市里。 她在服装区挑了三十套保暖内衣,全是加绒加厚的款式,按三个人的尺码分好,叠得整整齐齐。又搬了十几件防风防水的冲锋衣,颜色选的都是耐脏的黑和灰,袖口和裤脚都有收紧的设计,“下雨下雪都能穿”。货架上的棉鞋堆得像小山,她每双都捏了捏鞋底,挑了最厚实的那种,连鞋垫都多买了二十双,“垫着暖和”。 走到洗漱区时,她对着成排的洗发水犯了难。风凌雪只用薄荷味的,说“提神”;母亲喜欢生姜味,说“防脱发”;她自己则偏爱淡淡的花香。最后她每种都拿了十瓶,全是家庭装,又在旁边的货架上扫了二十支牙膏、五十把牙刷,连牙杯都挑了摔不碎的塑料款。 “姑娘,你这是开超市啊?”理货员推着车经过,笑着打趣。 夏微凉没解释,只是把最后一箱卫生纸放进购物车。那是最粗糙的那种,却最耐用,她数了数,整整一百卷,“省着点用,够三年了”。 卫生巾货架前,她的脸微微发烫。按最长的周期算,她买了足够用到后年的量,连护垫都没落下。又在旁边拿了十几包婴儿纸尿裤,“万一以后有伤员,能当尿垫用”。 床上用品区是她最后停留的地方。她挑了十套纯棉的四件套,颜色都是素净的米白和浅灰,“耐脏,好洗”。又抱了五床羽绒被,蓬松得像云朵,“冬天盖着不压身”。最上面的货架上摆着几个荞麦枕,她想起风凌雪总说“枕头太硬睡不着”,便伸手把最后几个都取了下来。 结账时,收银员扫条码的声音响了整整十分钟。购物车堆得像座小山,夏微凉看着屏幕上不断跳动的数字,心里却异常平静。这笔钱是她用一个又一个深夜换来的,此刻变成这些沉甸甸的物资,比任何版税合同都让她安心。 风凌雪来接她时,货车的后备箱和后座已经塞不下了。她看着夏微凉抱着个巨大的收纳箱,里面装满了袜子和手套,忽然伸手接过,语气里带着不易察觉的心疼:“怎么买这么多?” “以后可能买不到了。”夏微凉拍了拍手上的灰,指缝里还沾着纸箱的纸屑,“这些都是消耗品,多备点总没错。” 风凌雪没再说话,只是把剩下的几个箱子都搬上了车。夏微凉看着她宽厚的背影,忽然想起上一世她们共用一条毛巾,洗得发了白,破了洞还舍不得扔。那时她总说“等以后有条件了,我给你买最好的”,风凌雪只是笑,说“现在这样挺好”。 回到青檀巷时,母亲正在天台上翻土。看见她们搬回来的东西,眼睛亮了:“这么多衣服!凌雪你看这件,是不是跟你那件旧的很像?” 风凌雪正把棉鞋往储藏室搬,闻言回头看了眼,嘴角弯了弯:“比旧的好。” 夏微凉蹲在地上整理四件套,忽然听见母亲和风凌雪在小声说话。 “凌雪啊,微凉这孩子,看着柔,心里有数着呢。”母亲的声音很轻,“她总觉得我们为她做了很多,其实她自己……” “我知道。”风凌雪的声音打断了她,“她写的书里,主角最后都会回家。” 夏微凉的动作顿了顿。她确实在最新的一本里写过:“家不是屋顶和墙,是有人在等你,有暖好的被窝,有永远够吃的饭。” 那天晚上,储藏室的角落里多了几个巨大的收纳箱。第一个箱子上贴着“衣物”,里面的冲锋衣和棉鞋码得整整齐齐;第二个写着“洗漱”,洗发水和牙膏按类别排好;第三个标着“床上”,四件套叠得像豆腐块;最下面的箱子藏在阴影里,装着卫生巾和纸尿裤,上面盖了块布。 夏微凉蹲在箱子前,看着这些由她亲手挑选的东西,忽然觉得它们像一套无形的铠甲。风凌雪的武力是铠甲,母亲的坚韧是铠甲,这些她用笔墨换来的物资,也是铠甲。 风凌雪走进来,手里拿着两罐热牛奶。她把其中一罐递给夏微凉,自己靠在墙上,看着那些箱子,忽然说:“我爸以前总说,‘笔墨纸砚救不了命’。” 夏微凉喝了口牛奶,暖意从喉咙一直流到心里:“现在能了。” 风凌雪看着她,黑眸里映着储藏室的灯光,亮得像落了星子。过了很久,她才轻轻“嗯”了一声,声音低得像叹息。 窗外的月光透过气窗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夏微凉握着温热的牛奶罐,忽然觉得,那些没说出口的话,那些藏在字里行间的牵挂,此刻都变成了这些实实在在的物资,守护着这个正在成型的家。 十七天后的暴雨会有多猛烈,她不知道。但她知道,当寒风穿过门缝时,她们有足够的棉被;当洪水淹没街道时,她们有干净的衣服;当漫长的黑夜降临,她们至少能在柔软的床上,做一个安稳的梦。 而这些,都是她能给的,最踏实的守护。
第10章 未雨绸缪 天气预报说未来一周都是晴热天气,但夏微凉站在天台的太阳能板旁,却觉得后背沁出一层冷汗。手里的温度计显示三十七度,阳光晒得金属护栏发烫,她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上是刚搜出的“历史极端天气记录”——某一年暴雨过后,北方出现了连续四十天的高温,南方却在十月飘起了雪。 “在想什么?”风凌雪抱着个纸箱从楼梯口上来,里面装的是刚到的急救包,“阿姨说楼下的桶装水堆不下了,让我们腾点地方。” 夏微凉转过身,看见她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贴在光洁的额头上。“我在想,暴雨之后,会不会不是洪水,而是别的。”她指着远处被热浪扭曲的天际线,“比如……极寒,或者像现在这样,热得能把人烤化。” 风凌雪放下纸箱,走到她身边。天台的储水箱已经注满了水,水面映着两人的影子,微微晃动。“不管是什么,都得准备。”她的声音很平静,“你想添什么?” “抗冻的睡袋,要零下三十度都能用的那种。”夏微凉立刻报出清单,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护栏上的锈迹,“还有大功率的风扇,最好是能接太阳能板的。防晒用品也得备,防晒霜、遮阳帽、冰袖……对了,还要买几箱盐汽水和运动饮料,天热容易脱水。” 风凌雪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把这些一一记在备忘录里。“我下午去户外用品店看看。”她顿了顿,补充道,“再买几个暖手宝,充电的和不用电的都要。” 夏微凉看着她低头打字的样子,忽然想起上一世暴雨刚停那会儿,气温骤降到零下,她们裹着捡来的破棉被,冻得牙齿打颤。风凌雪把她的手塞进自己怀里焐着,说“等天亮了就好了”,可天亮后,等来的却是更冷的雪。 “我跟你一起去。”夏微凉抓住她的手腕,那串红绳在阳光下泛着浅红的光,“顺便再看看有没有防风的帐篷,万一……万一房子不能住了呢?” 风凌雪的指尖在屏幕上顿了顿,抬眼时目光很稳:“不会的。” 下午的户外用品店挤满了避暑的人。夏微凉在睡袋区翻来覆去地挑,手指捏着布料感受厚度,标签上的“-30℃”字样让她心里踏实了些。风凌雪则在器械区打电话,似乎在联系什么人,语气很严肃:“……对,要最好的那种,抗生素、消炎药、止痛药,越多越好……不,不用处方,我有办法。” 挂了电话,她走到夏微凉身边,手里多了张纸条,上面是一串药品名称,密密麻麻写了半页。“我托张叔联系了医药公司的朋友。”她把纸条塞进夏微凉手里,“这些都是必备的,三天后能送到。” 夏微凉看着那些名字,阿莫西林、布洛芬、碘伏、纱布……甚至还有几样处理骨折和外伤的特效药。她忽然想起上一世风凌雪被水果刀捅伤后,她们连消毒的酒精都没有,只能用烧红的刀片烫伤口,她当时哭得撕心裂肺,风凌雪却咬着牙说“不疼”。 “够吗?”夏微凉的声音有点涩。 “不够。”风凌雪拿起一个压缩饼干,生产日期是三个月前,“但能弄到这些,已经不容易了。” 离开时,她们的购物袋里多了四个抗寒睡袋、六个大功率风扇、二十瓶高倍防晒霜,还有一整箱盐汽水。风凌雪的手机在这时响了,屏幕上跳出“父亲”两个字,她的脚步顿了顿,走到店外去接。 夏微凉远远地看着,看见她背对着自己,肩膀绷得很紧,偶尔点点头,说几句“嗯”“没事”“钱够用”。挂电话时,她的脸色不太好,指尖用力捏着手机,指节泛白。 “他问什么了?”夏微凉走过去,递给她一瓶冰水。 “问我为什么突然要这么多钱,又买这么多奇怪的东西。”风凌雪喝了口水,喉结滚动的弧度有些僵硬,“我说……准备创业。” “他信了?” “大概吧。”风凌雪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他从来不在乎我做什么,只要不给他添麻烦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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