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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序:“你还有点怪自己。” 裴挽棠:“是。”怪自己一朝坠落,就在深谷里堕落,究竟错失了多少。 裴挽棠的眼神震荡翻卷。 变成自责之前,何序手在病床上用力抓了一下,然后猛地松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一样,身体往下一压,彻底凑到裴挽棠身上。 “那你现在和我说。”何序的声音闷在裴挽棠身上。 裴挽棠被何序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怔住,愣愣地看着一言不合,突然就趴到自己身上的人,和在ICU那天几乎一模一样,身体贴着她的身体,手臂搭在两侧,区别是,那天她没敢用力压她,今天—— 她趴在她的身上,心跳拼命撞着她的胸口。 是紧张的。 要求别人跟自己表白这种事,她真的一点都做不来,她还需要很多时间去学习、突破。 但是不马上说,和西姐肯定又要哭,她舍不得。 那就算了。 反正把脸埋下去,她就看不到她在不好意思了。 何序佩服自己的聪明佩服得太投入,无意识把脸在裴挽棠身上蹭,她穿着宽松的病号服,没两下就感觉锁骨发凉,被她蹭得乱七八糟。 她的心也乱七八糟,自责在消退,爱意在涨潮,一点点把她推到何序面前。 “嘘嘘。” “在。” “我爱你。” “嗯。” “爱你爱到可以给你一切。” “已经给了。” “也想得到你的一切。” “我就剩一个人了。” “那就把你的人给我,我们去谈恋爱。” 轰隆—— 原来血气上涌有声音。 何序突然发现的,那个瞬间脑子会突然变成空白,接着感觉脸像火烧,喉咙迅速拔干,咽再多的唾沫也好像润不湿。她只能放弃,就那样干干地说:“给你。” 然后—— 何序舔舔嘴唇,声音小如蚊蚋:“我们去谈恋爱。” 裴挽棠笑出声来。 久违的笑声同时灌入两个人耳朵,一个小动物一样竖起耳朵去听,一个摸摸她高竖起来的耳朵,再开腔,俨然就是从前。 “闷了四十六秒了,还有气?” “?” 何序耳朵一搭,觉得自己快闷窒息了。 裴挽棠提示:“把脸偏过来。” 何序眼睛紧闭,头往右偏,偏完之后是侧脸贴在裴挽棠锁骨附近,热度不断从她身体里往出散,烘烤着何序的脸。 何序睫毛抖了抖,坐起身体。 裴挽棠身前陡然一空,觉得恒温空调都没劲儿了,浑身凉丝丝的,很不舒服。 何序视线从裴挽棠锁骨上扫过。 又扫回来。 压在床单的手指后缩,前伸,前伸,后缩……磨得指肚火烧了一样,抬起来轻轻点了一下裴挽棠锁骨。 “很冷吗?”何序一心盯着裴挽棠的锁骨,说:“起鸡皮疙瘩了。” 话落,鸡皮疙瘩突然加重。 何序眉头拧了起来,刚蜷回来的手指攥一攥,贴回到裴挽棠锁骨上,来回磨蹭着帮她取暖。 病房里的呼吸声不知不觉加重。 “这样好点了吗?” “……嗯。” 裴挽棠锁骨上的鸡皮疙瘩很快消失,但皮肤被“磨”红了。 何序收回手,帮裴挽棠把被子拉高到脖子——虽然她觉得房间里其实有点热,她早上起来的时候,两条手臂全在外面放着,但她能理解病人体弱。 何序把手机一拿,准备去微博上继续巡逻。 裴挽棠说:“我想去卫生间。” 何序立马撂下手机,整个人俯身过去,把裴挽棠往起来抱。 她这几天一直这样。 禹旋第一次看到的时候,瞪了老半天眼睛才想起来唏嘘:“何嘘嘘,你伺候过病人没?” 何序说:“伺候过。” 禹旋:“那你不觉得你这样太过了吗?” 何序扭头问裴挽棠:“过吗?” 裴挽棠把手递给她说:“刚好。” 何序就不吭声了,仔细跟着裴挽棠往卫生间走。 佟却在裴挽棠能下地当天送来了一支黑色的拐杖,她没说什么,只是拿来和假肢放在一起,晚上裴挽棠说:“嘘嘘,把拐杖拿给我。” 那之后,裴挽棠一直没提过假肢的事,下地都拄拐。 单拐。 一开始何序担心她用不惯,紧张兮兮地跟在后面护着,现在它像科幻电影里的机械臂,几乎和和西姐融为一体,她看起来…… 很酷。 何序已经看了好几天了,还是觉得很酷。 比当年拍拍手掌,抱她下马,亲自去拍马戏那会儿还酷。 她就是空着一条裤管,也可以坦然自信,散发出让人想要仰望的强大气场。那是一种源自内在的力量,是自我接纳,是在缺陷面前也能从容不迫,富有魅力。 这个她比残端老是疼、肿,莫名其妙破损的样子好看多了。 她残缺着,也一样漂亮。 何序眨眨酸热的眼眶,跟进来卫生间。 裴挽棠在洗手,洗完了对着镜子拨弄头发。她站得有点靠墙,何序想帮她拿擦手纸,只能猫起腰,从她胳膊下面钻过去拿。 “你是不是长高了?”裴挽棠忽然问。 何序刚摸到纸,闻言在她胳膊地下扭头:“没有吧。”骨骺线早就闭合了,没得长。 裴挽棠说:“看着高了。” 何序抽完纸后站直身体:“可能我鞋底厚。” 裴挽棠低头。 何序:“……”她今天穿的薄底鞋,没什么厚度。 裴挽棠侧身往后一靠,两手环在胸前:“难道是我老了,身高开始缩水了?” 何序:“没老。”脸上一条皱纹都没有。 但好像她们说话真的是在平视。 何序不禁怀疑自己不是真遇到了小概率事件,长个了,她扭头看看镜子,扭头看看裴挽棠,下一秒,走过来拉开她环在身前的手臂,抱住了她。 裴挽棠:“?” 何序微微仰头,鼻尖蹭到裴挽棠的嘴唇。 裴挽棠呼吸定格,很轻地眨了一下眼。 何序被裴挽棠身上熟悉的味道抖音,嗅闻一样无意识吸吸鼻子,退离开说:“没长高,以前就是仰头到这个幅度,鼻子就能碰到你的嘴,再高一点,是……” 何序视线扫过裴挽棠气血已经恢复的嘴唇,突然卡壳。 裴挽棠目光往下瞥了一瞬,落在何序细微耸动的鼻尖以下。 何序鼻息忽然有点乱,眼神乱了节奏。 裴挽棠说:“是什么?” 突然低下来的声音响在近在咫尺的地方,然后在自带混响的卫生间里的回荡,把声音的深度和层次感拉满之后钻进何序耳朵。 何序酥麻的舌尖抵抵发软的牙齿,低声说:“是接吻。” 是长风、野草和火,暧昧一点即燃。 从表白到锁骨上的轻点、磨蹭,到鼻尖碰触她的嘴唇,到现在明明白白说出“接吻”,学习“主动”的何序身上有一种天然的莽撞,时时刻刻在诱惑人。 裴挽棠本来就对她没有抵抗力,爱她爱得疯在人前光下,现在旧事翻篇了,爱也同频了,她的胳膊就搭在她腰边,呼吸不断拂开她的衣扣,往里面钻。 里面是她赤.裸的身体和火热的心脏。 她抬起手,脚下一转,扶着何序靠在盥洗台上。 何序被突如其来的站位变化弄得反应不及,下意识反手撑住身后的台面,慌乱视线看到裴挽棠微垂眸光立跳动难抑的情绪。 “和西姐……” “嗯。” 交错的鼻息在碰撞里颤动。 暧昧和冲动通过腕间的脉,一跳一跳撞出皮肤,撞在何序腰上。 何序神经绷紧,身上的战栗感一轮接着一轮,偶尔碾压困锁噩梦的铁链,“哗啦”一声,假寐的它试图苏醒。 冷热交替,黑白交织,何序竭力按捺着,说:“你不上卫生间了吗?” 裴挽棠:“没打算上。”来只是想看看锁骨红到什么程度,她还能忍耐多久。 到尽头了。 她想接吻,想剥光面前的人,也被她剥光,想弄哭她,或者被她弄哭。 她低头靠近。 情谷欠交缠的呼吸从曲腿倚靠的何序眼皮上扫过,低到脸颊、鼻尖。 唇近在咫尺。 但因为紧闭发抖,裴挽棠就不能着急,清醒地放缓节奏,用自己吞吐之间热切的爱意安抚她,润湿她,尝试着撬开她。 “哗啦——!” 假寐的梦魔陡然苏醒。 何序即使做足了准备,也还是在那个瞬间浑身僵直,又一次闭紧嘴唇。 裴挽棠低垂的眼睫轻颤,隐约意识到什么。 没等她冷静下来发现,唇下的嘴巴忽然张了张,抖着抿住她。 一刹那,情谷欠的冲动彻底挣脱束缚,直逼何序。 裴挽棠搂起她的腰,将她用力压向自己…… “何嘘嘘!”禹旋高昂的嗓音伴随着清脆的门锁,“我给你们送饭来了!人呢?” 禹旋绕病房一周没看到半点人影,她暂且挂了和霍姿的电话,把保温桶放在桌上,准备出去问问护士。 “咔——” “额?” 禹旋扭头看到裴挽棠拄着拐从卫生间里出来,何序正在团纸,准备扔垃圾。 禹旋把刚拧开的锁放回去,跟在裴挽棠后面往里走:“姐,你已经生活不能自理到这种程度了吗?上卫生间都要人陪。” 裴挽棠把拐杖扔给禹旋,上床盖被:“饭。” 禹旋刚手忙脚乱接住拐杖,闻言“啊”一声,反应两秒,说:“马上。” 禹旋有条不紊地放拐杖,支床桌,边和裴挽棠汇报今天的菜品,边把东西往出拿。 卫生间里静悄悄的,何序把团死的纸扔进垃圾桶,攥一攥手,低头看着手心里还没有被完全沾走的汗渍,心里有一点难过。 她也想接吻。 特别想。 但是生理扽她扽得太紧,她刚才用了很大力气才勉强跨出一步,向喜欢的人张开嘴。 结果还没被亲到就让人打断了。 早一会儿张嘴肯定能亲到。 下次一定要早一会儿。 何序低头在手心吹了几下,收拾好眼眶上那层不明显的红,出来喂裴挽棠吃饭。 禹旋叠着腿坐在沙发上盯看两人,盯到第三分钟勾下了头顶的墨镜,盯到第五分钟腿交换上下,第六分钟她忍无可忍:“姐,有没有可能,你是脑子坏了,不是手断了?” 裴挽棠抬眼:“你有意见?” “不敢有,”禹旋墨镜一推,矛头对准何序,“何嘘嘘,你就惯吧,惯到最后看你还翻不翻得了身。” 何序说:“翻得了。” 禹旋:“你还挺自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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