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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今天这么丰盛!”小敏挽着阿杰的胳膊,故意用夸张的语气说,“你看看人家星星,出得厅堂入得厨房,你多学着点。” 阿杰佯装不满,夹起一筷子切得粗细不均的酸辣土豆丝:“我最近进步很大了好吧?至少土豆丝能切成丝,不是薯条了。” “是是是,再精进精进,”小敏笑得眼睛弯起来,轻轻撞了他一下,“老话说,要抓住一个女人的心,先得抓住她的胃,懂不懂?” 其实,就算抓住了一个女人的胃,也未必抓得住心。 周见星伸向排骨的筷子在空中停顿了一下,然后方向一转,夹起一块最大的、裹满酱汁的排骨,放进旁边周淑芬的碗里。 “妈,”她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您尝尝这个,看好不好吃?” 周淑芬夹起排骨咬了一口,肉质软烂,酸甜适中,是她熟悉的味道。 她连连点头:“好吃,我们星星的手艺好得不得了。” 坐在周见星另一边的楚蔚夹了一筷子蒜蓉青菜嚼了几口,看向周见星:“星星,你前段时间不是还铁了心说不去那个什么集中学习吗?我们怎么劝你都摇头,怎么突然就改主意了?” “哈哈,”周见星干笑了两声,低头扒了一口饭,含糊道,“就是突然想通了嘛,觉得人还是得有点儿上进心。” “不能总窝在舒适区里,一辈子就守着家门口这一亩三分地,对吧?我也得出去长长见识。” “是吗?”楚蔚放下筷子,目光里带着审视。 她太了解周见星了,天底下难得找出几个比周见星更恋家、更安于现状的人。 这种一百八十度的态度大转弯,快得让她不得不怀疑背后是不是又发生了什么事。 周见星避开楚蔚的目光,端起面前的小酒杯,里面是周建军给她倒的白酒。 她吸吸鼻子,眼眶微微泛红:“爸,妈,我这一去估计得小半年,你们在家一定要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别舍不得花钱。” “放心吧,”周建军举起酒杯和女儿轻轻碰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声响,“我跟你妈身体好着呢,你不用惦记。出去学习是好事,见见世面。” 周淑芬没说话,只是用力点了点头,抬手用袖口擦了擦眼角。 “没事儿,”楚蔚见状,伸手环过周见星的肩膀,轻轻拍了拍,“你去B市安心学习,叔叔阿姨这边有我们呢,有什么事随时打电话,我们离得近。” 阿杰和小敏也赶紧从饭碗里抬起头,嘴里还塞着食物,含糊不清地用力点头附和。 橘黄色的灯光下,饭菜的热气氤氲升腾,映照着每一张关切的脸。 周见星看着这一幕,心里酸酸胀胀的。 其实她是个特别幸福的人,拥有这么多朴实而真挚的爱。 如果没有遇见温令仪,她的生活本该一直如此平静而温暖。 她爱的人和爱她的人都在这里,她也应该好好爱他们。 · 饭后,楚蔚帮着一块收拾了碗筷,因为多喝了几杯,便顺理成章地在周见星的小房间里留宿。 两人并排挤着躺在周见星那张小床上,房间灯已熄灭,只有窗外路灯微弱的光透进来,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斑。 周见星侧身躺着,背对楚蔚,望着墙壁上那片灰色的阴影,毫无睡意。 “星星,”楚蔚的声音在安静的黑暗中格外清晰,“我感觉你今天不太对劲。” 身后传来窸窣的翻身声,楚蔚面向她的背影,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你那个……前任,她最近是不是又找你了?” 前任,只清晰地指向一个人。 喜欢你,是这样一种苦涩的心情,名字到了嘴边只能咽下去。 周见星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很轻地应了一声:“嗯。” “所以你之所以这么突然地决定要去B市,也是因为她?”楚蔚的追问紧接而来。 “……嗯。”沉默了几秒,周见星的声音低低传来。 确实是温令仪,最终推着她做出了离开的决定。 “那你现在……对她到底是什么感觉?”楚蔚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周见星柔软的发顶。 时间已经过去不短了,她原以为周见星已经慢慢走了出来,可现在看起来,那道伤口远比她想象得要深。 周见星把脸往被子里埋了埋,声音闷闷的:“我不知道。” 其实她是知道的。答案清晰得让她感到无力。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在深夜接到那个电话时心神不宁,最终仍是放心不下地赶过去。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在对方毫无知觉的睡颜前,鬼使神差地低下头,留下了一个一触即分的吻。 如果不喜欢,就不会在发现那个可笑又可悲的真相时,感到近乎毁灭性的伤心。 你将我卷入,捉摸不透的爱情。 让我对你,连恨都恨不起来。 她能做的只有逃,所以她必须离开。 距离是她唯一能想到的屏障。 如果继续留在同一座城市,呼吸着同样的空气,她害怕自己会在对方下一次不知真假地靠近时,全面崩溃。 当初她无法抗拒地被温令仪吸引,现在的她也同样无法抗拒地被温令仪吸引。 每一次,都想靠近。 就像是万有引力的吸引,她不自觉地围着温令仪向心公转。 “星星,”楚蔚轻轻叹了口气,手臂绕过她的腰,给了她一个朋友间安慰的拥抱,“在外面一个人,一定要好好照顾自己,按时吃饭,睡觉盖好被子。最重要的是……” 她顿了顿,声音更低更认真:“别再被那些漂亮坏女人骗了。” 周见星喉咙哽咽,说不出话,只是在黑暗中用力地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她不会再被骗了。 第100章 见义勇为 B市的繁华与C市是两种截然不同的节奏。 C市的繁华带着某种沉淀下来的、从容不迫的底蕴,像一锅文火慢炖的老汤,而B市,则更像一股永不停歇的洪流,昼夜不息。 摩天楼群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刺目的阳光,立交桥如同巨大的钢铁藤蔓缠绕盘桓,街道上行人步伐总是很快,每个人脸上都带着被时间追赶的匆促。 周见星置身于望不到尽头的人海时,常常会生出一种感觉,觉得自己像蚁群中最普通不过的一只工蚁,沿着既定的轨道忙碌奔波,渺小得激不起半点涟漪。 所有的悲喜在这座庞然大物面前都轻得不值一提。 刚来到B市的那段日子,周见星确实经历了一阵不大不小的水土不服。 北方的干燥空气让她清晨醒来时喉咙发紧,鼻腔里还带着血丝,饮食口味也偏咸偏重,吃了几天肠胃便开始抗议。 但熬过最初那半个月后,她竟意外地觉得越来越适应。 · 新的环境像一层坚硬的茧,将她与过去隔开。原来换个环境,心境真的会随之改变。 那些曾经以为刻骨铭心、夜夜啃噬心脏的记忆,在物理距离和崭新日常双重覆盖下,痕迹犹在,但已激不起波澜。 在B市,她不需要再时刻提心吊胆,像惊弓之鸟一样,害怕在某个街角、某家咖啡馆、甚至只是人潮人海中一次偶然抬头间,就猝不及防地撞见那个最想见又最怕见到的人影。 这种确定性,让她心里那块自分手以来就一直悬着的、隐形的石头,终于安安稳稳地落了地。 只是,温令仪并未从她的世界里彻底消失,转而频繁地出现在她的梦境里。 那些梦光怪陆离,缺乏逻辑,跳跃性极强。 有时是甜蜜的亲吻、柔软的拥抱、滚烫的体温。 有时是冰冷的对峙和伤人的话语。 有时仅仅是一个模糊的、转身离去的背影,无论她怎么追赶都无法拉近距离。 好在,随着日子一天天平稳滑过,梦见的频率在逐渐降低。 周见星想,这大概是个好兆头,证明时间这剂药虽然缓慢而煎熬,但终究是有效的。 只要足够长,她总会彻底痊愈,将那个人完整地归还于人海。 如同退潮后沙滩上不再留下任何痕迹。 · 自那个醉酒之夜,她再一次毫不犹豫地拉黑了温令仪所有的联系方式,电话、微信。 哪怕黄海富因此扣钱,她也认了。 她的生活需要彻彻底底重启,容不得半点犹豫和反复,任何可能拉扯她回到过去的丝丝缕缕,都必须斩断。 在B市的日子,除了集中学习,周见星还认识了新朋友,也在为开启一段新感情做积极的准备。 闲暇时,她最喜欢一个人漫无目的地在城市里游荡,买一张地铁日票,坐着四通八达、线路错综复杂的列车,从城市这一头晃到那一头,观察形形色色的人。 看穿着西装步履匆匆的白领,看牵着孩子笑容温和的母亲,看依偎在一起分享一副耳机的情侣。 感受这座北方心脏蓬勃而有力的心跳。 周末,她常常会挤很久的地铁,穿越半个城市,去城中心那家有名的老字号,买上半只烤鸭,再要一份薄饼和甜面酱,坐在熙攘热闹的店里,心满意足地慢慢吃完。 C市也有烤鸭,但味道不同,她最常吃的是家附近菜市场里二十五块一只的,皮不够酥脆,放久了容易韧,肉也常常欠缺几分嫩滑,嚼起来有些费劲。 食欲也慢慢回到了她身上。 · 转眼已是五月,春夏之交,天气彻底回暖,阳光变得慷慨,明亮却不灼人,洒满了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道旁树的叶子绿得发亮。 集中学习接近尾声,再过不久,她就要返回C市了。 想到离开,心里竟生出些微复杂的不舍。 这个她曾经觉得陌生、庞大,甚至有些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城市,不知不觉间,也已用它的广阔和繁忙,包容了她这段兵荒马乱的日子,并留下了她生活过的、浅浅的痕迹。 这个周六午后,阳光正好,微风和煦。 周见星随着庞大的人流走出地铁站,脚步不自觉变得轻快,朝着记忆里那家烤鸭店的方向走去。 路过一个开阔的广场时,却看到前方黑压压地围了一大圈人,几乎堵住了去路,嘈杂的喧哗声和尖锐的叫骂声远远传来,打破了周末午后的闲适氛围。 周见星从小就有个改不掉的毛病——爱凑热闹,好奇心重。 下意识地放慢脚步,视线试图越过攒动的人头看清里面发生了什么。 人群围得很密,像一堵厚厚的墙,她什么也看不到,只能清晰地听到一个男人暴怒的、几乎歇斯底里的吼声,和一个女人惊恐无助的、带着哭腔的尖叫求饶。 她皱了下眉,心里生出些不安,侧着身子,凭借相对瘦高的身形,一点点往里挤,想看清状况。 费力地挤到内圈,圈子中心,一个面目狰狞、脖颈青筋暴起的男人,正对着一个跌坐在地、瑟瑟发抖的女人疯狂掌掴。 巴掌落下又重又响,嘴里不断吐出污言秽语。 “贱骨头!给脸不要脸!信不信我今天就在这儿弄死你!谁都别想好过!” 地上的女人头发凌乱不堪,脸上红肿一片。 她徒劳地用双臂护着头,双腿胡乱地蹬着粗糙的地面向后缩,试图拉开距离,声音因极致的恐惧和哭泣而变调破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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