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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多阴差阳错的巧合,压在她不堪重负的心上,让她与曾经属于她的那颗星星,失之交臂。 或许是受了周见星潜移默化的影响,她发现自己似乎也开始对自然界这些沉默的生命生出一些不必要的怜悯心肠。 比如看到食物被浪费就会觉得不舒服,看到花草被粗暴对待也会下意识地皱眉。 生命本身是伟大而值得敬畏的,这一点,周见星身体力行地展示给她看过。 她记得周见星会随身带一些零钱,以备遇见沿路乞讨的人。 那时候温令仪总说:“你是不是傻?那些人都是职业乞讨。” 周见星却笑着反问:“万一是真的呢?” 她记得,有几个清晨,站在二楼的窗帘后,看见周见星穿着简单的T恤和长裤,手里捏着一小把生米,走进别墅区后方那片小小的密林区,动作轻柔地将米粒撒在裸露的树根旁或平整的石头上。 不一会儿,就会有麻雀和其他叫不出名字的小鸟扑棱着翅膀飞下来,啄食那些米粒。 晨曦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周见星专注的侧脸上,那一刻的她,不像个维修工。 倒像童话里与自然万物亲近的精灵,有一种不染尘埃的纯净和温柔。 爱人如同养花,都需要极大的耐心和细心。周见星把她的花园照顾得很好,每一株植物都呈现出最佳的状态。 温令仪有时会想,如果把周见星比作一种花,那应该是百合,白色的百合。 花瓣洁白舒展,香气清雅干净,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纯洁。 那她自己又该是什么花呢?温令仪对花卉的了解实在有限,她定义不了自己。 她只知道,她是个普通的女人,如果长时间见不到阳光,得不到雨露的滋润,她的内心很快就会干涸凋谢。 · 温令仪倚在玄关的门框上,望着空荡荡的花园。 那天在影音室里,周见星说的每一句话,每一个表情,都被她在心里反复回味、咀嚼。 最初是尖锐的刺痛和苦涩,但到后来,竟然也能从那片苦涩底下,品出一点微乎其微的、畸形的甜味。 就像是被反复冲泡了许多遍的浓茶,最初的猛烈苦涩淡去后,舌尖反而能捕捉到那一点点被泉水彻底激发出来的、自欺欺人般的回甘。 “温令仪,我们之间彻底结束了,你说过的。” 所以,周见星还记得她说过的话,每一个字都记得很清楚,不是吗? 所以,周见星心里,其实还是在意的,不是吗? 温令仪正望着窗外怔怔出神,李师傅已经完成了今天花园的修剪和清理工作,走了过来。 他靠近时,身上带着室外劳作后的汗味和泥土的气息,并不难闻,但温令仪还是下意识地蹙了下眉头。 很奇怪,她明明有轻微的洁癖,可同样是汗味,以前周见星维修后额角带着细汗靠近她时,那股混合着阳光、灰尘和一点点淡香皂的气息,却从未让她产生过反感的情绪。 “温太太,今天的活儿都干完了。”李师傅搓着手,脸上带着憨厚又有些局促的笑容。 “好的,今天也麻烦李师傅了。”温令仪收回思绪,从玄关柜上的手包里取出一小沓事先准备好的现金递过去。 在李师傅伸手接过钱的时候,粗糙的指尖似乎“无意”地、轻轻地蹭了一下她的手指皮肤。 温令仪的眉头立刻皱紧了,眼底掠过一丝清晰的厌恶,但她并没有立刻发作。 “李师傅,”她的声音冷了下去,脸上那点客套的笑意消失得无影无踪,“以后不用再来了。” “温太太,抱歉抱歉!”男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变得慌乱起来,急急地解释,“刚才真不是故意的,没注意……” 他刚才走过来时,看见温令仪倚着门框望着他的方向,眼神有些放空,还以为这位独居的美丽女雇主对他有了些别的意思。 有意还是无意,她怎么会分辨不清楚? 温令仪没再听他啰唆,直接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心里琢磨着又得重新找一位靠谱的园艺师。 视线扫过客厅角落,那盆高大的天堂鸟在这萧瑟的日子里,反而显得格外精神,宽大的叶片绿得深沉,比其他的植物更显出几分勃勃生机。 她静静地走过去,在那盆天堂鸟前站了一会儿。 这株植物长得很快,已经比她记忆里那个总是微微低着头、认真摆弄花草的周见星还要高出一截了。 · 接下来的日子,前台的电话变得频繁起来。 “周工,澜月湾A7栋的多媒体电视显示有点问题,温女士点名让你上门看看。” …… “周工,澜月湾A7的智能窗帘轨道运行不太顺畅,你现在去一趟吧。” …… “周工,温女士家,冰箱制冷效果好像不太好了……” …… “周工,温女士反馈,空调运行时偶尔有异响……” …… “周工,温女士说,中央吸尘系统吸力不足……” …… 周见星每次都是沉默地接下任务,准时出现,安静干活。 她检查、维修、测试,动作熟练利落,全程尽量避免不必要的眼神交流和肢体接触。 温令仪尝试着靠近,递水,或者找话题闲聊,她总是适时地退开半步,或者用最简短的“嗯”、“好了”、“谢谢”来回应。 拿钱办事,界限分明,干脆爽快,让人无可指摘。 直到有一次,温令仪在她收拾工具时,又一次忍不住从身后靠近,手臂几乎要环上她的腰。 周见星像是背后长了眼睛,猛地侧身避开,同时转了过来。 她看着温令仪,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声音很清晰:“如果你再这样,”她说,“我就辞职。” 温令仪的动作僵在原地。 “我希望,我们之间只有单纯的工作关系。”周见星蹲下身,把散落在地的螺丝刀、扳手、绝缘胶带一样样捡回工具箱里,自始至终没有抬头看温令仪一眼,“最好,连工作关系都不要有。” 她扣上工具箱的扣锁,拎着那个沉甸甸的箱子站起来,目光终于落在温令仪脸上。 “人为制造故障,会缩短家电本身的使用寿命。我看温太太家里的电器都很昂贵,您还是省点钱吧。”也省点事吧。 周见星停顿,看着温令仪的眼睛,琥珀色瞳孔里像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阴翳,嘴角微微向下抿着。 “也请您,”她轻声说,“放过我吧。” 说完,她拎起工具箱,转身离开。 温令仪站在原地,看着她深蓝色的背影沿着长长的车道渐行渐远,最终缩小成一个模糊的小点,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就像她指尖摇落的那点烟灰,风一吹,就散了,再也寻不到一丝痕迹。 第97章 特别喜欢 昭华大厦第三十九层,L'Etoile d'Or 金色星辰法餐厅。 温令仪独自坐在靠窗的位置,窗外是璀璨的城市夜景,万家灯火如同洒落的星辰。 却毫无欣赏的心思,一只手的手肘支在铺着洁白桌布的桌面上,掌心撑着左边微微发烫的脸颊。 另一只手的餐刀有一下没一下地划过盘中精致的香煎鹅肝。 锋利的刀尖与细腻的白瓷盘碰撞,发出一种缺乏耐心的、顿挫的噪音,与她周遭优雅静谧的环境格格不入。 “她不喜欢我了。”温令仪端起手边的高脚杯,里面盛着冰镇过的阿尔萨斯琼瑶浆。 她仰头喝下一大口,冰凉的酒液滑过喉咙,是馥郁的荔枝和玫瑰香气在口腔里迸开。 但最终回荡在味蕾上的,却只剩下底层那一抹属于香辛料的酸涩尾调。 坐在她对面的苏晴皱了皱眉。 “晴晴,”温令仪杯中的酒液很快又见了底,一旁候着的侍应生很有眼力见地上前,无声地为她重新斟上。 她看着杯中再次漾起的浅金色液体,眼神有些涣散,“我好像……真的……彻底失去她了。” 声音里含混着浓重的鼻音和醉意。 “令仪,你别喝了。”苏晴伸出手,想去按住温令仪又一次伸向杯颈的手,却被对方轻轻地、但态度明确地推开。 苏晴的手尴尬地悬在半空片刻,最终只能无奈地收了回来。 “温令仪,我们正儿八经算起来,”苏晴放下刀叉,掰着手指头算日子,试图用理性唤醒对方,“你跟她,真正交往了有多久?满打满算,一个多月?两个月顶天了吧?” “至于让你为她这么一副要死要活、失魂落魄的样子吗?”苏晴的语气里充满了不解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烦躁。 她认识的温令仪,明明已经是个二十八岁、在商场和社交场上都游刃有余的成熟女人。 怎么一沾上感情,尤其这段看起来如此不对等、如此短暂的感情,就冲动幼稚得像个十七八岁、要死要活的小姑娘? 她实在无法理解。 当初温令仪和那个门当户对的祝扬在一起三四年,分手后表现出那副消沉痛苦的样子,她倒觉得还算情有可原。 可和周见星?这才多久?投入的感情能有多深?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怎么了。”温令仪两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眼神迷蒙。 一整瓶琼瑶浆几乎都被她一个人喝光了。 这种经过冰镇的白葡萄酒,口感清爽,后劲却足,醉人尤其快。 她摇了摇头,似乎想驱散脑中的晕眩感,“可我就是喜欢她,特别、特别……喜欢。” 她反复回味着“特别”这两个字,舌尖抵着上颚,发音清晰而用力。 就像当初,周见星仰着脸,眼睛亮晶晶地,用那种带点笨拙的真诚对她说“很喜欢、很喜欢”时一样。 特别,不是万千星辰中偶然的闪烁,而是当我望向夜空时,唯独记得你那一瞬的坐标。 是洁白杯沿你的唇印,我明明可以擦掉,却偏要留在那里,成为“这只杯子只属于你”的证明。 特别,就是当整个世界都在用“合理”、“现实”的标尺丈量一切时,你却让我心甘情愿地,做那个不合理的例外。 苏晴看着闺蜜沉溺其中无法自拔的模样,眸色暗了下去,最终只是化作一声比风还轻的叹息。 温令仪已经支撑不住,额头抵着手臂,彻底趴在了铺着雪白桌布的餐桌上,不省人事。 · 苏晴拿过温令仪放在桌边的手机,用她的指纹解了锁,在联系人列表里快速找到了周见星的电话号码。 她顺便瞥了一眼温令仪给她的备注——“晴宝”。 嗯,这还差不多。 她心里微妙地平衡了一点。 周见星就是周见星,连个单独的昵称都没有。 她将周见星的联系人备注从冰冷的全名改成亲昵过头的“宝贝”,然后将手机递给一直恭敬站在一旁等候的餐厅侍应生。 “你帮我拨打这个号码,”苏晴压低声音,语速很快,“接通后,你就说有一位叫温令仪的女士独自在你们餐厅喝醉了。” “你们根据她手机里的联系人,找到了这位备注为‘宝贝’的人,无奈之下只能拜托对方来接她回家。” 想了想,苏晴指着自己面前的餐点和餐具:“对了,把我这套餐具赶紧收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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