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绍明从防备陈荷发作到等着陈荷发作,她已经到了期待陈荷劈头盖脸自己一场的地步,不过陈荷很正常。 大巴停下,服务区到了,绍明下车晚两步,陈荷甚至帮她点了炒饭,她大干一场的心彻底被浇灭,陈荷真的除了那没哭出来的眼泪,其余的全都不在乎。 不在乎怎么行,不在乎就没法帮自己杀人,不在乎意味着她随时能丧命。 绍明又点了鸡腿,鸡腿油腻腻地泡在咖喱汤里,她撕了上半边没泡油的部分放到陈荷盘子里:“多吃点,掸邦的饭还没服务区的好吃。” “你怎么不说是你对篡位的政权戴有色眼睛。” 陈荷看了一路书,看到绍明她爸一家的政权最后被三个掸人兄弟篡夺了。 绍明恨,但是她说:“放心吧,我已经杀了一个,他们威胁不了我家,掸邦的饭就是单纯难吃。”绍明嘴角带着红咖喱,像吃了血,这一瞬间,陈荷恍惚又看到她坐在王座上,“那个泰国人,你不说我还不知道他的本名,阿财,跟条咬人的狗似的,”绍明轻蔑地谈论他,“我让他补上了将军的位置。” 她吃炒饭,看陈荷,然后吃炒饭,再看陈荷,如此把陈荷看得毛骨悚然吃不下饭,黑亮的眼珠跟大摄像头一样,陈荷在摄像头第十三次转动的时候受不了了:“咱们要不错开一格坐,我挪挪位置。” “我就知道你记恨我。” 陈荷:“……” 她干坏事被欺负叫报应,她不干事被欺负叫窝囊,陈荷亲手帮绍明擦掉嘴边的咖喱汤,窝囊地继续吃饭。 大巴响起鸣笛,陈荷随便擦擦嘴,赶紧收拾东西上车,绍明认为她的行动速度有点类似逃灾。 陈荷逃回座位上,JJ express 不愧是全网最推荐的缅甸大巴,它的腿间距大,座位几乎可以躺平,大巴继续行驶,陈荷躺了一会儿,她拉下盖脸的帽子,旁边的座位没人。 没人就没人,绍明死不了,自己身上钱够花,陈荷继续睡。 “我以为你会找我。” 陈荷面靠窗户而睡,她的毯子和大巴内壁间挤进一个人,陈荷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你是日本片影迷吗。”陈荷怒了。 幸好后座无人,不然那人也要吓死,绍明挤进来黏糊糊地缠着陈荷:“日本片里有陈荷吗,有的话我就是日本片影迷。”她亲亲蹭蹭陈荷,满意道:“接下来我说话,你不准跑。” “我这样能跑哪儿去。”绍明那点疯劲儿上来了,陈荷怕她发疯,索性单手往她腰上搭,也抱住她。 绍明满意了,陈荷不要冷冰冰的,她是缅甸人,缅甸在热带,她喜欢性格鲜明一点的人,现在这样的陈荷就很好,她咬了陈荷一口,陈荷打了她脑壳:“要说快说。” 绍明完完全全满意了,“我故意把枪嫁祸给你,原本想看你哭,谁让你吃完炸鸡就急着回家,害我白白自作多情,这事是我错了,你胆子小,我还拿这件事吓你。” 陈荷想:你到现在对我还有情? “你给我下毒的时候我真的想杀了你,但是你竟然杀了王后,每次王后都在那个时间死,我没想到这次是你,因为你让王后多活一天,她才能把兰金花绑过来,那时候兰金花要去我父王的宫殿……不说这些了,陈荷,我当中宫王后了,这是我第一次当王后,之前从来没有,我想过当王后,但这是第一次实现。” 陈荷说:“恭喜。” “你竟然愿意我给父王当王后,你都不吃我的醋,看在这次是我给你道歉的份上我不计较,你好香,一个日本数学家告诉我,在我的轮回中放入一个随机变量,轮回或许能被打破,陈荷,我觉得这次有点不一样,你好香。” 陈荷:香和轮回有关联吗,数学逻辑比我前女友都差。 “让你扮兰金花是想让王后杀了你,我太喜欢你了,我第一次见你其实在故作镇定,你真好看,比那些……”绍明列举出上世纪的全球著名影星,她有脸说陈荷都没脸听。 “我想把你骗去蒲甘,因为你我才当了王后,我想突然出现让你感激我,其实我还要在茵莱湖把你丢到湖中央,这样我晚上来找你,你肯定会特别害怕然后感激涕零跟我去蒲甘。” 莫不是鸡腿里加了吐真剂? 陈荷:“你小声点吧,大家全都睡了。” 绍明:“全都没睡,都在玩手机。” 果然四周亮荧荧全是手机屏。 陈荷无语,她准备吃药睡觉,谁料口袋里空空如也。 可能是放在箱子里了,但是车开在路上不能停,陈荷慌了,她敢坐大巴就是因为她有安眠药,不然还有九个小时,她怎么熬过去…… 后脑突然被轻轻按住了,陈荷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绍明按在怀里,绍明亲了亲她的头发,那只手顺着头发往下,在她后背上拍。 陈荷靠着软绵绵的一片,她突然有了个离奇的念头——她不会在哄我睡觉吧。 绍明要杀她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理解错了,没想到绍明真的很喜欢她。 她有什么值得人喜欢的吗,她没工作没能力没事业,要说好看绍明也好看,真是奇怪。 绍明的手又抚过她的头发,两人紧密相贴,呼吸牵扯着呼吸,温度交融了温度,她们的身体渐渐同步,不分你我地流淌在一起,陈荷迷糊着想,绍明和自己还是有一点关系。 她睡意带着她向下沉,绍明难得的柔软,她温柔得如同一幕轻纱,沉静地包容着陈荷的世界,陈荷靠在她身上,安然入梦。 一月十四日,早八点。 掸邦高原的早晨寒凉,陈荷不住朝手心呵气。 大巴晚上又停了几次,没吃药无法进入深度睡眠,她做了整晚彩色的梦,都不知道自己睡没睡着。 她们一下车,等候多时的司机一窝蜂涌上来揽客,绍明打车买票,车子是三蹦子,尘土飞扬地从东枝开到娘水镇上的度假村。 陈荷闭着眼被拉进房间,房子全貌都没看清,倒在床上埋头大睡。 一觉起来,日头正晒,绍明坐在屋外吃午饭,芭蕉叶上乘着不同的菜品,陈荷徒手抓了一把米,嚼嚼嚼,“全是香料。” “别吃手抓饭了,不干净,吃不吃牛排?还是炸鸡?要不然去餐厅吧。”绍明作势起身。 度假村全是独栋别墅,她们面前是一个大泳池,陈荷神清气爽伸懒腰:“我不在酒店吃了,我们玩的路上吃点当地小吃。”说着她又掏了一把绍明的饭:“先吃点不然低血糖。” 绍明给她拿了勺子:“要吃好好吃。” “蒲甘人都吃手抓饭。”陈荷不服。 “蒲甘没有微生物学。”绍明不想吃了,她打电话叫前台包船,陈荷扯了纸巾擦手,连忙表示让我来。 茵莱湖游玩需要包船出行,陈荷在码头展示了她高超的砍价技术:她是缅甸华人,住在家庭旅馆,在此处游玩的时间为五天,时间充足不差这一会儿。 最终她以三万八缅币拿下开价七万的船。 “在外不能露富。”陈荷跳上小船。 船夫黑瘦矮小戴着斗笠,他的斗笠编有彩色的尼龙线。 这里的船的发动机在船上,连着一根长棍插入水中,靠发动机的动力驱动水下的螺旋桨行船,柴油机发动,细长的无顶小船挤入一片水上植物中。 船夫按着网上最热门的水路穿过一架架水上房屋,擦舷而过的小船载满日用物品,茵莱湖的人们在船上与水屋间行商生活。 在著名的跳猫寺,陈荷复盘了一下,发现这条路不对劲,四个景点有三个都是购物点。 她派绍明去沟通,绍明铩羽而归,告诉她船夫讲掸邦土话,她听不懂。 她去和船夫讲,发现船夫都由蛇头沟通,他听不懂英语。 她拿出翻译器,手机显示无信号。 这个破网。 跳猫寺如同水上孤岛,陈荷躺在岛沿,小腿伸在太阳里,狸花猫压在她肚子上,身下是拍岸是水声,绍明奋力挽起长发,一只橘猫扑她的发尾。 船头顶破湖面从身下钻出,陈荷忙起身去看,一个大娘划着载货的小船从寺下水域出来,她呼唤绍明过来。 她们买下一袋红糖糕,大娘会说缅语和土话,她帮绍明向船夫转译,她们接下来不走旅游路线了,单独多给船夫两万缅币,让他指哪打哪儿。 小费的作用是无敌的,船夫给她们买了当地特产的拌茶,发酵的茶叶混合了鲜番茄炸洋葱,虽然配料不一样,但就是陈荷在蒲甘吃过的味道。 出门在外最害怕店家热情且饭难吃,陈荷痛苦地咽下辣豆子等物,幸好身边有绍明,她指使绍明全吃完,绍明只得把小吃当饭吃,一人吃了两人份。 船往水域深处开去,小舟驶入一片纯净的蓝色,船夫放下桨,她和绍明并排躺着靠在一起,羊皮包充当枕头,帽子盖住她们的脸,她们偷偷接吻。 陈荷说:“我想去蒲甘。” 第25章 坦白前生 “你说要去哪?” “我要去蒲甘。” 绍明意识到她的蒲甘是现代的蒲甘,“都是一堆旧石头,有什么好看的,要我说不如在水边住几天。”她翻了个身,恹恹地挤在船上,船体狭窄,她再翻身也是躺在陈荷身边,“去太多野庙对身体不好。” 蒲甘才不是野庙,陈荷早知道蒲甘这个地方,这是万塔之城,是人类文明…… 绍明翻了身,帽子就掉了,她耳朵上的金耳环耷拉着,古朴豪华的蒲甘样式连接了两个世界。 陈荷看见了,随即用手盖住她的耳饰。那是她的故国啊。陈荷心里生出一点柔软,这是她第一次对绍明这个人产生柔软的情绪,“好,我不去了。” “说不去就不去吗,你还能来几次缅甸?” 她怎么都不高兴,陈荷说:“不去了,下次来再去,我都看过古代蒲甘了,现代的遗址能比吗。” “现在你去蒲甘,租台电动车就能包城,大路小路随你骑。” 她还挺关注现代蒲甘,陈荷说:“那也不去。” “你会再来缅甸吗。” “雨季不会了,天气太湿热。” “旱季呢。” “据说都是尘土。” “明年这个时候,凉季的时候你还会回来吗。” “我不知道。” 陈荷起身趴在船沿上,她需要找点事做,如果不去蒲甘,就去曼德勒,就去阿拉斯加,她要去塞维利亚吃橙子。 绍明看着陈荷那片薄薄的背,她突然把陈荷拉下来,翻身压住陈荷,她动作很大,小船都跟着摇晃,“我们去蒲甘吧,我想我特别喜欢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船夫坐在船头,对船上发生的一切都漠不关心,船摇,他就扶稳船头,他嚼完槟榔,把槟榔壳吐进水里,前面两只鸟在水上打架,他笑了,一口黄牙整整齐齐。 一方湖面上各有不同的天地。 酒店。 缅甸的地势和路况超出陈荷的想象,茵莱湖和蒲甘明明同处一条线上,却没有直通的大巴,她们上岸看了小巴车,陈荷认为她可以忍受去曼德勒中转。 最早离开茵莱湖的大巴是晚上七点,现在是下午时间五点,陈荷却被某种难以言说的情感推动着,一个劲要绍明快买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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