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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荷的作用就是暖和吧。 —— 陈荷白,谁和她站一起都显得土气,不过绍明因为皮肤微黑,五官线条格外清晰,此刻她睡在陈荷怀里,如同钢笔速写的面孔精巧得有些过分。 长睫毛抖了抖,绍明迷糊的看了陈荷一眼,继续埋进她怀里睡觉。 陈荷推她:“起床,我要吃粥。” 她下毒两次,枪杀二人,粥这个字非但没变成禁忌,还成了她挂在嘴边的常用语。 况且她是真饿了,她能吃油吃辣吃咸,但是缅甸的食物特油特辣特咸,她要吃粥。 “吃我。”绍明心道你还敢提粥,但是她困,因此不与陈荷计较,并理直气壮地睡懒觉。 陈荷觉得她开黄腔又没证据,她刷了一会儿手机,绍明终于醒了,爬下床揉着眼睛找水喝。 “我们去茵莱湖吧。” 陈荷把手机扔到床上,图片里是一望无际的湖泊,还有水上房屋。 绍明不用洗脸,她完全清醒了,磕磕巴巴地问:“你不回家了……不回家好,其实你回家也挺好,怎么想起来去茵莱湖……你不介意和我一起玩——你是要和我一起去吗。” 她从昨天就在琢磨坑陈荷去蒲甘,可现在陈荷主动说和她一起,绍明心里打鼓。 “去啊,难得来一趟,不去太可惜了。” 陈荷背对她穿内衣,十几天没穿,她失去了手感,背后几排扣子上下错位搭不到一起,背后有人接过她的衣带,陈荷松开手,绍明帮她把内衣扣起来:“如果想报复我,可以回蒲甘报复。” 陈荷不调情:“没想报复你,想你给我旅行出钱。” 绍明有钱,陈荷要钱。 绍明要买大巴票,陈荷想坐奔驰,绍明解释说缅甸属军政府管辖,沿路有很多哨岗检查站,私家车容易被盘查勒索。 陈荷表示大巴挺好。 正值缅甸内战,游客常去且能去的只有第一大城市仰光,万塔之城蒲甘,第二大城市曼德勒,以及东枝附近都茵莱湖。缅甸最豪华的巴士公司JJ express有购票软件,外国的手机号没法买票,绍明用自己的手机给两人买了连坐:“2-1座型,买一起了。” “买两个单独的!”陈荷在卫生间刷牙,她含着泡沫提议。 “晚了,十三号今天下午五点半,仰光发东枝,确认一下。” “……” 陈荷口都没漱,咽下泡沫滚到床上,她扯过被子蒙在头上:“封建专制别和社会主义接班人说话。” 光透过被子,一切都是雪白,面前突然暗了一块,她听见绍明说:“你是不是还想着前女友。” “我没想,我都快忘掉我家大门密码了。” “你的记忆受伤了。” “别扯那么多,还关心起我的情感生活了,和你有关吗。” 是啊,这和我无关,而且陈荷受伤更有利于自己带她回蒲甘。 我知道她这样讨厌,我竟然还喜欢她。 太没骨气了。 她要惩罚陈荷 床单被按住,陈荷像绍明捕捉到的鱼,在这个白色绿色交织成的早晨,她按着陈荷,两人隔了被子一通亲。 中午吃了外卖,陈荷实在吃不了缅甸菜了,绍明给她叫了云南菜外卖,菜叶和鸡肉煮成的粥慰藉了陈荷饱受摧残的胃,她们买了点薯片零食,三点就叫车送她们去车站。 车是那辆奔驰,陈荷喜欢它不透光的玻璃。 三点二十,陈荷:“这么早,还能吃顿午饭呢。” 四点半,陈荷:“还有五公里,大巴站为什么在城外?这都到机场了。” 四点五十,陈荷:“大巴站好大。” 五点十分,陈荷吃着面包,柜台小姐拿过她的护照核对,坐大巴还要报到。 陈荷悄悄说:“还挺正规的。” 绍明递上身份卡:“所以坐这个。” 路上的堵塞和车祸让陈荷心服口服,柜台给她们发了行李牌和座位贴纸,陈荷:“枪放到行李里面安全吗。” 她随身携带的只有香奈儿包和被扯断的宝格丽项链,香奈儿蹭脏了,和假货没区别,陈荷放心地带它。 绍明道:“建议放到别人的行李里。” 陈荷无语,她没行李,于是把枪放进绍明的箱子里。 大巴公司的员工喊人上车,绍明随手把行李牌交给陈荷:“帮我保管一下,我要吃青瓜。” 她从小摊上买了一兜青瓜,陈荷把纸牌子揣进裤兜:“保管丢啦。” 大巴使出仰光,窗外的夕阳如同橙色的乒乓球,透着光挂在天地交接处,照得沿路的矮树只有黑色的剪影。 陈荷坐在靠窗一侧,她扎起一块青瓜,翻过一页书,低声说:“你们王室继位这么随便吗,你祖先是胡瓜大王?” 蒲甘一个大王偷黄瓜被打死,他的侍卫为了不受惩罚,竟然让打死国王的农夫当皇帝。 “才没有。”绍明冷冷道:“胡瓜大王被推翻了,我不是种胡瓜的后代。” “还以为你吃你祖先的发家产品。” “胡瓜是黄瓜。” 绍明抢过青瓜:“这是水果。” 在小摊买一个青瓜能得到切块服务,而且还能选口味,她顾忌陈荷吃清淡,才没让加辣椒。 早知道。 全都裹上辣椒面。 绍明把青瓜当陈荷,嚼得四分五裂。 车停了,又是一个检查站,缅甸军人没用军人的样子,更像流氓,他们坐在简易的铁皮屋子里,下面的缅甸人拿着身份证件排队检查。 短短三个小时,大巴被检查过好几次,这边战况确实不好,陈荷拿着护照下车,她愣住了,身后的缅甸人催促她,她慌张地让开,去找绍明。 绍明不在。 如果不下车呢,陈荷希望军警没注意到她,她细细看去,缅甸的夜晚给人的感觉就是黑,空无一物的黑,零星有几个灯火,唯有检查站的大功率手电照出一片惨白的亮光,司机上车前对过名单,现在那张印着全车人名单的纸在军警手里。 每辆车都配一个助手,助手注意到她——这个车上唯一的外国人,他喊她拿出护照。 车上所有人的箱子都被拿下来,所有行李排在板桌上,军警挨个翻箱检查。 她行李里有枪。 对,行李没挂在她名下,那一箱不是自己的行李,她太紧张,把这个忘了。绍明的行李牌还在自己身上,她偷偷拿出来,背着光要撕碎。 四片碎纸落到地上,陈荷斜着眼看了一眼,她呼吸都停滞了,碎片上是她的座位号,还有CHEN。 行李挂的不是绍明的名字,是她。 如果放平时,她会认为绍明挂错了,但经历了这些,陈荷的直觉很强烈,这就是绍明干的。 这是绍明的报复。 在古代是情景模拟游戏,只有在现代才是真正的报复。 谁被杀了还能和仇人同床共枕,陈荷扪心自问她与绍明在一起的日子,从揭露身份被绍明抛弃的那天,她就是恨的。 绍明会不恨吗。 不可能。 军警核对完最后一个缅甸人,这辆大巴上的中国人终于过来了,他翻开女人的护照,对着她仔细看,他把护照放在女人脸边,作出一个夸张的表情,陈荷见他好说话,为了少判几年,配合他比耶。 护照递到陈荷手里,陈荷收起护照,军警开始检查她的行李,箱子一半是拉锁,一半直接敞开,军警先检查敞开的那一半,他还算有礼貌,女士睡衣之流都让陈荷自己拿。 军警拿出一个黑东西,问大巴助手,大巴助手问陈荷:“这是什么。” 老旧的电话机长得跟炸药似的,陈荷不明白绍明为什么带这些:“我的兴趣,收集古董。” 军警点头,他拉开另外一半,陈荷突然按住他的手,她比划道:“里边,”她手指着领口里面,“女人,你是男人”,她扯出肩带,“不行。”陈荷摇头。 她握着军警的手,偷偷往军警手里塞钱。 “请。” 这里的军警比机场的严肃,他轻易挡开陈荷,把几张钱放到陈荷手里,指着拉链,意思是你请。 “拉开吧,我都把东西放左边了。” 一只金表插入二人中间,陈荷猛地回头,绍明这才发现她眼睛都红了。 天地辽阔,显得路灯下的陈荷格外小,绍明本想再看一会儿,等她急哭了再露面,让陈荷感恩戴德得跟她回蒲甘。 幸好她早些回来了。 她拉开拉链,右边都是卫生巾,枪不见了。 第24章 行至茵莱湖 军警示意她们把行李合上,表示理解陈荷的行为,虽然他不明白有什么好哭,可能中国人比较保守吧,军警增加完对中国人的认知,继续检查绍明了。 绍明做好了邀功的准备,同时有点怕被打,她心不在焉地收回身份卡,目光一直在陈荷身上。 陈荷裹着一件长袖站在风里,大巴门不开,所有人都在等,熬得人难受。 她想睡觉。 绍明这边检查完,她把枪带回蒲甘,气到了陈荷,却没多得意,她打起笑容,握陈荷的手取暖:“幸亏我聪明想到了,还不感谢我。” “谢谢你。” 她不是感激的语气,而且态度非常平静,绍明有点心虚,她弥补自己的失踪:“这还差不多,不过我放枪的时候有点事耽误了,你知道吗,哥哥竟然活下来了,” 鉴于陈荷动武比弄文多,绍明决定离她远点,省得她再一巴掌扇过来,她飞快地说道:“哥哥是为了你受难,你可不能追究我来晚了,况且我就算直接走了,你打开包照样没事。” “其实你下次帮我前可以说一声。” 陈荷正常得不正常,绍明以为她至少要大哭一场,就像昨天她被分手时那样,可陈荷只是把外套拢紧了一点,司机打亮双闪,所有人重新坐回大巴。 陈荷一定会走得很快,然后把我甩在后面吧,绍明等着陈荷动作,只要她露出点不满,自己就能挟恩图报。 “走吧,不冷吗。” 绍明站半天不动,陈荷冷得受不了,催她快点。 “来了。” 绍明小跑跟上去,有点怨怼地想,她竟然等我,她为什么要等我这种人呢。 “慢点不要跑。” “你不是冷吗。” “对膝盖不好。” 她竟然记得,她那么冷酷地杀我,可是她竟然记得。 车辆行驶在没有路灯的高速上,绍明屡次想试探陈荷的态度,听到的都是翻书声。 “绍明。” 陈荷睡不着,裹着大巴发的毯子,“你不久之后要死,然后蒲甘灭亡,但这个觉苏瓦王是不是你哥哥。” 她看的是《琉璃宫史》,其中记载的一大半都是神话,官方记载国王死时魔鬼在宫门上狂笑,千万天兵帮助缅王对抗中国大军等等,因此陈荷看得艰难。 绍明来劲儿了,全方位描绘蒲甘的继位制度和王子命名方式,得出的结论是她有四个哥叫苏觉,其中俩都死了。 她推荐陈荷看哈威的《缅甸史》,她问陈荷是不是还想着前女友心情不好。 陈荷耐心地解释她真的有点记不清昨天发生了什么,大概就是分手一类,她合上书闭上眼。 她知道绍明对丢下她感到心虚,不过她不想知道绍明丢下她的原因,也不想听绍明回来的故事,绍明的一切都和她无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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