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朋友? 哪个朋友? 陶念的心轻轻一沉,下意识地咬住下唇。 就在这时,她的目光无意间扫向宴会厅的入口处,整个人倏然定住了。 林知韫和阮丛正并肩从走廊进来,室外不知何时下起了不小的雨。两人身上穿着同款的冲锋衣,深灰与墨绿,从裁剪到细节都一模一样。 她想起过去和林知韫在一起时,她们生怕被同事或熟人看出端倪,不仅没穿过同款,还要经常“装不熟”。 那种藏在细节里的克制与现在眼前这幅坦然又默契的画面,形成了刺眼的对比。 阮丛正侧头笑着对林知韫说着什么,眉眼飞扬。林知韫微微向她那边倾斜着身子,安静地听着,唇角噙着一丝陶念许久未见的笑意,整个人透着一股松弛感。 陶念握着杯子的手不自觉地收紧。 林知韫和阮丛走了过来,于刚刚立刻笑着招呼:“节目都彩排完啦,大家一起去吃饭吧!” 一行人来到宴会厅一楼的餐厅。长长的餐桌上摆满了各色佳肴,山珍海味琳琅满目,香气四溢。 陶念坐在席间,看着眼前丰盛的菜肴,却觉得味同嚼蜡,怎么也提不起食欲。 席间,康德那边的几个朋友开始热闹地互相敬酒。 陶念默默地拿起手边的果酒,趁人不注意,一连喝了好几杯。 甜腻的酒精顺着喉咙滑下,却没能冲淡心头的涩意。 她注意到,从始至终,林知韫的目光都没有在她身上停留。 即使她身边空无一人,即使许南星主动找她说话,林知韫也只是淡淡的,神情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甚至她今天特意穿了一条精致的连衣裙,妆也是画了很久的全妆,每一处细节都费尽心思。 可那个人,仅仅是一件普普通通的冲锋衣,就让她所有的准备土崩瓦解。 陶念正低头小口啜饮着杯中的果酒,一个熟悉的声音突然从头顶传来:“这酒……好喝吗?” 她下意识仰起脸,恰好对上林知韫的目光。不知何时,林知韫已站在她身旁,一脸平静地问。 “还、还行……”陶念有些慌乱地握紧酒杯,“甜甜的,挺好喝。” 林知韫没有说话,只是伸手取过桌上的酒瓶,往自己的空杯里倒了半杯。她仰头尝了一口,微微蹙眉:“太甜了,我不喜欢。” 她这才想起,林知韫向来不爱吃甜的。 记忆中,这人喝茶要喝最苦的普洱,喝咖啡也从来不加糖。可当初在一起时,餐桌上却总少不了糖醋排骨、菠萝咕咾肉,只因为她爱吃。 就连最简单的西红柿炒鸡蛋,林知韫都会特意为她多放一勺糖。 陶念垂下眼帘,杯中琥珀色的液体忽然变得有些灼人。 “哎?这酒什么味儿啊,给我也倒一杯尝尝。” 阮丛好奇地探过头来。 “不行。” 林知韫伸手轻轻按住了阮丛正要拿杯子的手,“你酒量太差,我可不想晚上再拖着你回去。” 阮丛闻言,撇了撇嘴,倒是真的收回了手,像个被家长管束的孩子般,乖乖地夹了一筷子菜,安安静静地吃了起来。 陶念默默地看着这一幕,心中只剩下一片弥漫开的难过。 她太熟悉林知韫那种语气了。曾经,这样的保护欲和细微的掌控感,是独独属于她的。 而此刻,她只能作为一个安静的旁观者,看着那份自然而然的亲昵,在另一个人身上重现。 心口那个位置,酸涩得不像话。 林知韫起身离席时,陶念几乎是不由自主地跟了上去。她看着那抹身影转入走廊尽头的洗手间,在门外停顿两秒,终于抬手轻叩门板。 “开门。”她在门口执拗地说。 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陶念推门而入,狭小的空间里顿时弥漫着若有若无的烟草气息。 她转身,将门锁上。 林知韫倚在里面,纤长的指间夹着一支细长的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光线下明明灭灭。她并没有吸,只是任由青烟升了起来。 “这是……”陶念的视线落在烟上,声音里带着迟疑。 “我戒了。”林知韫淡淡打断,目光仍停留在徐徐燃烧的烟上。 “那为什么还……”陶念望向她被烟雾模糊的侧脸。 “因为,我在克制一些事情。”林知韫终于抬眸,眼底情绪如深潭。 比如手里的烟,比如面前的你。 她的目光轻轻掠过陶念,又迅速移开。 话音刚落,陶念突然伸手夺过那支烟,烟蒂即将燃尽,灼热险些烫到她的指尖。 她将烟凑到唇边,学着林知韫往常的样子深深吸了一口。 “咳、咳咳……” 辛辣的烟雾呛入喉管,激得她弯下腰剧烈咳嗽起来,眼泪生理性地涌出眼眶。 林知韫下意识向前半步,手指微微一动,又强迫自己停在原地。 在呛出的泪水中,陶念恍惚地想:她一向自诩聪明,读书考试、求职面试、甚至与领导据理力争,她都有办法应对得游刃有余。 可这世上,总有些事,她毫无办法。 比如这突如其来的头晕目眩,比如这呛进肺里的灼痛,比如眼前这个明明近在咫尺,却仿佛隔着重山万水的人。 烟蒂早已熄灭,残存的烟草味却仍在两人之间萦绕不去。她抬起朦胧的泪眼,看着那个站在身后的人。 林知韫的指尖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最终只是默默递过一张纸巾。 “别学这个。”她声音很轻,像在说烟,又像在说别的什么。 陶念没有接那张纸巾,反而向前逼近一步。 狭窄的洗手间里,潮湿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她们能清晰地听见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温热地萦绕在咫尺之间。 林知韫下意识地别过脸,避开了她的注视。 就是这个躲避的动作,成了压垮陶念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所有强撑的冷静瞬间瓦解,泪水汹涌而出:“你到底想怎么样?偷偷在背后为我做尽一切的是你,瞒着我独自承受所有的是你,现在摆出这副疏离模样的也是你!林知韫,你告诉我,我究竟该怎么做才对?”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的颤抖,每一个字却又那么清晰,在寂静的空气里回响着。 林知韫强压下几乎要伸出的手,声音低哑而克制:“念念,你喝多了。等你清醒一些,我们再谈,好吗?” 她望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情绪决堤的女孩,感觉自己的心仿佛被细细地碾过。 陶念没有答应,没有听她的话,也没有动。 她只是静静望着眼前人。那双总是清澈见底的眼眸里,此刻只映出林知韫一个人,依旧那样纯粹且美好。 思念在疯狂滋长。 一百一十个日夜的分离,化作此刻汹涌的潮水,几乎要将林知韫淹没。 她想触碰那熟悉的轮廓,想埋进那个令人安心的怀抱,想用亲吻确认这不是又一个转瞬即逝的梦。 这一刻,她想疯了。 “陶念,”林知韫深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沙哑,语气却冷冷的,似是警告,“如果你再不离开……我无法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这不是商量,而是最后通牒。 是给她,也是给自己最后一次喊停的机会。 陶念依旧没有动,反而抬起下巴,泛红的眼睛直直地回望她,那里面没有一丝退缩,只有一种孤注一掷的倔强。 就是这执拗又略带挑衅的眼神,彻底击碎了林知韫最后的防线。 那根名为“理智”的弦,终于绷断了。 林知韫猛地伸手,揽住陶念的后颈,近乎凶狠地吻了上去。 这个吻来得太快,太急,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唇齿间弥漫开一股熟悉的味道,是口红的淡淡玫瑰香气,混杂着一丝清冽的、未散的烟草味。 没有任何温柔的试探,只有积压太久的绝望、不甘,和那些被强行按捺、却早已深入骨髓的思念,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林知韫的牙齿甚至不小心磕碰到了陶念的下唇,带来一阵细微的刺疼,却让这个吻显得更加真实而破碎。 陶念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只能感受到对方滚烫的呼吸和近乎掠夺般的气息。随即闭上了眼,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渗入彼此交缠的唇齿间,尝到一片咸涩。 直到几秒后,她才仿佛惊醒般生涩地回应着,双手紧紧攥住了林知韫的衣襟。 这个吻里,有太多未说的话,太多无解的题。它发生在逼仄的洗手间,带着空气清新剂、烟草和眼泪的味道,一点也不浪漫,却真实得让人心碎。 直到肺里的空气耗尽,林知韫才猛地松开她,剧烈地喘息着。 两人之间只剩下一片混乱的空白,和震耳欲聋的心跳声。 林知韫看着陶念被吻得红肿的唇瓣和迷蒙的泪眼,声音带着决绝和一丝无奈:“现在……你满意了吗?” 狭小的空间里,只剩下彼此紊乱的心跳和压抑的喘息声。 陶念的指尖还紧紧攥着林知韫的衣襟,她睁开眼,望向近在咫尺的眸子,那里面翻涌着她从未见过的、几乎要将两人都吞噬的黑色浪潮。 “这算什么?”陶念的声音带着未褪的哽咽和一丝茫然,“惩罚?还是告别?” 林知韫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的疯狂稍稍退却,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和痛楚。 她极轻地摇了摇头,“是失控。”林知韫的声音沙哑得厉害,“陶念,我对你……永远做不到真正的冷静。” 陶念仰起脸,泛红的眼睛里盛着未干的泪水和一丝孤注一掷的倔强,声音轻颤着问:“林知韫,那我们……还能不能重新开始?” 林知韫垂眸看着那只攥着自己衣袖的手,她抬起眼,迎上陶念满是期盼与不安的视线:“陶念,你看着我的眼睛。”她稍稍俯身,让两人的视线持平,“我要的不是你酒后的冲动,也不是一时的愧疚或感动。” 她的语气温和却坚定:“我要的是你想清楚、彻底清醒后,依然坚定不移的选择。所以,等你真正酒醒了,等这一切情绪沉淀下来,等你确认自己的心意之后,再来找我谈。” 她轻轻拉开陶念的手,“现在,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第102章 连理枝 陶念任由林知韫送她到了酒店楼下。夜风裹着凉意吹在脸上,酒精带来的晕眩感散了些,思绪反而变得清晰了起来。 林知韫就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不靠近,也不并肩,像一道影子。 刚才在洗手间里,林知韫那双泛红的眼睛,那句带着颤音的“无法冷静”,像慢镜头一样在她脑海里反复播放。 她忽然无比清楚地意识到,林知韫还爱着她。 那种失态、那种近乎绝望的靠近,绝不是出于怜悯或习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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