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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一旁的薛雪察觉到这突如其来的变化,不由吸了口凉气。 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动,心中想道:穆若姑娘是薛星楼的乐星,从小不学武功的,手无缚鸡之力——若与这位深不可测的缘安姑娘对上,恐怕会有危险。 两人望着彼此,久久沉默,那股子肃穆氛围甚至吓得在场宾客都不敢发出太响的声音。 有人看着独孤缘安,有人看着穆若,心里都在想:莫非薛暮这女纨绔得到了两个女子的心,薛暮嫁了独孤缘安,但又抛不下旧爱穆若姑娘…… 一时之间,有些人暗自神伤,穆若姑娘是他们心目中的圣洁仙女,难道对女纨绔一见倾心?如今独孤家的女子找上门来,这该如何是好? 穆若缓步下楼,笑语盈盈道:“在下是薛星楼的乐星穆若,这位是……?” 子昂傲然道:“这是我们独孤家的三小姐,独孤缘安。” 穆若淡然微笑,眼波流转间,隐秘的锋芒一闪而过,轻轻柔柔道:“缘安姑娘身患腿疾,向来不与外界接触,可谓是世间最为与世无争的女子,怎地今日竟突发奇想,来至薛星楼了?” 独孤缘安似是无视了穆若温言软语下的深意,轻描淡地说道: “缘安不过是听内子说薛星楼的穆若姑娘拥有世间最为美好的歌喉,特来一赏,没想到穆若姑娘的曲目已然结束,当真是遗憾。若穆若姑娘愿意,缘安定安排个雅间,邀您来坐坐。” 她的语气虽柔和,但言语中带着无形的针刺,话锋轻轻一绕,回敬穆若对她病疾的挑衅。 穆若目光温柔如秋水,内中则深藏冷意,她笑了笑,说道:“无巧不成书,穆若正练习着小曲呢,缘安姑娘不嫌弃的话,就来穆若的雅间坐坐好么?” 薛雪悄声道:“雅间在三楼,恐怕缘安姑娘是不行的。” 独孤缘安听见了她说的话,从轮椅椅背两侧抽出拐杖,轻敲着地面,微微一笑:“可以的。” 众人瞧见独孤缘安用双拐支撑着自己的身体,从轮椅上站起来,纷纷惊叹不已,子昂急得脸都白了:“主子!” 独孤缘安在穆若的注视下,双拐往前挥动撑地,将双脚悬空,接着向前一荡,稳稳落在地面上。 “不就是上个楼梯么?穆若姑娘不要小瞧我。”独孤缘安这样笑着说,拒绝子昂的搀扶,将双拐敲在楼梯上。 在场目睹这一幕的所有人都震撼得说不出话,独孤家的次女一直以来被认为病疾缠身、依赖轮椅的形象,此刻在众人的认知里彻底颠覆。 原来这缘安姑娘竟是个为了心之所爱努力对抗病疾,可敬可叹的女子! 只见独孤缘安将双拐在台阶上轻轻点住,身子朝前微微一倾,接着双手使力撑着拐杖,双脚凌空一荡,身子又稳稳地落在台阶前! 众人不由得惊呼出声,这女子对力道的控制极为精准,稍有不慎,拐杖就会在楼梯上滑动,她双腿无力,重心若不稳,便会狠狠摔下去! 独孤缘安毫不理会四周的惊叹,只是继续微笑着,将双拐往前轻挥,支撑着身体一步步往台阶上迈去。 当独孤缘安上到二楼和三楼的中间时,薛暮出现在三楼长廊栏杆前,俊美容颜看不出喜怒,她只是低头望着独孤缘安上楼的姿态,唇瓣抿得很紧。 就在独孤缘安即将迈上最后一阶楼梯,双手使力之时,拐杖底端却在楼梯上猛滑一下—— 独孤缘安重心不稳,在楼下一阵尖叫声中向后狠狠栽去! 第15章 缘安昏迷 “——主子!” 子昂从人群中闪身而出,但她去接已经来不及,独孤缘安朝楼梯下方栽去,闭眼的瞬间,落入了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 薛暮眸光泛着寒意,垂眸望着丢掉了双拐的独孤缘安,看着她那苍白下来的漂亮脸蛋,从后面环住她双膝,将她整个人抄起抱在怀中,稳稳地走下了楼。 四周宾客一片哗然,许多人低声窃窃私语,薛暮全然不理会,只是将独孤缘安抱到轮椅前,子昂急得汗止不住往下流,刚抓住轮椅椅背,薛暮就绕过轮椅朝朱红大门外走去。 “夫人……”独孤缘安轻声唤道,看着薛暮眼底的那抹冰冷,她不禁委屈,又低低地唤了一声,“夫人,你走掉不告诉我,我好担心。” 薛暮带她上了马车,自个坐在一边,面无表情地盯着空中某处,一言不发。 独孤缘安咬着原本就不太红润的唇瓣,小心翼翼地挪动身体,哪想薛暮目光如炬,向她瞪来。 “你还动!”薛暮一声大喝,独孤缘安身体不由得发颤,慢慢垂下脑袋。 薛暮看她这副样子,就知道她装模作样,从楼梯上摔下去根本就是她故意在旁人面前做的,怎会上了几十阶楼梯,最后一阶却要摔下去?! 这女子分明是来薛星楼给她惹麻烦,想逼她回独孤府,新婚之夜那番哭泣也一定是故意让她心软的! 薛暮怒气冲冲地想着,但又不想发泄,于是恶狠狠地瞪着马车帘布,片刻后,她听见独孤缘安用很轻的声音道:“你别生气。” 薛暮没理她。 独孤缘安缓缓道:“我……我今早醒来,看到子昂很急地告诉我你出去了,我担心你泡冷池出意外,就想去寻你,我没有别的想法,就是要找到你而已。” 薛暮没说话,冷眼看着马车飘动的帘布。 独孤缘安沉默了好久,才又说道:“夫人,我今天好不舒服。” 薛暮不信,只是冷笑一声。 独孤缘安轻轻呼吸着,将身子挪过去,薛暮一直没有看她,她把身子挪到薛暮身边,喃喃自语道:“夫人,你接住我,我好欢喜。” 薛暮忍无可忍:“你不要和我说话了!” 独孤缘安落寞地应了一声,又说道:“夫人,我双膝实在疼得紧。” 马车到了独孤府,薛暮直接起身下马车,轮椅就放在子昂坐着的板子上,她说道:“主子还没下来。” 薛暮头也不回,自顾自往府中走。 子昂拉开帘布,看见面色黯然的独孤缘安,不禁心疼:“主子,您何必要娶她回来——” “不许胡说。”独孤缘安厉声斥责,被外面日光一照,更显面色苍白,“她是你少夫人。” 子昂咬着嘴唇,扶她坐上轮椅。 薛暮一回府中,就往冷池赶去,怒火燃身,让体内火毒的毒性被激活,她不得不跑回冷池浸身,又在池中打出十几下烈焰焚掌。 全身疼痛难当,灼烫不已,那被烈焰焚掌打中的寒冰滋滋冒着水,一个手掌印赫然印在上面。 她并非独孤缘安,不懂独孤缘安到底存着什么心思,如果说之前纵着她,那么现在就是故意占着她,甚至让她在大众面前加深“女纨绔”的印象,不,又多了一层“冷酷无情,抛妻寻欢”的观感。 薛暮在冷池里泡了不知多久,才慢慢爬起来,刚出冷池,就看见两批侍女忙忙碌碌地跑来跑去,其中一批直奔她和独孤缘安的新房。 门口大开着,子昂手里拿着东西,步伐轻盈迅速地掠进房内,薛暮跟了上去,只见床边坐着独孤温行,而独孤换生在一旁看着床上躺着的人。 子昂将两个汤婆子塞入独孤缘安的被窝中,扭头看到薛暮,大喝一声:“你!” 薛暮不理她,径直绕过来到床边,只看见独孤温行双手运力,覆在独孤缘安的双膝之上,被子只盖到独孤缘安的膝盖上面,薛暮想着马车上独孤缘安说的话,不由得万分懊悔:原来她说不舒服是真的。 独孤缘安已经昏迷,薛暮去问独孤夫人:“她怎么了?双膝很痛么?” 独孤夫人担忧地望着独孤缘安,幽幽叹了口气,摸着薛暮的脑袋。 “昨日在冷池里待太久,寒气侵入双膝激发寒毒。暮儿,她废损的经脉外堆积着寒毒,运功只会让寒毒堆积越来越深,只能用至阳内力去驱散寒毒,她定是没有跟你说过的。” 薛暮呆了好一会儿,内心深处百感交集,她低下头看着女孩紧闭的眸子,轻轻用手指抚去那额上细细密密的汗水。 她今天来薛星楼找自己,动用内力能够行走上楼,再加上昨日冷池寒气入体,这才诱发了寒毒,遭受如此痛楚——为什么要修炼那魂寒掌法呢?那烬山余氏失传的功法真就那么强,强到不惜一切代价去习练么? 薛暮望向独孤温行,只见他闭着眼睛,掌心内热息滚滚,皆渗入长裤面料里,在担心之余,又觉得有些欣喜。 如果至阳内力可以帮缘安缓解寒毒的话…… 半个时辰后,独孤温行起身,低声道:“让她好好睡着,子昂,在门外守着。” 他看向薛暮,神情竟有些复杂,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缘儿一心想习得魂寒掌法,我们做爹娘的拦不住她,现在你在她身边,可要好好照顾她。”他说,“乖孩子,你愿意嫁过来,说明你也是心善之人,缘儿和你在一起,我也放心。” 薛暮道:“独孤大侠……”她难改习惯,连忙改口,“爹,缘安这魂寒掌法究竟是哪位高人传给她的?她怎么会突然练这个呢?” 独孤温行无奈道:“缘儿曾遇到一位寿命将尽的高人,那位高人看她天资甚高,就想将自己在武林中习得的几招魂寒掌法教与她,奈何缘儿后来练的时候,才意识到这功法的寒气只会让她的腿疾越来越严重。” 薛暮点了点头,又看了独孤缘安一眼,低声道:“我只知烬山余氏的魂寒十二功失传,没想到还有武林高手能从余氏那里偷学几招,将这功法里的部分招式传了下来。” 她提及烬山余氏时,独孤夫人神色微微一黯,薛暮盯着独孤缘安的脸,自是没注意到独孤夫人面上的异色。 独孤温行拍了拍薛暮肩膀,揽着自家夫人肩膀缓步离开。 薛暮在原地站了很久,才坐在床边,怔怔凝视昏睡的女孩,呢喃道:“你究竟为什么要坚持?” 第16章 心生怜惜 薛暮将被子给独孤缘安盖得牢牢实实,但一个念头跳到脑海里:既然缘安都看过她心口噬心蛊造成的黑纹,她看一下缘安的双膝也没什么。 她这样想着,小心翼翼掀开被子,将独孤缘安的裤管慢慢往上卷起,小腿处白白净净,卷至膝盖时,薛暮却是心下狠狠一震。 只见那膝盖骨处显现出一块暗沉的淤痕,就像是被反复击打痊愈后留下来的痕迹,无法消除。 这淤痕不似普通瘀伤,形状不怎么规则,像那种在水中散开的墨渍般,颜色青青紫紫深浅不一,甚为奇怪。 按理来说,膝盖受的伤被治好,骨头也痊愈,理应不会有这种淤痕才对。薛暮看了,只觉眼眶发热,将温热掌心轻轻放在那皮肤冰凉的膝盖上,怜惜之情慢慢涨到心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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