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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吧,你跪着好受一点就跪吧,其实你可以不做事,但要是你想做也行,你多休息啊。”喜悦很快就变成了窝囊,陈荷不知道该说什么,封建王朝的一切都不可理喻,她不能给密灌输奇怪的三观,自己也接受不了她们的理念。 密谨小慎微地道谢,向她磕头,地板每响一下,陈荷便觉阳寿减一。她不能生受,注意到密的嘴唇龟裂了,立刻张罗着给她找口脂抹,不动不要紧,她一走,密跟装了雷达一样跟着她磕头。 陈荷:“……” 陈荷:“!!!” 陈荷:“阿花你趴在窗子上干嘛,吓我一跳,”她走过去,隔着一张大床,情真意切道:“你知道吗,刚才你歪着头趴在窗沿上,风一吹树叶都在动,跟幅画一样。” 阿花翻过墙,绣金鞋踩到床上,她比陈荷高,再踩在矮榻上更是居高临下地看人,陈荷嘴唇一热,阿花的手指在她嘴唇上抹了一下。 陈荷要说的话被她堵住,阿花指尖染红了,她沿着陈荷的脸往下划,把口脂抹在陈荷的衣领上:“公主,口脂掉了。” “好……可能是太热了。” 阿花坐在榻上看她:“猎鸭好玩吗。” “死了好多鸭子,怪造孽的。” “你有玩吗,早上来不及,现在有空,不会的话我教你。” 阿花杀生不眨眼,自己再说放生鸭子太矫情了,陈荷夸大作为:“小看我,我造了十八个孽。” “看不出来公主挺厉害。”阿花抽出腰间的匕首把玩,刀尖指着密一挑,若有所思道:“这哪儿来的?能猎十八个,人家输给你的?” 她料事如神,陈荷没夸出口,一个念头针扎般地刺入脑海。 或许贵族娱乐经常把奴隶当赌注,玩赢一个奴隶对于古代人司空见惯。 陈荷勉强笑了下,为了维持她公主的人设,她道:“随便赢来的。” “是吗。”阿花收起玩乐的态度,一脸严肃地对陈荷道:“请您先出去,这种时候不能随便什么人都往回带,万一她是眼线怎么办。” 她密实的睫毛压下来,看不清眼里的情绪,只觉得有凶光。 这姑娘今天遭劫! 陈荷挡住密,声情并茂地描述自己如何狼狈,密如何要死,她怎么救下密的过程。 密很微小,很无害,很没用。 全是我自己善心大发。 阿花脸色一下子冷了,冷得陈荷措不及防,阿花不悦道:“公主,您天生血脉高贵,这是您的出身,我们都拜服您。可您作为公主和亲,这是您拥有的身份,请您做事前多想想您身为兰金花公主的使者身份吧。” “什么?” 陈荷先是被王后进行地位打击,还没高兴多久又被人教训,两人全都有理,两人全都不敢说理,空气凝结成冰,密见惯贵人吵架,她嗅到了危险的气息,猴崽子似的蜷在角落抖成一团,生怕二人一个不开心殃及鱼池。 还好铜把手走了进来:“蒲甘公主带王命见您。” 陈荷阿花对视一眼,不欢而散。 上午还晴的天骤然昏暗,回廊屋檐下吊着油火。 陈荷跟着侍女来到佛殿是时候,绍明正在供佛,两扇经幡间,人的样貌如此渺小,她对着金塑再拜,头轻轻磕在绒垫上,佛像前放着几十盘珠宝,供奉了椰子米花。 绍明说:“雨要下到晚上。” 陈荷没接她的话。 绍明站起来,身边没人服侍,她被衣服牵连着摇晃了一下,过了正午,又是阴天,佛堂里只有油灯蜡烛亮着,穹顶乌泱泱一片漆黑。 “这是纪念我母亲的佛堂,自从王后撺掇父王把此处作使节驿馆,供奉的人越来越少了,”绍明给佛前的荷花添水,她倒了三个琉璃瓶,轮到第四个的时候,她停止动作,一股脑把四个瓶子里的荷花全都取出来。 “要来吗,折点新鲜的,”绍明捧着荷花,忧伤道:“僧人每天都会打扫,但是少了人气,终究是不一样了。” 她昨天就是这样把自己带偏的,虽然她今天上午见了十几个蒲甘公主,但陈荷能确定来的是绍明—— “你猴子下凡七十二变?”她大步走到绍明身前,一把把荷花重新插进瓶子:“别折腾荷花,花挺水灵的。千年王八万年鳖,你能坐到王后那个老鳖下头,也得有千年修为了,”她做若有所思状:“嗯……该怎么形容。” 绍明脸色古怪起来,应该是没准备好这一手,半晌憋出一个文邹邹的成语:“分庭抗礼。” “你还懂中国文化。”陈荷语气不夹了,市侩又犀利地逼迫她。 “CCTN有播,我没事会看,上面说中国人都注重礼节。”她伸手搂陈荷的腰,话锋一转:“只是陈荷是中国人吗,太不知礼数了,惹得王后生气,让我来教教你。” 她的手不正经地摸,还一边装作认真,肩膀、胸、腰、臀部逐一摸过,规范陈荷的站姿。 陈荷不乐意了:“前两天还正人君子,到你老家本性大发了?”她很少被比自己年纪小的人调戏,面上显出一丝愠怒,“你来做什么?如果你想认真说,我们就把昨天打断的话一起说完,你要是来招猫逗狗,还是趁着雨滚蛋吧,外边雨大,没人知道你来过。” 陈荷毫无威慑力地舞爪子,绍明越发觉得陈荷可爱,她嘴唇上带着一条出界的口红印,不断控诉绍明的举动。 美女适当发怒很是可爱,但要真从雪山神女变成吃人的伽梨女神就不美观了,绍明见好就收:“我没开玩笑,王后说你不知礼数,我主动请缨教公主蒲甘礼仪,你看你今天坐下的时候,腿磕得咚咚响。”绍明捏住陈荷的脖子:“你掀开裙子看膝盖,准是磕青了。” 从她说到裙子,陈荷大气不敢喘。 幸好绍明被自己的裙子牵制了,她弯不下要,陈荷侥幸逃过,绍明一点也不尴尬,她若无其事地站好,说:“想知道我为什么能带你来蒲甘吗。” “不想知道,”陈荷谨慎地退后,她的脾气是一台高档跑车,但是没加满油,刚挂上档开十公里就熄火了,“我只想熬完十几天回家。” “王后让你生气了?想知道我怎么对付王后吗。” “就像你对付兰金花那样对付。” “不行的,王后是神,自有天收,过几天天降异象,王后要去顶罪了,现在杀了她,这个罪人的空缺没能顶。每当我转世到有纸质书的年代,我都要看这个罪人青史留骂名。” 陈荷听不懂:“你怎么能确定天降异象,你和她有大仇?” “她杀我好几次,兰金花也杀我好几次。” 因为她的语气太平静,陈荷甚至都没听出问题。 “她杀你你就——???!!!” 人有几条命,只有一条是吧。 “别惊讶,我死后会再进入轮回,不断重复这个过程,我是被困住了。” “……你会死是吗,你死了我还能回去吗。” 陈荷惊愕的表情再也掩饰不住了。 “我不知道,不过别担心,你肯定能回去,好像前几百次的时候,我重生到一八多少年来着,记不清了,我带回来一个英国商人,那次我先死了,但是又过了几百次轮回,我在仰光的墓园看到了他的墓,所以我要是死了,你应该能回家。别现在杀我,好不好。 ” “你生死不由天,所以你真是鬼。”陈荷有点打怵,绍明从没否定她是鬼,她甚至第一天就承认了:“杀人只杀一条命,杀鬼这个——我当然不敢了” “胡说,乱讲我是鬼,我是精灵。” 陈荷:“……” 陈荷:“不太好笑。” 绍明捉住陈荷的手,暧昧地说:“要不要确认一下我的温度。” “不用了。”陈荷不敢和她胡闹。 “你手受伤了,还是我来?”绍明没问她,像喝水要张嘴那么自然地去解陈荷的腰带。 “这是你母亲的……你疯了!”陈荷把着劲儿拒绝。 “更刺激了,我刚奉给母亲一大盘珍珠,母亲会宽容的。”绍明一扫沉痛的态度:“至于我是人是鬼,”她把脸放到陈荷手心,细细地蹭:“昨晚不是体会过吗,毕竟这不是人间的快乐。”绍明突然可怜巴巴地说:“抓紧我。” 玩飞镖玩枪的人手劲大,陈荷抓住她的手,原是想让她吃痛松开,没想到那双养尊处优的细嫩的手挣扎着回扣她。 陈荷的身体生机勃勃,绍明汲取着健康的温度,“陈荷,抱紧我。” 供桌上烛火熠熠,一只甲虫爬进烛台,扑通一下掉进烛油,被蜡泪封住了。 阿花愤恨地挑起恶心的甲虫,活了一十八岁,从来没有人忤逆她,她没低过头,也不知道自己现在的行为叫认错。 她只是想知道那个人叫什么,除了兰金花这个称号,她究竟叫什么,知道了她的名字,以后好惩戒报复她,让她这样猖狂,知道自己的身份后一定会吓一跳,然后跪下来求饶吧。 阿花想得美了,她带着一点笑,轻巧地绕过侍卫,木棉花低矮,正好掩去她的行踪。 她不知道雨是什么时候停的,此刻的世界里,她唯能看见一条笔直的腿搭在石窗上,小腿是纤长紧绷的线条,大腿上是颤颤的肉,脚尖勾着一只绣鞋荡出窗外,摇摇摆摆,是风浪里的牡丹。 第10章 春情 云销雨霁。 陈荷靠在绍明怀里,稍微碰一下,就眯着眼发出无意识的声音,像动物舒服时不自觉地哼叫。 绍明嘴唇碰她手背,不断亲吻她的肩头,“你是脑子迷糊了吗,我一拉着你就往下躺,嗯?”绍明鼻尖拱她,牙齿留下一连串的印子:“刚见了我就往我床上吃冰激凌,你是多喜欢……做。” 绍明想入非非,一看陈荷,要说的话全都落空了。 陈荷哭得满脸是泪,对上绍明的眼睛,压抑没有用了,她再也抑制不住心里的恐惧,哭出了声:“我害怕,女鬼要找我睡,我害怕啊。” 绍明:“……” 委屈,恐惧,迷茫,无助,陈荷窝在凶手怀里哭诉暴行:“你让我死在机场好了,我原本就是想蹭个车,现在我再讨厌你,身边也只有你了,对你来说我一点也不重要,但是我怎么办,走差一点就要被杀了,而且我是去和亲,后天就要嫁给你爹了,和亲的意思你知道吗,你怎么好意思把同性恋往猪头床上推。” 绍明:“……” 此类话题没解,陈荷怕她不高兴,给她找补:“我装得坚强,实际上害怕死了,你才是有问题,说着话把人往床上带,昨天晚上,还以为你不喜欢。” 这人连哭都是小声,眼睑脸颊连成一片红晕,绍明亲她:“是是是,我错了,我想开了,陈荷好,不多睡几次,下次轮回遇不上这样的了。” “大烂人。” 绍明避重就轻地答她:“不是那样有意对你的。” 陈荷的表情完全不信。 绍明亲她一口:“等你在我这个时候就会明白,什么都留不住,在蒲甘的亲人,你恨他们,爱他们,这些情感只有你自己知道,下一次轮回都没有用,他们还是不记得。” 陈荷点头:“过往云烟。” 没有人懂这种感觉,绍明抓住陈荷的手,那双手不细腻,食指上还有射箭时划出的细小伤口,“不自量力,手心都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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