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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退缩了,如果是绍明,她肯定做了她有枪的防备,陈荷把枪对准苏觉:“让他们走,放我离开。” 苏觉闭上眼:“我也想让他们放我离开,绍明说我会死,杀了底哈都,我会死,我妹妹用我的死换取你活着,但是陈荷,你不爱她,你不珍惜。” 他的话信息量太大,空缺太多,陈荷拼凑不出完整的内容,卫兵进来了,陈荷打眼一看他们的数量,十六的倍数不止,她侧身藏起枪。 卫兵说着她听不懂的语言,他们押着陈荷渡江,夜晚的江格外黑,水满得要溢出地球边缘,他们穿过煌煌的宫殿,在最大的一栋建筑前停下来,金门在一声声同传中打开,绍明坐在绍王后下首,谦卑地回答王后的话。 “哥哥的死,我感到很悲痛,我会为哥哥祈祷。” 陈荷茫然地跪在,她真是命大,绍明想笑:“这件事与她无关,母后您把她派做东宫王后的侍女,或许她知道东宫王后谋杀底哈都的罪证。” 蒲甘王后的权力很大,此刻国王不在,绍王后暂代执,她吐出一口槟榔,纵使槟榔官动作再快,红色的汁水还是流到她的下巴上。 绍明像对待一个女奴那样质问陈荷,她语气轻蔑,内容却让苏觉皱眉:“宝贝,告诉王后兰金花杀了底哈都,你点一个头,我哥哥就能活。” 陈荷梗着脖子:“底哈都是谁?” “我的另一个哥哥,不要问了,乖乖点下头。” 苏觉和她一起被押着,不过他有王子和僧侣的身份,不用像陈荷一样下跪:“你暴露身份的第三天,我妹妹为了救你,杀了她哥哥底哈都。” 暴露身份的第三天—— 绍明在城郊的树林里被围困,陈荷没开枪的那天,她以为绍明是被骚扰,她是去杀她哥哥了? “兰金花能活吗?” 陈荷问她。 “她这次活了,我下次还要她死。” 那就是不能活了。 陈荷弯下脖子,再没有抬起头。 每次这个时候,母后都要被处刑了,现在母后没死,兰金花活着,哥哥要送死,全都因为陈荷。 绍明冷酷道:“你真没用。” 下面的陈荷骤然抬头,她一脸愤怒的样子:“咱俩亲爽了,现在你说我没用,你让家庭主妇造火箭!” 苏觉不知道“家庭主妇”的含义,但很认同陈荷的话:“王妹,你对她有不切实际的要求。” 绍明正生自己的气,闻言她对苏觉砸出一把匕首,她的刀法一般,因此只能泄愤:“这次你话太多,等下次见面,我一定不乱带人来蒲甘。” 她要把一切归正,绍王后让她捉拿兰金花,绍明示意身后的杀手去,她也不信任杀手,陈荷的交际能力很强,她竟然和自己顾的杀手勾搭上了。 阿财扯下眼罩,他异色灰蓝的眼睛露出来,他不瞎。 他闷头往外走,蒲甘人事多,底哈都是他杀的,绍明的很多政敌都是他杀的,蒲甘人的暴力陈荷没用见过,他走过陈荷身边时低声道:“认罪活着,你看蒲甘人讲理吗,他们都讲神话寓言。” “我也讲神话。” 陈荷往地上一扑挣开侍卫,特别不雅地从裙子里掏出手枪,对着绍王后的宝座放了一枪:“都别动!” 谁都没想到看似柔弱的侍女会反抗,惊变措不及防,陈荷怕阿财阻拦她,她小心地避开每一个危险。 “我做了梦,梦里让我今天开枪。” 绍王后听不懂,也不屑争吵,她支着头靠在扶手上,斜斜地坐着,陈荷看她这个样子,更是火冒三丈,她真当自己是天神化身了? 这是绍王后要死的时间,底下的人乱作一团,侍卫不敢上前,他们沙丁鱼一样围绕着陈荷,几百支箭簇对着她,千盏油灯中,女人衣衫狼狈,眼睛里却跳着两团火,亮得能劈开蒲甘的夜空。 绍明不由自主地站起来。 “再动一步我开枪,”绍明在上面,每个动作都很明显,陈荷移动枪口,黑色的枪管对准绍明:“让我回家。” 绍明走过来,她没有脚步般向下飘了一级:“我让你回家。” 她前进一下,陈荷向后退一步,“你真不怕枪打吗,我不信。” “向王后开枪,我就送你回家。” “这时候不讲究天罚了?” 绍明看着她不说话。 或许你就是呢。 陈荷的枪口又对着王后,恍惚间那个白色的幽灵又出现了。 陈荷细瘦的手上爆出青筋,一个声音由远及近:“陈荷!杀了她。” 兰金花被推进宫殿,她左手四指都插着细细的铁签。 绍明露出厌恶的表情,兰金花竟然活着。 握枪的手不住颤抖,白色的幽灵更近了,耳边传来暧昧温热的话语:“如果害怕,就直面恐惧,伽椰子也有脑袋,把任何有脑袋的动物头砸开,它们流出的都是脑浆。” □□17突然变成猎枪,陈荷单手握枪,突然有人握住她的手背。 粗糙的手带着焦油味,阿财说:“你先回家。” 一声枪响。 陈荷晕倒了。 在晕倒前,她看见御座上的女人滑落,绍明的声音很有辨识度,美丽轻盈地传来:“回家吧,我还会找你。” 她冷眼看着绍王后的尸体,这真的是天,母后要她祭天,天让她活,她带回来的人把母后杀了。 她抱起陈荷,女人晕倒后重心往下掉,她费了一番力才抱住,饶是这样,她也没有松手。 仰光泛太平洋酒店。 绍明轻轻把陈荷放在床上,她衣服上沾着结块的白粥,她把她的脏衣服脱下,用毛巾轻轻给她擦脸。 做完一切,她去找她的父王。 1287年,蒲甘。 绍王后死了,她要拿出占星图,告诉父王母后受了天谴,父王最爱的儿子死了,她瞒下底哈都的死讯,希望父王不会悲痛,兰金花是宠妃,她受伤了,她要向父王解释她的受伤,自己的宫殿烧了,或许父王会认为这不吉利,她要想好理由。 她正要进殿,一只四人抬的烤乳猪和她撞个正着,仆人没看见她,绍明礼貌地表示父王要吃饭,乳猪先过。 那腊底哈勃德王坐在寝殿里,绍明恭敬地跪下来,她滔滔不绝地解释,英国人教她礼仪,中国人教她言辞,她的话天衣无缝,直到她说完,国王都没有说一个字。 难道父亲知道我谋杀王后了。 这不应该。 绍明冷静地想着。 “绍明。” “父王。” “我是缺一个王后了?” “父王,您后宫可选的——” “你来当中宫王后吧。”那腊底哈勃德王接过一片焦脆的乳猪皮:“那个元朝王妃怎么了?” “我……方才……”她不是说过了吗,是她表述不清,绍明紧张地说:“她受伤了——” “算了,今晚换个人来。”乳猪皮爆出油脂:“你退下吧。” 绍明怔怔地往外走,这一切,她都没经历过。 高大的棕榈树球沙沙摇晃,世界里只有拖鞋和柚木回廊碰撞的咔哒声,夜幕飘荡在蒲甘上空,星星如同珍珠衫笼罩着大地,一切都如此的崭新。 “停下。” 绍明截住传令官。 “至少今天,先不要说我是新王后。” 她怎么就成王后了。 第22章 回现代 手机在床头柜上震动,陈荷本来睡眠就浅,晕也没晕多久,听见铃声就醒了。 房间里拉着厚重的香槟色落地窗帘,楼顶餐厅的灯光窄窄一片映在墙上,陈荷打开床头灯,一切家具都是她离开时的样子,衣柜门打开半扇,红色蕾丝边内衣孤零零地挂着。 她回来了。 微信电话停了,然后又打过来,一个连着一个,她不急着接,先看时间,晚上七点四十七分,日期是2025年1月12日。 总共在蒲甘十一天,原来日期是一一对应,没有她担心的沧海桑田式变迁。 陈荷眯着眼仔细去看来电信息,没想到把手机往耳边一带,床头柜上的东西稀里哗啦扫下来——手机连着充电线,绍明给她充了电,否则十二天后手机早没电了。 蒲甘的事没法想,不恨,也不留恋,是一幅翠绿的西洋画,看过就是看过了。 至于最后那一枪,陈荷拔掉充电线,都是古人,不过是早死几年而已。 阳台上的风干燥凉爽,陈荷洗完澡,吹了头发,换了一身干净的缅甸服饰,她甚至烧了热水泡了一个茶包。 等到发尾的水汽消散,陈荷才拿起手机,她的前女友很会挑时间,前十一天都没音讯,只有今天,她刚回来就打了十七个。 豪华的玻璃外立面隔绝了地上的噪音,陈荷坐在靠椅上,拨通了电话。 “是陈荷吗。” 那边的语气小心翼翼,陈荷从没听过她这样讲话。 “哇——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呜……” 陈荷欲语泪崩流,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电话对面温柔地安慰她:“捏住鼻子张开嘴缓口气,闭上眼睛数五秒,然后再哭。” 陈荷按她说的做,果然气顺了,她用手擦眼泪,泪水蛰得伤口疼,她抽泣两声,对面问:“哪里不舒服?” “手疼。” “现在住在哪里,听说仰光有个泛太平洋酒店,你是不是在那边,我叫GRAB给你送个膏药。” 陈荷愣是一点没觉得怪异,她委屈地哭:“你还知道关心我,我以为我死在缅甸都没人给我收尸,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我在蒲甘被人欺负了,全都是坏人,我还杀了人,不过我告诉你,你给我留下的阴影我要一一忘掉,我这次能杀人,我下次就能杀你。” “你确实能忘掉。” “对,我不仅能忘掉,我还喜欢上别人了,你不问发生了什么吗?我根本不是同性恋,你当年对我做的算是□□,有一个泰国男的拉我的手,他的手很有力量,让我有安全感,他比你好多了。” “在形容自己恋人时,最好不要用‘泰国男的’,这让你听起来一点都不喜欢他。”陈荷噎住了,电话对面玩笑似的声音传来,然后转了个语气,听着有点严肃:“发生什么了,这次需要我保释你吗。” 门铃响了,陈荷晾着电话去开门,酒店服务生拿着一个塑料袋,用英语说:“您点的GRAB外卖。” 这么快? 陈荷接过药,抽了两张小费塞给服务生,她又回到电话前。 “发生了……”陈荷打开膏药,电话开着免提:“我这次没有骗你,但是我怕说出来你不信。”陈荷抱着靠枕蜷在椅子上,是一个寻求安全感的动作,泪水如同药膏一点点被挤出来,化在她的手掌上:“我好难过。” “慢慢说。” 陈荷说得很仔细,她怕不能完全表达意思,有时候还会用一两句英文解释,她迫切地想证明自己,翻出了绿衣服拍给她,直到她说完,电话那端沉默很久,久到陈荷听见了风声。 “所以你喜欢绍明吗。” “我不喜欢她,我只是,只是要找个人陪着我。”陈荷急切地说,绍明都是过去式了,现在,未来,她无处可去。 “就知道……” 网络卡顿不清,陈荷听出了她的满意,还有不能确定的失落。 “我不喜欢她,你不高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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