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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大夫人仍万般不满道:“若不是爹不公,我也不会闹。你自己说,哪有正房嫡子不参加科举,却让庶子先去科考的,这让外人怎么想?还是你也要宠妾灭妻,扶二房上位?” 谢全无奈道:“主要是承平和承安都考了几年了,一次不中,爹也看了他们的文章,说今年怕还是不中,考了也是白考,还不如先歇上一年,整顿整顿,待明年一举拿下。至于二房那边,承运前年考童生一考就中,去年也是差一点儿就中秀才,他的几率大,才想着让他去试一试。” 大夫人不依道:“上次你不是说承平的文章写得越来越好吗?怎么现在却说不行了还要休整?难道不是想捧着二房吗?” “承平是嫡长孙,当着爹娘和姐姐姐夫侄儿的面,我也只能这么说,难道还贬低他不成?”说到这儿,谢全叹了一口气,“不管是承运还是承平,哪个中了,都是咱们谢家的荣耀,你既是当家主母,怎么这点肚量都没有?” 大夫人气笑了:“我这些年容着你的那些妾室踩在头上作威作福,愣是一声不吭,就怕你们说我犯妒,说我和董氏像,我一直忍着。到现在你还要让她们的孩子踩到我两个儿子的头上来,这我也要忍吗?” 门完的谢承平听到这话,袖子里双拳紧握。 谢全摆了摆手道:“你一个妇道人家,管你的后宅就行了,别管那么宽。” 大夫人看着丈夫这般,气不打一处来,突然咬牙道:“谢全,我要跟你和离!” 谢全一愣,沉下脸来:“你知道你在说什么?你去见了一趟董氏的女儿回来就变了个人,娘说得对,董氏真是个灾星,连带生的女儿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了刽子手,犯了这么多的杀戮,整个谢家的气运全都因为她给冲掉了!我看不必将她送去皈依什么佛门,就该将她千刀万剐才是。” 大夫人红着双眼一字一句道:“我真是后悔,没有学她!” 谢全大怒,伸手就往她脸上招呼。 屋内闹成一团。 屋外的谢承平握着拳头,跑了出去。 屋里大夫人被谢全一巴掌招呼在脸上,满脸的不可置信,眼泪也落了下来。 “谢全,你和谢晋一样,都该死。” “闭嘴!” “呵,”大夫人捂着脸,“你别以为我不知道董氏是怎么到的咱们家,你们兄弟俩早就知道董家是官宦人家,想攀着这条路往上爬,于是你教你的好弟弟,花言巧语诱惑她。她一个十六岁的小姑娘,久居深闺她知道什么呀?三言两语就被你那好弟弟给哄得晕头转向,不管不顾便跟着他私奔。” “待生米煮成熟饭,你弟弟让她求董家赐官,她却没脸回去,董家也不认她了,于是你们篮子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捞不着。谢晋恼羞成怒,因此冷落她,自那起本性暴露,这才惹得她不管不顾,杀了你弟弟!” “你以为我什么都不知道?不,我什么都知道!什么小神童,什么文曲星转世,都是你们一手编排出来的破烂东西,你当真以为你弟弟是天上有地上无的?早在乡试的时候就给人刷下来的,却说是因病耽误了考试?” “不得不说你们真是会,硬生生让你们谢家吹出了个青藜书院,还拿了官府那么多学田——” 听她提到“学田”两个字,谢全哪里还顾得上其他,上前一把捂住她的嘴,半威胁半哄道:“你说这些做什么?家里做的这些事情,到头来还不是为了咱们几个孩子?你以为你大嘴巴宣扬出去,承平承安和小蝶他们就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你为了气我,也不能不顾孩子们的将来啊?” 大夫人一口咬住他的手,他疼得赶忙松开手掌。 大夫人骂道:“谢家的孙辈可不止我的孩子,还有承运承孝承兴,你种子多,孩子不少,要死大家一起死!” 谢全只得哄道:“不就是不纳妾的事吗?我答应你就是了,那赵氏,我明日就让人遣走,再也不见她可好?” “还有你在外头养的两个女人,也一并全都弄走!”大夫人咬牙道。 “行行行,都听你的,都听你的。” . 依旧还是上次的酒馆,依旧下着雨。 谢承平跌跌撞撞地冲进酒馆里,拿着银子就往桌上拍,让小二送酒上来。 一杯一杯地往下灌,不要一会儿就酒气冲天。 耳边还持续回响着方才父母争执声。 “都是那小孽障惹的祸……”他趴在桌上喃喃道,“都是她害的……” 想起祖父骂他不成器,想起外边那些人的指指点点,他猛地捶了下桌子。 “是她造下杀孽,坏了谢家的风水,连我的功名运都被她冲走了!” 他越说越激动,“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总是考不上了……家里出了这样的罪人,我还能有什么出息?” “当什么不好,非要去当刽子手……”他声音渐渐低下去,像条垂死的狗般呜咽着。 就在他醉眼蒙眬之际,一个清瘦的身影拿着酒壶走过来,坐到他跟前,为他斟了酒。 “兄台遇上什么事,如此借酒消愁?” 谢承平打了个酒嗝,含混不清地说:“家门不幸……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我的前程全毁了……” 男子笑道:“这有何难?把那颗老鼠屎捞出来便是。” “捞?怎么捞?”谢承平猛地抬头,“都这样了还能怎么办?” 男子道:“若放任不管,岂不是更糟?捞出来之后,再慢慢调理,加点水和调料,还是一锅鲜汤。” 他意味深长道,“可要是等老鼠都爬进去了……臭完一整锅,到时候就来不及了。” 谢承平浑身一颤,酒似乎醒了几分。 “我看兄台是受害最深的一个。”男子凑近了些,温热的呼吸喷在他耳边,“若不尽早除去祸根,将来最惨的就是你。大丈夫立于天地间,就算不为自己,为了整个家族,难道不该做点什么吗?” 这番话像一桶冷水浇在谢承平头上。他猛地站起身,酒意全无,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兄台此言,真乃醍醐灌顶!” 男子微微一笑,起身离去,背影很快消失在雨幕中。 …… 西山谷,江怀贞出门去送酱料了。 林霜在山脚下的药田除草。 今年到现在,她和江怀贞一共开荒十亩,已经陆陆续续把药材给种下去。 总计算起来山谷里已经种了二十亩药材,还有三亩的水田,眼下正是春夏之交的季节,田地里的作物都长得郁郁葱葱,看上去特别喜人。 正忙活到一半,就见萍儿急匆匆赶来,远远地叫道:“姑姑——姑姑——家里来了坏人了——” 老太太独自在家!她心头猛地一紧,抄起锄头就往回跑。 远远望去,就见到门口停着一辆马车,门口站着个二十多岁的青年人,正和江老太理论。 那青年正是谢承平,林霜头一次见到此人,却不认得他。 此刻他两边脸颊沱红,似乎喝了点酒,冲着老太太厉声喝道:“我告诉你,我不但要阻止江怀贞那孽障继续当刽子手,还要逼她出家当尼姑!她手上沾了那么多血,造了那么多孽,就该一辈子青灯古佛,永世不得翻身!” “你闭嘴,”江老太气得直跺脚,破口大骂,“我孙女跟你们谢家早没关系了,轮不到你指手画脚!她杀的都是恶人,就是像你这种该千刀万剐的畜生——” 这话彻底激怒了谢承平,他咬紧牙关,猛地伸手一推! 老太太踉跄几步,扶住墙边的扫帚才勉强站稳,怒骂道:“你这个挨千刀,连老太婆都敢欺负,算什么读书人?考了这么多年,孩子都生了一窝,连个秀才都捞不着,我看你比猪还蠢!” 谢承平被戳中痛处,登时恼羞成怒,再次逼近,狠狠一推! 这时正好飞奔过来的林霜看到这一幕,吓得整个魂飞魄散。 老太太身后正竖着几根削尖的竹条,本是用来插篱笆的,这一推,怕是要将人捅个对穿! 她来不及多想,丢下锄头用力扑过去,拽住老太太往旁边一拉,自己却被惯性甩向后方,左腿狠狠撞上竹条。 “噗嗤!” 两根尖锐的竹条瞬间刺穿小腿,鲜血喷涌而出! “姑姑——” “霜丫头——” 江老太尖叫着,赶忙将她扶住。 谢承平看着那汩汩涌出的鲜血,酒意瞬间消散,整个人如坠冰窟,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 片刻后,他猛地一咬牙,转身冲出院子,跳上马车,冲车夫厉声喝道:“快!快走!” 车夫也被这血腥一幕吓得不轻,闻言立刻扬鞭抽马,马匹吃痛嘶鸣,扬起蹄子狂奔而去,转眼便消失在道路尽头。 而此时刚拉着大酱回来的江怀贞,进村时候看到一辆陌生的马车疾驰而来,两马差点就撞到一起,堪堪擦身而过。 她心里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也顾不上那辆马车,赶忙驾着自己的马车往山谷里跑。 刚进山谷,就碰到一边哭一边往外跑的萍儿。 萍儿见到她,哭着大叫道:“大姐——大姐——姑姑流血了——” 江怀贞听到这话,周身的血液瞬间凝固。她猛地一勒缰绳,俯身抄起萍儿,抽着马儿朝着山谷里狂奔去。 马车还未停稳,她便远远望见林霜倒在江老太怀中,左腿插着两根竹子,鲜血染红了半幅裙摆。 而这一幕,和她当初梦里那个双腿残断的林霜重叠在一起,让她陡然之间生出了一股撕心裂肺的感觉。 “霜儿——” 她浑身颤抖,踉跄着滚下马车,将萍儿往地上一放,发疯似的冲了过去。 “霜儿——霜儿——” 江老太急得声音发颤:“快!竹尖扎进腿里了……得赶紧送医馆!” 林霜疼得面色惨白,见江怀贞回来,紧绷的心弦略松了松。 她强忍剧痛,咬牙道:“怀贞……别慌……先、先把竹竿拔出来……” 江怀贞的眼泪夺眶而出,砸在林霜染血的衣襟上。 她狠狠抹了把脸,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颤抖着检查伤势。 “竹面光滑……没有倒刺……”她声音嘶哑,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我这就拔出来……” 转头对江老太道:“奶,快去拿金疮药来!” 老太太踉踉跄跄进门,很快就摸到了药,三步并作两步跑出来。 江怀贞则抬起林霜的腿,一只手固定住在椅子上。 指尖触到温热的鲜血时,她几乎要握不住那竹竿。 “忍着点。”她低着头不敢看对方的眼睛,生怕自己心软误事。 随即另外一只手臂用力。 “啊——” 林霜疼得发出一声惨叫。 江怀贞咬得牙龈渗血,手上动作却不敢停,紧接着拽住第二根,猛地一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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