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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互抚慰对方敏感的神经。 渐渐的,月落汐退,陆明瑶将溢出来的情感打包封存,像是松鼠在秋天储存冬粮,站起身来,左掌朝天。 玻璃的触感冰而硬,将她的手往下压了半指,颇有分量感。 【可解否】 这是那个克莱因瓶真正的异能名字。 这一次,陆明瑶做出和陆辞先前每一次都如出一辙的回答:“可解” “此情可解” “此情可解” 被偏爱者有恃无恐,古老的语言同字同音不同义,擦边球打的飞起。 湿润的触感从手心往朝着四面八方滴落,像是一座泉眼。 嘎达嘎达,开合碰撞的声音一阵连着一阵,最开始的僵硬逐渐变得丝滑。 “我们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音色如溪水长流,气势若瀑下九天,大气,却不藏攻击性。 陆明瑶依旧往克莱因瓶注入能量,她没有白染鸢那样源源不绝的“宠爱”,光是借此得到她们的垂眸就已然脸色青白,倔强的眉骨撑着疲惫的眉,她说话的速度像飘:“是谁和你们做的最初的交易” 一口气说完,陆明瑶紧抿着唇,不放任何一点气力出去。 “我们还以为你会要我们放你出去”她们藏在面具中,淡妆浓抹的各色唇微微开合,声音从四面八方向着陆明瑶的位置涌去。 声波轰鸣,陆明瑶摇摇头,尽可能地维持清醒:“是谁……和你们做的最初的交易” 这次断了一下,分不清究竟是为了强调还是强弩之弓的预兆。 她们不约而同地噤声。 陆明瑶知道她们在想什么。 想她为什么能够猜出来背后之人的存在。 她为什么能猜出来呢? 呵,事不过三,多么可笑的一句话,将她放走三次,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不管不顾地灭世。 那么,只有一个可能,作为镜人,它被污染了。 而只有道具才有污染的可能性,背后掌控全局的人不就呼之欲出了吗? “很抱歉,这是交易的一部分”鬼面飞起,抽脱出一个白色的倩影。 转瞬之间,世界便有了光。 可陆明瑶看不清她的脸,光太明亮,刺得眼睛要睁不睁。 “我们不问缘由,你也不要向我们寻求答案,作为交换,我们将为你办下巫冢的临时身份证” 她微微低下高贵的头颅,轻声细语:“见证,交易,等价,成立” 克莱因瓶破碎,最后的液体浮在空中,绕着陆明瑶逆时针旋转,回流。 陆明瑶不由向后退了半步,却发现,脚下鬼面不再,转而是一只托盘。 天秤。 一惊,陆明瑶立刻反应过来,巫冢早已接触到了“律”的存在,那么最开始实验的地方压根不是“第七天”。 而是巫冢。 实验早已开始,实验从未结束。 “作结” 她的声音响起,白夙的声音紧随其后:“欢迎来到巫冢” 白光闪烁,眼睛再次适应光线时,面前赫然是白夙的身影。 陆明瑶一怔,手腕一紧,左手摸到一块硬物。 那是身份证。 她接下来的保命法宝。 “你要做什么,我管不着,但是你得心里有数”白夙将自己的态度摆到明面上。 “白染源、源、希帕蒂亚都在,小心”小声呢喃,白夙转耳间便恢复了先前不讨喜的模样。 虽然没在叫她“杂种”。 但是为什么要叮嘱她? 陆明瑶直觉巫冢的水恐怕比她想象中的还要深许多。 至少,白夙应该也算是一个地位较高的大人物,可现在,说句话都要这般仔细。 难道是说,她被架空了?! 忽然想起先前她们口中的女娘。 等等,那位女娘不会已经到位了吧! “请记住,我与我爱,同生共死”白夙将陆明瑶几经变换的眸底情绪收入脑中,却没再提醒。 陆明瑶仰起头,眸光潋滟:“我与我爱,同生共死” 是陆辞。 是巫冢的女儿。 白夙心底暗赞一声:上道! 第84章 叮!真诚才是必杀技~ 没有再继续交流。 白夙目送陆明瑶脚下的影子在拐角处消失。 满堂烛火错位抖动,将白夙的影子硬生生切割成无数块小几何图形构成的怪物。 差一点就装不下去了。 为了维持理智,崩坏值只能尽可能往下压,随之而来的,那便是能量储备不足的问题。 没有能量,巫冢的秩序随时可能崩塌,那个家伙再逼她做出选择,是接受同化、还是随着“我爱”一同死去。 狂妄。 白夙看向大殿中央,万千灯火簇拥摇曳,只有【眼】这一脉才能看见的场景就这么明堂堂地悬于视网膜前。 那些灯火从来只是装腔作势的水货,烛焰尖尖上的一点,抽出一缕丝状的精粹赤金,源源不绝地向着大殿穹顶蔓去,直至丝和丝交颈缠绵,团成一个空心的毛线球。 在那里,原初的魔卡正接纳着族人的律。 你还记得,你是什么吗? 襄不想回答。 “我只是一串方程式”可她听见自己这么说。 连镜人都算不上,说她是一个ai都是一种天花板级别的称赞。 可就是这样的她, 却不顾一切地想活下去。 哪怕……活下去也是早已设定好的铁律。 意识到这一点,绝望再一次替代了恐惧。 求救的话语在律中激荡: 救救我,白鸟…… 未尽的泣音戛然而止,被填充被覆盖…… 律,你该慈悲。 它们说。 蓝色花海在襄的身体上再次盛放,就像先前的每一次一样。 被填充被覆盖,等到最后的权柄被分而食之…… 它们说: 律,感谢你的慈悲。 它们称呼她为律,而不是襄。 承认她的力量,却否认她的存在。 蜗居在她的身后,却夺舍她的族人;享受着她的眷顾,却要求她为虚假的子民献祭。 律,你慈悲。 希帕蒂亚,你慈悲。 相隔千年的时空再次碰撞。 “嘿!希帕蒂亚,你的眼睛和蓝宝石还漂亮” “终于完成了……做个记号吧,眼睛,对,玫红色的眼睛” 苍老的蓝印在洗过的红里,没有过渡的圆角,却是意外的锋利——襄无法欺骗自己这都是幻觉。 “亲爱的,你可真厉害,我们来建个城邦吧,来保护更多的人” “那家伙是最完美的一个,能干但是愚昧,再称手不过” 虚伪的蜜语,真实的评估,想要的得不到,逃避的无路可逃。 “吃掉她” “吃掉她” “我们将在她的子宫里重生” “我们将在她的子宫里东山再起” 原初的欲望在【河】中激荡,坐在平静的河面上,薄薄的“子宫壁”营造出短暂的岁月静好。 有点医学常识的人都知道,子宫壁太薄的女性是不建议生育的。 她突然想起来,去给白鸟买方糖的路上,有一家民政局。 修成正果的地方,上面却写着: 妈妈,我不在乎你的贫穷…… 只要你愿意生下我…… 大多内容已经忘了,当时只觉得可笑,但直到自己也陷入大差不差的境地,襄才后知后觉地发冷轻颤。 口口声声说什么都不在乎,每一个字、每一句话里都是发自内心的诅咒。 为什么巫冢的女孩会选择逃亡,向四面八方、向五湖四海逃…… 她们说:我只是想活的像一个人。 在黄金般的年纪里,我们做什么都能优秀,我们的价值不只是生育。 “够了!” “我们受够了!” 一声声、一阵阵,蓝花像是遇上了天敌,转瞬之间便枯黄了花叶,根也倒伏下去,可是种子已经种下,只要它们想,随时可以找个安全的时间再次盛放。 至于母体损失的营养、死亡的概率……那不在考虑范围之内,天真的小可怜。 又隔了不知道多久,襄已经失去了最基本的时间感知,应该很久吧,不然她为什么这么累呢? 脑子肿胀的厉害,眼前一黑接着一黑,襄什么都看不见,这里只有她,但是她连自己都看不清楚。 衣袖湿哒哒,皮肤和衣服黏贴在一块,微咸的空气又涩又苦。 眼泪代表脆弱,代表弱点,襄不知道该怎么办,她就是控制不住。 “白鸟……” 呢喃着白染鸢的昵称,蜷缩成一个厚重的蜗牛壳,颈椎伸的老长——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然后一点点往外爬、爬到葡萄架上,然后大口咀嚼。 汁水溅在脸上,却灼得她猛地闭上眼、头也往里一缩。 “……疼” 傀儡丝扯得我好疼…… “该走出来了,襄”她的声音依旧温柔,潘多拉,神话里众神创造出来的第一个女人,传说中,她因为好奇打开的魔盒,给人类带来了不幸。 一个典型的被物化的、推出来挡枪的女人。 世人皆知潘多拉打开了魔盒,却忘了那无休止的好奇心却是由所谓神王所赋予。 “潘多拉,我还能继续这么叫你吗?” 潘多拉,也是最初的希帕蒂亚,柔软的,带着母亲温度的手抚摸着少女的发丝。 像是短暂地隔绝了傀儡丝,襄眼眶一热,却硬生生地憋住,下意识的坚强怎么会瞒过潘多拉的感知。 她是多巴胺的主人,是情绪的主人。 她温柔但怜悯地说:“你可还没出师呐,这么快便一刀两断,说出去都降格调” “为什么你不愿意信她呢?她很强,能终结一切的强” 疑惑不似作假,襄却生出一种忧怖。 更清晰的是——她不是来救她的。 “大概是因为我是妈妈吧”襄知道自己掩藏不了,但过于清晰的认知让她也没了掩饰的气力,作为一种回报,回报由潘多拉带来的短暂喘息余地。 世界上的每个母亲都是一样的吧,的确是亲眼看着孩子长大,可一码归一码,孩子都永远只是孩子,能力不能成为说服母亲的理由,她只是想着,我能解决,解决不了也能撑过去,时间会解决一切……反正,她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我当过很多次老师,也算是当过很多次妈妈,克里斯蒂娜是我最爱的学生,我也把她当孩子看,但是……”话锋一转,潘多拉的蓝宝石眼睛透出一种腐烂的落寞,“我从来没有保下过她一次” “你蛊惑了她”尖锐,说完,襄又沉默下去,没有再看潘多拉的眼神。 气氛一度就此僵化,最后在潘多拉的一声肯定下缓和,“你说的对” 她承认了自己的不堪。 没有必要,她们已经这样交流了不知道多少次,同样的话也由不同的襄说过太多次,再针锋对决也没有意义。 辩驳,可是襄再等她的辩驳。 潘多拉这么一承认,她却不知所措,一丁点的痛快都没有,明明…… 应该…… 恶意被卡在一个尴尬的位置,就连想象,也无法完成妄加揣测的任务。 她真聪明。 千般思绪化作一句艳羡。 “我能活吗?”襄问。 “我很抱歉”潘多拉回答。 “你要我为你做什么” 接下来的交流意外轻松,不谈感情,只谈利益,听上去很没人情味,真正实践过了,才知道舒适圈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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