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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才就是更有余裕的,她很年轻就能独当一面了,悦澜这种级别的饼房厨师长她早就干过了,大大小小的比赛的奖也拿了不少。干到她觉得没意思,她就跑了,回家自己开个破店,想几点开门几点开门。也好羡慕。她们这种普通人就得拼命,拼命往前头挤拼命挣钱拼命养家。 赵肆心说也不是,薛禾开店还蛮早的,早上7点半开到晚上8点,要管学生们早饭呢。她也不是每天躺着自在收租,她得要顾她家里的老人的,二老上了年纪身体不好,三天两头跑医院。她的哥哥姐姐们都有走不脱的职责,他们放纵了她玩耍了半辈子,回过来她得要替所有人尽孝,她得做久病床前那个孝子。路是她自己选的,她也想多陪陪老人,自然也是心甘情愿无怨无悔的。 但赵肆见过她疲惫的样子,在深夜打烊后的店里,空空荡荡的,一杯接一杯地给自己倒酒,看着玻璃窗外寂静的夜。 没人知道她在想什么,她也不对任何人说。赵肆知道这些事是因为二老喜欢跟赵肆聊天。 薛禾有些时候差使她给老人干点活,老人家热情地招呼她吃这吃那,拉着她说闲话。有的时候讲着讲着就会讲到薛禾身上,说亏欠了薛禾耽误了她,耽误了她的前程也耽误了她找对象,一把年纪了还是一个人。但其实那也是薛禾自己选的,她没遇见合适的人也不愿意将就,觉得自己一个人过挺好的。 吵当然也是吵过的,早几年的时候她爸妈也逼她找对象,说等她年纪大了就知道身边还是得有个知冷知热的人爸妈陪不了你一辈子你一个人孤苦伶仃的爸妈闭眼了都不踏实。 薛禾说闭嘴别讲那些,脸冷了很长一段时间,冷着脸给他们换灯泡买东西、冷着脸陪着上医院做检查、冷着脸给住在医院的他们擦身送饭。最后是她哥哥说的,不愿意就算了,这么多小辈哪一个派不上用场,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可老人家的嘴哪里是能管得住的,隔三差五的就要说上两句,给薛禾说生气了,又像做错事的小孩一样乖上一段时间。 她很多时候也很累。照顾老人是一场漫长的马拉松,永远跑在路上,看不到终点,也不想看见终点。这一路上没有什么是能如她所愿的,生活永远在你觉着好的时候急速下坠,又总会在跌入谷底的时候峰回路转。起起伏伏地,像过山车一样提着心吊着胆,放出声喊起来也只是在偌大的空间里传回孤寂的回声。 人活在世,谁不累?赵肆有时候觉得,烤面包做甜点其实只是她的一个消遣,她不图那个店挣多少钱,她只是要有个地方躲一躲。不管是早上六点还是晚上十一二点,她对着烤箱对着操作台的时候最轻松。 这些话赵肆不会讲给别人听,她只是微微笑着,听徐小丽讲薛禾以前意气风发的故事。
第98章 悦澜有悦澜的招牌,他们的几样甜点是很出名的,应季的新品也总是广受好评,这里头是与门店全然不同的运转逻辑。赵肆适应得很快,薛禾给她把基础打得很好,没见过的学个一两遍的也就会了,更何况还有徐小丽提点着。 她也勤快,待人也好,打过的工又杂什么都能干点,有时候串场帮自助餐档口煮个面摊个饼都是游刃有余,很快就跟前台后台各个岗位的人混熟了,见谁都能得个笑脸,有空的时候去大厨房串个门还能被投喂新菜。 休假的时候她也带黎砚回来过,带她看酒店背后顾客看不到的整条服务链路,带她尝悦澜的招牌甜点和徐小丽传说中正宗的法甜手艺,带她去蹭饭吃——她们的员工食堂味道也很不错。 她甚至都开始带学徒了——成熟的师傅哪有那么好招,她们很多时候不得不招些学校刚出来的实习生自己慢慢带,她意外地跟之前的黎砚回同频了:我自己都还没出师呢,怎么有资格带学徒呢。 但饼房的这种学徒跟她给薛禾当学徒是不一样的。她只是教他们怎么完成工作,布置任务、验收检查、指点提醒、兜底善后,只是这些。也是这时候,她才意识到她在薛禾那里两年学会了多少东西。 怪不得徐小丽看她像是看个误入宝山的小孩,徐小丽的小徒弟看她又为什么总是好奇又在意——她的小徒弟就是她本试图塞给薛禾的表妹。 后来薛禾纡尊降贵地来了一次,看了一圈,又尝了徐小丽的应季新品,在徐小丽期待的眼神里说某个配料多了一点,有点夺味了,少掉几克。徐小丽重新做了一份,果然是,开心得不得了,奉承话停都停不下来。赵肆在一边看着,心说小丽姐怕不是薛姐的脑残粉吧。 薛禾转过头来看她,问她做的东西呢。合着是查作业来了。 赵肆的标准跟徐小丽的标准自然是不一样的,马马虎虎算过关,薛禾满意了,给了徐小丽一个你很上道的眼神。 回头出来,薛禾跟赵肆说,注意看大家是怎么配合的,琢磨小丽是怎么让厨房高效转起来的,想象一下如果你是小丽你要怎么做。 赵肆记在心里,慢慢看慢慢想。 到了三月,黎砚回想动弹的心思有点按耐不住了,公司内部的环境越来越差,无效的加班越来越多,她不想把时间浪费在这些没有意义的东西上。 这个心思一旦起了,就再也按不下去了。她一开始上这个班的时候,加再多的班都心甘情愿兴致勃勃,但现在不行了,所有的重复琐碎繁杂低效都会让她感到不爽,她感觉这样的班好像在浪费她的人生。很烦躁。 这些问题她在过绩效的时候跟樊泠提过,樊泠叹气说这个事她解决不了。 事实上樊泠也不好过,她是铁杆的改革派,在“奇迹”的宣发上投入心血无数,初时也是风光无限,但当形势逆转的时候,她也感到无能为力。她可太生气了,好好的一把牌叫公司打得稀烂。眼看他起高楼,眼看他东风压西风,眼看他楼要塌,别说黎砚回心思浮动,连她的心思都要浮动起来了。她是这个态度,黎砚回心里就有数了,这混乱的态势短期内结束不了。 可她是要稳定还是要挑战?换一份工作能有青禾好吗,她又有些不确定。 就在她敲敲打打磨磨唧唧改简历的时候,顾晓昀发来了消息,问黎砚回要不要去她那里。 消息好快。黎砚回惊叹。 她没有急着回复,指尖轻敲桌面,她在思考和权衡。 好一会儿,她在输入框里敲字:“晓昀姐,我请你吃个饭吧?” 顾晓昀欣然应约。她现在在愚山网络做数据中台负责人。愚山网络主营的是手游,出的一款科幻风自由探索游戏这两年风评很好,是一个特别新锐的公司,规模倒也不算大,光从大小和稳定来说是远比不上青禾的——这个年头一款热门游戏的寿命可能很长也可能很短,草台班子也有机会做出爆款,但只靠一款游戏的话这个游戏公司的寿命可能也会很短。公司规模很多时候也代表了这是一艘什么样的船。 顾晓昀一如既往地知道说什么能打动人,她自己是从零一路走上来的,当然也知道黎砚回现在的困境和犹豫。她给出的条件和筹码,也同样足够动人。动人得都像是魔鬼低语。 “……我还是要你来做人群建模和客群分析,基本的数据库搭建我已经做完了,从需求出发的底层建设不会难用的。也会给你配取数工具人,不需要你做那些初级又无聊的重复工作……” “……我们跟项目组的合作十分愉快,我们能够直接参与到决策里去,是一起使力,有话他们也直讲,没那么多内耗……” “……不鼓励加班,无意义的工作也很少,甚至你可以自己来决定做什么,倒不如说我很愿意听你的想法……” “……你现在在青禾拿多少?我给你加到满意。” 黎砚回问了一个和最初一样的问题:“为什么是我?” 顾晓昀往椅背上靠了靠,姿态更随意了一些,笑道:“我刚才问你在青禾的事了吧?你知道吗,你把你想要什么清清楚楚地写在脸上了,我一看就知道,我们是一样的。” 更何况,黎砚回心里的种子是她亲手种下的,她在一开始就告诉了黎砚回这一行做到顶尖该是什么样的。那时候黎砚回当然不会理解,但只要她还在往前走,种子就会发芽,她就一定会走到这条路上来。 “至于能力,我相信你有,我信我看人的眼光,也信樊泠的眼光。我也还是当时的话,懂业务又懂技术的分析师太难找了。” 难找到她亲自培养了一个。刚到愚山的时候她的团队还不需要这样的配置,黎砚回也还太稚嫩,但现在她需要了,黎砚回也成长了。 这等待的时间同样是一场筛选——青禾胜在稳定,什么东西都是有流程的,这样的地方能够快速给新人建立规范,但也会让很多人依赖流程忘记思考,飞速地被同化成庞大机器里的一颗螺丝钉。 可金字塔上层不要头脑简单的螺丝钉,金字塔每一层的跃迁都是一场大筛选,没有考核没有测试没有固定的一个节点,只是自然而然地流动——无时无刻不在流动,有些人跟上了,有些人留下了。 顾晓昀把黎砚回放在青禾,让她自由地去生长,如果在这个过程里黎砚回泯然众人停滞不前,那么自然就不是她需要的人,也就没有通过这场筛选,她就会漠然地舍弃她,把视线转向他人。 这样的种子她撒下过很多,有些长出来了有些没有,她选择过很多人也舍弃过很多人。她热情又亲切,但也同样的功利又冷漠。 黎砚回自然也只是其中一个,只不过最匹配她当前需求的人是黎砚回罢了。 她给黎砚回留了机会,黎砚回抓住了。所以,她把障碍扫清了把路铺好了,再来邀请黎砚回做她的伙伴。 这一次不是徒弟不是学生,是同行的伙伴。 她的野心清清楚楚写在脸上,她的诚意也同样清清楚楚地在那里。 黎砚回没有理由拒绝。 她们达成了一致,特别愉快地吃完了那顿饭。 黎砚回问:“是樊姐告诉你的吗?” “哈哈,是我找她问的,她不情愿你走起来也麻烦,我也得做背调不是。”顾晓昀大笑,“你真该看看樊泠吃亏的样子,她真的是咬牙切齿,恨不得撕了我。” “可她……” “说到底她的团队其实没有那么需要你,她到底是做营销的,那才是她的根本。”顾晓昀说得直白,但也很实在。 因为有樊泠默许,她的离职手续办得很快,竞业也没有生效。小夏很是不舍得,约她一起吃了散伙饭。 五月 ,黎砚回入职愚山网络。新公司在溪大附近的高新技术园区,反倒是赵肆上班的酒店在另一头,两个人倒了个个,好在住的地方去哪里都方便,不需要再搬一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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