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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们不曾对自己走过的人生后悔,也就不会羞于回顾,当她们在十余年后再见到彼此的时候,透过对方,看到的是年少时的自己,不论少时多么幼稚多么愚蠢,那样的青春年少也永远是独一份的回忆。 她们说了很多很多,喝了一杯又一杯,天色渐晚,隔壁的几张桌换了一圈又一圈的人。太晚了赵肆有些担心,黎砚回便叫她来接自己。赵肆走进来的时候她们正聊得欢,又说又笑。 黎砚回抬起眼,看见她关切的神情,伸出手用力地握住了她的手,两双眼对到一起。赵肆看见黎砚回弯弯的眼眸里闪亮的光,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含着悠长的岁月,含着深深的爱意,温暖绵长,如水一般融了一切,赵肆看着她,心跳漏了一拍。 她听见黎砚回向她的老同学介绍自己:“这是我女朋友,赵肆。” 她听见对面那个女孩发出兴奋的声音:“啊啊啊!黎砚回!你不要太厉害!我……我完全想不到!我以为你是乖宝宝!” 她听见黎砚回肆意的大笑:“乖?乖有什么好处?为什么要当听话的小孩?” 这不是黎砚回第一次坦然地向她的朋友介绍赵肆,每一次赵肆都觉得无比温暖与满足。她安静地坐着听她们说话,只是噙着笑,在适当的时候给她们续上酒水。 “啊,我知道了,她就是你初中的那个神秘笔友对不对?”柯杨拍着大腿笑道。 “是啊是啊。”黎砚回眯着眼睛也跟着笑。 “哇,这可真是……这可真是……你那时候都藏着不让我看……” …… 柯杨住的旅店不远,她们结了账,先送柯杨回去,外头的凉风一吹,上头的酒精消散了一些,两个人都回复了之前温婉的模样。夜里的街道没什么人,昏黄的路灯映照了归家的路,与方才在饭桌上相比,话少了一些,却依然能看见彼此高兴的情绪。 “砚回,你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祝你们幸福。”柯杨到了目的地,她没急着走,回身抱了抱砚回。 砚回笑道:“谢谢。说出去也没事,也不是什么不能讲的事。” “砚回啊砚回,你还是那个你。走了,你们回去路上当心~” 告别了柯杨,黎砚回和赵肆牵着手往地铁的方向走。 “怎么都不说话?”黎砚回问。 “你们同学见面多说点嘛,我陪着你就好了。” 黎砚回勾着她的手指给她讲柯杨的故事。 “我都没认出她来,她变了好多。上学的时候她是短发的,跟耳朵齐平的那种,很乖巧也很可爱。现在留长了,用簪子挽起来,气质就不一样了。我那时候不爱说话,跟所有同学的关系都普普通通,就她会跟我多说几句……”黎砚回喝了一些酒,有些微醺,说话有些黏黏糊糊的,很柔软很可爱。赵肆揉捏着她的手掌,认真地听她说每一句话。 她说起柯杨的父母,说起柯杨十年的坚持和无果的结局。她有些不开心:“为什么都不愿意好好听我们讲话呢?就因为我们是小孩子,所以我们的话都不作数吗?” “或许吧。”赵肆低低地应了一声。她何尝不是一个说的话从未被认真听进去的小孩子呢? “道理就在那里的,怎么换到父母和孩子身上就要用不同的道理呢?”黎砚回喃喃自语。 她知道,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什么叫父权什么叫宗法什么叫权威什么叫剥削,但她也是身处其中的一个部分,在这里头的时候她不是研究员,她是小孩。她不可能时时刻刻站在中立客观的视角上看待这一切,她总还有把自己当做小孩的时候。 站在小孩的位置上,心里千疮百孔。 她们每一个都是一样的。 她们都被她们视为港湾的家在毫无防备的时候粗暴地碾过去了。
第97章 年底的时候黎砚回又加了一次薪资 ,领到了丰厚的年终奖,超出她预计的多,略微地抚平了她对工作的意见,用小夏的话叫又能再苟一段时间了。 这一年的年也是两个人一起过的。年前黎砚回的爸妈分别发来了希望她回家过年的消息,用不同的语气。她爸的生硬又说教,黎砚回扫了一眼直接切出页面。而她妈的简简单单就说希望她能回家看看。 不知怎地,黎砚回觉得好像从中看出了一些柔软和妥协来。她简直觉得自己有什么毛病,她已经过了要妈妈的年纪,她妈又哪里是会退让的性格?她也没回。她爸妈估计也知道不会有结果,就也没追问,像是休战一样,安安心心地要过年。 没两天,黎砚回接到了两个姑姑的电话、舅舅舅妈的电话、甚至是堂哥堂嫂的电话,他们什么也不知道,只知道她跟她爸妈这两年闹矛盾,不往家里去。什么也不知道那便也不好迁怒,二姑说要给她做她喜欢的点心,她不忍心伤害二姑,好声好气地哄了二姑,说过年加班回不去,有机会回去看她。二姑碎碎念了一阵,表示了遗憾,但也没太多说,到底是他们家的事。 转过头来黎砚回跟朋友们吐槽说姑姑们都知道说做了她喜欢吃的东西等她回去,她爸妈呢,怕不是都不知道她喜欢吃什么。 陆沉星说,你这么说我突然想起来,我一直一直记得我们家做带鱼炖萝卜很好吃,哎呀,你别问带鱼为什么要炖萝卜,我们那里也很少有店做的一个菜,但我印象里真的超好吃你知道吗。有一年我跟我妈说我想吃这个,我妈都愣住了,她说我们家从来不这么做带鱼。我说不可能,我记得清清楚楚,我妈说老子给你做这么多年的饭,做没做过我不知道吗!我都不知道怎么做这个菜!真的是邪门了,是我有问题还是我妈有问题? 她们讨论了一轮,没讨论出来结果,最后只能归结为记忆有时候是会骗人的,有些时候是美化,有些时候是遗忘。 翻过年来又是上班下班加班的生活。 “奇迹”后力不足,运营事故频频,连着上热搜,运营组的骚操作让她们这些内部人士看了都无语,在这个情况下,公司高层还在施压还在追利润,高压之下运营组故技重施又开始暗搓搓地逼氪。 对她们这些基层来说,最烦的事情是公司开始查工时和考勤了,要求每天加班时长在多少以上。说实话,他们本来平均工时也不低,只不过是一阵一阵的,长的时候很长,短的时候又很短。工作做完了还要被按在工位上的感觉很不好,长期的昼夜颠倒也让人永远处在疲劳之中。 中层斗来斗去,基层也跟着遭殃。她们吃了几次亏已经开始习惯工作留痕,免得哪天一口黑锅从天而降。工作不再是大家齐心协力完成一件事了,而是各个岗职互相防备互相推脱甩锅。很多本不复杂的小事因为内部斗争流程越来越长,经手的人越来越多,要开的会越来越长,需要的沟通越来越多,花费的时间也越来越多。 黎砚回开始觉得厌倦了,她现在已经在这个行业里站稳了脚,不再急着要一份能养活自己的工作,她开始有资格挑选工作了,因此她也有底气往外面看一看。她只是还在犹豫还在观望。 比她更早发生变动的反而是赵肆。 过完年突然有一天薛禾问她想不想试试别的工作。 “悦澜?是我知道的那个悦澜吗?”赵肆听见薛禾的话,愣了愣。 薛禾挠挠耳朵,漫不经心:“对,就是那个死贵的五星级酒店,我有个师妹在悦澜饼房做厨师长,缺人手,问我有没有人介绍。” 呵,她一开始可是问的薛禾能不能去给她帮忙呢。 薛禾懒懒地只拿三只手指头撑着手机,气笑了:“丽丽啊,法国进修回来长本事了啊,支使起我来了?” “我的错我的错,求你救我于水火啊姐!”徐小丽嗷嗷叫着。她是真头痛。她到悦澜是被挖过去的,那毕竟是五星级酒店,待遇又好履历也好看。去了才知道厨房内斗斗得七零八落,好手剩不了几个。满额十个人的饼房,最苦的时候早班两个人上,她和她带的小徒弟忙得恨不得会飞,她这个厨师长什么都得干,什么都要重头来,是真要扛不住了。 “不成,”薛禾无动于衷,“我的饼房有我的规矩,你有你的,要打架的,不成。”她当惯了老板,天天就爱指挥人,已经不爱过被人指挥的日子了。 徐小丽也知道这个道理。她们是一个师傅门下学的手艺,薛禾比她年长,她来的时候薛禾都快出师了,薛禾干上厨师长的时候她还不知道在哪里挨骂呢,她哪有那么大脸叫薛禾给她做副手,也不过是病急乱投医罢了。 “那你有没有认识的人可以介绍的,一级二级厨、领班、主管、副厨,都行,我这里什么都缺!” 薛禾的眼睛从里间的赵肆身上飘过去:“我徒弟你要不要?” “嗯?你徒弟?你什么时候收的徒弟?你不是不带人吗?”徐小丽愣了一下,她们师傅早就不带徒弟了,她早先想把表妹塞给薛禾当学徒,薛禾拒绝得很果断。 “那会儿是那会儿,缘分到了呗。” “要!你徒弟我有什么不放心的!” 薛禾叫住赵肆给她说了这个事,问她的意思。 赵肆问:“你这边不缺人手了吗?” “还成,”薛禾仔细想了想,道,“之前没你我不也是一个人干吗?回头我还是招个营业员。” “那你觉得我应该去?”赵肆又问。 “嗯。有些东西我在这里没法教你,没那么大的规模。”薛禾说,“学完了你想回来就回来,想接着干也行,都看你。” “好。” 赵肆就这么去悦澜面了试。那边待遇给的很好,福利都是齐全的,轮班双休,薪资不低,五险一金带年休假包三餐,酒店离她们住的地方也不远,没什么不好的。 徐小丽是个爽快人,说禾姐徒弟就是我徒弟,待她跟待自己徒弟确实也没区别,该教的一点也不藏私,该教训的时候也敞开了说。 酒店饼房跟店里确实不一样,最大的区别就是工作量大。她们要备三餐自助餐加下午茶加行政酒廊大堂吧的面包甜点,还要应对住店客人预约的蛋糕。花样其实是不多的,固定的样式轮换着做,但每次都是大批量地出产,全都得是稳定的标准化,手脚要快,工作得要留痕,厨房运转起来的时候像打仗。 以前薛禾教她慢下来,现在徐小丽教她怎么快起来。 闲聊的时候徐小丽问她怎么当上薛禾的徒弟的,赵肆说就是跟她说想学,徐小丽一口茶差点喷出来。身边的小徒弟边给她递纸,边好奇地看赵肆。 徐小丽说薛禾很厉害的,她们师傅一辈子带了不知道多少徒弟,薛禾是她们这一代最好的一个。徐小丽说起过去的时候脸上挂着怀念的笑意,她说薛禾是真他妈的天才,怎么就有那么巧的手那么聪明的脑子那么敏锐的舌头,羡慕得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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