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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何时起,她竟也开始习惯这样利落的款式,连不经意间系扣子的动作,都带着几分那人的影子。 当她重新回到婚礼场地,发现人群已散去大半,那个熟悉的身影也已不见踪影。她心下微沉,快步走到于刚刚面前:“刚刚,看到林老师了吗?” 于刚刚闻声转头,“林老师和阮丛姐已经出发去机场了。她们晚上还有个重要会议,买的下午两点机票,现在离起飞不到两小时,刚约了车走了。” 陶念的心猛地一沉,但她顾不得这么多了。她迅速对于刚刚说:“麻烦也帮我约辆快车,我去同一个机场。我现在回酒店取行李,十分钟后出发。” 看着陶念匆匆离去的背影,于刚刚疑惑地喃喃:“念姐的机票不是晚上的吗?怎么……” 姜逢笑着揽过于刚刚的肩,一副看透一切的模样:“这还不明白?咱们念姐这是要上演一场‘追妻火葬场’了。” “啊?”于刚刚困惑地看着她。 *** 陶念快步跑着,迎面而来的风带着咸涩的湿气,她努力睁大眼睛,试图将涌上眼眶的泪水逼退。 她向来害怕失态,更不愿在人前展露狼狈。 从前她总以为,人与人之间纵使有再多不舍,也该得体退场,好聚好散才是对彼此最好的尊重。 苦苦纠缠、歇斯底里,失了自己的体面,也会让别人尴尬。 可直到这一刻,她才真正明白,这世间有许多事根本无法从容以对。 就如那个远去的背影,就如她此刻止不住流下的眼泪。 坐上车,司机师傅显然察觉到她的焦急,车速很快,甚至不时借用应急车道。 可陶念仍觉得不够。 她恨不得能即刻生出一双翅膀,穿越所有红灯与距离,径直落到林知韫的面前。 她什么也不想多说,什么也不想解释,只想扑进那个怀抱。 她只想被她用力抱一下,仿佛只要一下,就能确认她们之间,还存在着挽回的可能。 *** 陶念拖着行李箱,怀里紧抱着那束捧花,几乎是冲进了机场大厅。她急促地呼吸着,抬头望向显示屏,已经13:34了。这个时间,林知韫乘坐的航班应该已经开始登机了。 她停下脚步,胸口因奔跑而剧烈起伏。 到底为什么要来? 从前看那些爱情电影时,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刻意制造的错过戏码,矫情又做作。 可当自己站在这个空旷的机场,她才明白,有些事若不去做,她一定会后悔。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的刹那,眼角的余光忽然定住了。 候机区的角落,那个熟悉的身影正安静地靠在座椅里。林知韫正在低着头玩手机,修长的双腿交叠着。 她看起来从容得不像一个即将误机的人,倒像是在……等待什么。 陶念几乎是屏着呼吸走过去,直到站在对方面前。 林知韫若有所觉地抬起眼,在看清来人的瞬间,眸中闪过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波动。 “给你的。”陶念将怀里那束捧花递过去,花瓣因为奔跑微微散乱,却依然带着清新的香气。 林知韫没有立即去接,她的目光从花束缓缓移到陶念泛红的脸颊,最后望进她湿润的眼睛里,轻声问:“这是什么意思?” 陶念在林知韫身边的空位坐下,胸口因方才的奔跑仍在剧烈起伏。她深吸了几口气,试图平复呼吸,然后侧过头,望向身旁这个让她不顾一切追来的人。 “林知韫,”她的声音还带着喘,“我有话要对你说。” 林知韫没有转头,目光依旧落在前方的虚空,只是微微颔首,表示她在听。那沉静的侧脸却看不出情绪。 “那些钱……”陶念顿了顿,“我会一笔一笔,慢慢还给你。” 林知韫转过脸,眼底带着一丝复杂的倦意和淡淡的嘲讽:“你急匆匆地追到机场,就为了跟我说这个?” “不全是。”陶念迎上她的目光,脸上忽然绽开一个清浅又明朗的笑容,话锋随即一转:“我还想问问,你们匠心非遗职业技术高中……汉语言文学老师的岗位,还缺人吗?” 林知韫怔了怔。 她看着陶念眼中闪烁的、混合着紧张与期待的光芒,一时间竟忘了回应。 匠心非遗职业技术高中,是她和阮丛两个多月前开始筹办的。 阮丛对此是认真的,她凭借对教育政策的熟稔和此前积累的人脉资源,早在邀她游历散心之前,就已完成了扎实的前期调研与资金筹措。加之政府对传承非遗的大力扶持,以及她任职副县长期间的经验加持,学校在短短时间内便步入正轨,颇有声势。 地点在锦城。 原来,陶念都知道。 她竟然一直默默关注着这一切的进展。 一股暖意不由自主地涌上林知韫的心头。 然而,她镜片后的目光只是微动,随即流露出一丝难以捕捉的狡黠,语气平淡地回答:“不缺。” 陶念没有流露出丝毫气馁,她将一直捧在怀里的那束花又往前递了递,声音里带着一点柔软的坚持:“工作不缺人,那这花总可以收下吧?花总是无辜的。” 林知韫的视线落在那束经历奔波仍带着生机的捧花上,沉默了片刻,终于轻轻点了点头:“可以。”随后,伸手接过。 好,现在是60%。 说完,林知韫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她放下了花,从随身的包里取出一个便签本和一支笔。她低头快速写着,然后撕下那张纸,对折,再对折,递给了陶念:“对了,前段时间发现一家鸭货店,味道很正。你应该会喜欢。” 陶念接过纸条时有些哭笑不得。 这算什么? 我是吃货吗? 什么鸭货店啊! 她正想开口,林知韫却已站起身,理了理衣角:“现在得赶去高铁站了,晚上还有个会。再迟到,阮校长怕是要发火了。” 她说着便朝出口走去,步调从容,却让陶念不得不小跑着才能跟上。 “等等!”陶念追到她身侧,忍不住问,“你……为什么会误机?” 林知韫的脚步顿了顿。 是啊,为什么呢? 难道要告诉她,自己其实已经走到了登机口,却因为姜逢一个“念姐去追你了”的电话而生生停住了脚步? 难道要告诉她,当她掏出手机时,却因为赫然发现口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红布条,而在机场门口最近、最显眼的座位上等了半个多小时? 红布条上面墨迹清隽地写着: 潮汐终有信,月归旧时序。 踏遍江河万里,只为共潮期。 这哪里是诗句,这分明是跨越时光的、一字一句认真的回应。 这样的回应,重如千钧。 让她再也,舍不得走。 这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前面。林知韫拉开车门,侧身看向陶念,镜片后的目光里泛起一丝浅淡的笑意,“因为这束花,”她扬了扬手里的捧花,“鲜花不能带上飞机,但高铁可以。” 陶念站在原地,目送那辆出租车汇入车流,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她低下头,缓缓展开手中那张对折的便签。 素白的纸片上,一行利落而熟悉的字迹映入眼帘:落日素画 K栋 2302。 这显然不是一个鸭货店的地址。 陶念的心跳倏地漏了一拍。 这是……一个小区的名字? 还有具体的门牌号? 就在这时,手机在掌心轻轻震动。她解锁屏幕,两条新微信赫然跳出,来自那个刚刚离开的人。 林呦呦:【学校不缺老师。】 林呦呦:【但副校长身边,还缺一个女朋友。】 短短两行字,像一道阳光骤然穿透云层,清晰而滚烫地照进了她的心底。 所有的忐忑、猜测和漫长的等待,在这一刻都有了明确的答案。 好的。 可能性80%。 陶念抬起头,远眺褚溪一望无际的湛蓝天空。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下来,将整个世界照耀得一片通透澄明。 她深吸了一口温暖的空气,唇角难以抑制地向上扬起。 是啊,褚溪的天空,当真是一片晴朗。
第103章 验证 其实林知韫想找陶念的念头,像潮水一样,在无数个日夜反复涌来,但又一次次被她强行压回心底。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陶念需要不被打扰的时间与空间,去理清那些缠绕的思绪与心结。 她害怕自己的出现,会干扰陶的念判断,更怕那份难以自持的关切,最终会化作另一种形式的逼迫。 除了那个夜晚,那个失控的吻。 周末的午后,陶念特意去花店精心挑选了一束花,循着那张便签上的地址找了过去。 门打开,是一套宽敞明亮的三居室。硬装已经完成,全屋定制的柜体线条利落,材质温润,透着崭新的气息,只是还缺了些生活的痕迹。 林知韫正独自在客厅测量着窗户的尺寸,听到门口的动静,她转过身,见到捧着花站在光影里的陶念,眼中掠过一丝惊喜。 她放下工具,自然地走向玄关,从鞋柜里取出一双拖鞋,轻轻放在陶念脚边。依旧是那双熟悉的、带着柔软兔耳的家居拖鞋,和从前她们同居时穿的那双一模一样。 “过来怎么不提前发个消息?”林知韫语气温和,听不出太多波澜,“万一我不在,你不是白跑一趟?” 陶念换上拖鞋,将怀中那束花递了过去,唇角扬起一抹浅浅的笑:“突然就想来试试……体验一下,等一个人下班回家,是什么样的感觉。” 林知韫接过花束。是粉白相间的洋桔梗,花瓣娇嫩,形态优雅,被素雅的牛皮纸包裹着,系着柔软的丝带。 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她也一直记得。 洋桔梗的花语是:永恒不变,真诚的爱。 这时,安装师傅上门,陆续将沙发和床组装妥当后,屋子的格局清晰地展现在陶念眼前。 浅原木色的地板通铺全屋,客厅的落地窗将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请了进来。主卧里是柔软的布艺床头,床头灯是云朵造型的,温馨又别致。 书房里并排放置着两张书桌,倚墙而立的满墙书柜兼具开放格与玻璃柜门,既实用又显通透。阳台一角还被区隔出来,搭建了猫爬架、猫窝、猫砂盆。 地板上错落放着几盆绿意盎然的绿萝,鲜嫩的叶片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客厅中央的大理石茶几上,有一个简洁的玻璃花瓶,插着的正是婚礼那天她匆匆塞到林知韫怀中的那束捧花。 几日过去,花瓣边缘已微微卷曲,即使失去了初摘时的饱满鲜活,也没有被随意丢弃,而是就这样坦然置于茶几中央。 林知韫默默地接住了她的心意,并为它留下了一个无需言说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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