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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不会那道人是糊弄咱们的?” “都十几年前的事了,那孽种跟咱们家的事,他如何得知?再说了,他一个方外之人,拿这种事来糊弄咱们,他有什么可图的?” “可能是谁跟咱家有仇,弄了这一出,谢家丢脸,正合了他们的意。” 几人七嘴八舌地说着,听得谢正德太阳穴突突直跳。 拍了一旁的桌子道:“不管是别人有意为之,还是真的是她杀人的因果报应,总之,得尽快把这事解决了。” 谢全问:“那爹觉得我们应该怎么做?彻底跟她断绝关系,还是……” 谢老夫人道:“血脉相连,怎么断?要断这些年早就断了,要不然她造的孽也不会报应到咱家身上来。” “照娘这么说,只要她还活着,还干刽子手这个差事,就没办法可解?”谢芹道。 谢老夫人道:“我问过仙师,倒是有个讨巧的法子。” “什么法子?” “让她辞去刽子手这份差事,皈依佛门,洗脱罪孽。” 众人闻言,瞬间神态各异。 大夫人道:“那孩子自小就走失,我们也不知她性格如何,但既然能做那门差事,便绝不是一般心性的人,让她辞了这份活或许好说,可要让她皈依佛门,这……” 谢芹欲言又止,她是带过那孩子几天,从小性子就拗得要死,别说皈依佛门,就连让她辞掉这份差事,怕是都难上加难。 谢全看着大妹的神情,问:“怎么,你觉得很难?” 谢芹道:“她不会辞工的。” 谢全冷笑:“她做这份差事都是穷给闹的,给她点钱就能把她打发了。一个女人家,谁愿意做这种活儿?” 谢芹又反问:“你觉得哪个女人家会心甘情愿甘愿皈依佛门?那还不如让她去死。” 这话一出,众人神情闪烁。 最后还是谢正德端了家长的面子道:“先找个人去跟她说,把刽子手的差事给辞了。” 屋里又瞬间安静下来,谁都不愿意去。 谢正德扫了一圈,最后目光落在谢大夫人身上,道:“老大家的,你去吧。” 相较起情绪激动的老妻,老大家的更合适一些。 “她当刽子手,一年杀七八人,拿五十两给她,抵得上她几年的生计了,如此也算是仁至义尽。” 大夫人虽不愿,可公爹发话,又不好拒,只好应下。 …… 此时东市茶馆内,秦冲正和一位中年人正在厢房内低声交谈。 若仔细一看,就会发现这名中年男子正是清虚道观内的那神秘老道,只是他的头发胡须如今已经染回黑色,俨然才三四十岁的模样。 “已经上钩了,”那道人道,“我和那老太太说,想要阻止谢家的厄运,必须让江怀贞辞去刽子手的差事,同时皈依佛门。” 说完问秦冲:“大公子为何要让江怀贞皈依佛门?” 秦冲道:“难道你能跟他们说,让他们杀了江怀贞不成?” 道人一摸胡须,笑道:“倒是我糊涂了。” 秦冲道:“不过这跟杀了她又有什么区别?她性子孤傲执拗,最忌讳别人对她指手画脚,更别提还是害死她母亲并将她抛弃的谢家。我敢说,只要谢家人出现,不论他们说什么,江怀贞都会不耐烦,并将他们赶出家门,皈依佛门的事,怕是根本都没机会提。” “谢家的目的,一个都没达成,指不定就会铤而走险。那么,咱们的目的就成了。” 就算谢家不敢动手,但这一顿,也够他们闹的。 那道人顿时哈哈大笑。 果然白水村山谷这边。 随着“砰”的一声。 一篮子绸缎料子被扔出院子,在泥地上滚了两圈。江怀贞站在门槛上,手里还拎着两包没拆封的糕点,冷着脸往门外一甩。 “我不知道你说的谢二娘是谁,我姓江,跟你们谢家八竿子打不着!往后请勿上门打扰,否则不要怪我将人打杀出去。” 谢大夫人被这阵仗惊得后退两步。 她活了大半辈子,还没被人这么下过脸。 “二娘,”她压着火气,“你刚出生那会儿,我还抱过你呢,我知道是你。” 她说着,示意丫鬟将装着银子的袋子递过去,“你祖父心疼你,特意让我带五十两银子来。姑娘家做那个行当多晦气,传出去对两家都不好……” 江怀贞只是冷冷地吐出一个字“滚”。 大夫人不悦道:“二娘,你养在这样的人家,说话行事粗鄙,我也不怪你,你不认我,我也不强求,只要你答应往后不去做刽子手,什么都好说。” 躲在屋里的江老太听到这话,从门里走出来,不高兴道:“我们这样的人家怎么了?嫌我们说话粗鄙就赶紧走,不走我就骂你祖宗十八代!” 大夫人看着眼前矮小的小老太太,居高临下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就是她养祖母吧,二娘做这个行当有损阴德,对家里也不好,你该劝劝她才是。” 江老太骂道:“我孙女爱干什么行当就干什么行当,我乐意,轮不到你们来管。我们家不欢迎你,赶紧滚。” 说着抄起扫帚就冲出来,要将大夫人给扫地出门。 大夫人养尊处优惯了,哪见过这阵仗,后退了两步,差点崴到脚。 江怀贞立在门口,冷眼看她:“刽子手这个差事,我还就乐意干了。回去告诉你们谢家人,不要再来扰我,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大夫人讨了个没趣,只得转身走了。 上车前还不死心地回头喊:“二娘!你身上到底流着谢家的血……” “呸!”江老太央着扫帚道,“还不快滚。” …… 林霜和萍儿推门进院时,天色已近黄昏。 萍儿怀里抱着刚摘的野菜,一进门就嗅到灶房里飘出的饭香,肚子立刻咕咕叫起来。 “我们回来啦!”萍儿欢快地喊道,小跑着往灶房去,“大姐,今晚吃什么呀?” 江怀贞正在炒菜,闻言抬头笑道:“炖了只鸡,还蒸了屉馒头,再炒两个菜就够了。” 如今她做饭水平已经稳定,只要她在家,都是她来掌勺。 林霜把背上的背篓放下,擦了把汗:“方才回来的路上,听严婶婆说咱们家今天来人了,谁来了?” 江怀贞轻描淡写道:“谢家来人了。” “谢家?”林霜一愣,“哪个谢家?” 江怀贞见她这副反应,才想起自己似乎没有跟她说起过生父的事。朝她歉意地笑了笑,道:“就是当年把我丢在城外任我自生自灭的那个谢家。” 她语气平静,仿佛在说别人的事,“说我当刽子手,影响他们家里的气运了,让我不要再做这个行当了。” 萍儿嘴里叼着半块馒头,含混不清地问:“什么谢家啊?” 林霜走过去敲了下她的脑袋:“大人说话,小孩子不要插话,到外边玩去。”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江怀贞生父居然是创办青藜书院的那个谢家,对于这一家子,她倒是略有耳闻。随即冷笑道:“十年没出过一个秀才,这也能怪到你头上?真是让人笑掉大牙。” 江怀贞认同:“没什么本事,倒是会找借口。” 灶膛里的柴火噼啪作响,萍儿又挤进来,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得她小脸通红。她好奇地追问:“大姐,那个谢家很厉害吗?” “算不上厉害。”江怀贞道,“不过是些自诩清高的读书人罢了。” 林霜舀了瓢水洗手,一边道:“要我说,能想出这种荒唐借口的,背后定是有人在挑唆。不然好端端的过了那么多年,怎么还想到你这里来了。” 江怀贞炒好了鸡杂,往屋外的水缸旁边去拿洗好的青菜,口中应道:“不理会就是。” 话语里带着几分漫不经心。 “你倒是心大。”林霜擦干手,掀开炖锅的盖子,浓郁的鸡汤香气瞬间在灶房里弥漫开来。 萍儿眨巴着眼睛,凑到林霜身边小声问道:“姑姑,谢家人为啥来找大姐呀?” 林霜道:“那谢家跟你大姐的关系,就跟你和你那没良心的亲爹和亲奶一样,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萍儿这下明白了,义愤填膺道:“下次他们再来,我就拿扫把赶他们走!” “好孩子。”林霜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见江怀贞已经把青菜炒好,于是道,“去把桌子擦了,叫奶吃饭。” 晚饭,四人围坐在饭桌旁旁。 江怀贞给每人盛了碗鸡汤,又掰了半个馒头递给萍儿:“慢点吃,别噎着。” 两个肥嫩的鸡腿,林霜给老太太和萍儿每人夹了一个,自己和江怀贞则各夹了个鸡翅膀。 鸡肉就着江老太的口感,炖得皮肉软烂。 夜风轻拂,院角的桂花树沙沙作响。萍儿啃着鸡腿,忽然问道:“大姐,要是他们再来怎么办?” 江老太哼了一声:“你大姐在刑场上什么凶神恶煞的犯人没见过?还怕那几个酸秀才?” 往日里她总念叨着让孙女辞了那差事,可如今谢家人一来,她反倒生怕他们把孙女要回去。这十几年含辛茹苦养大的孩子,宁可认了她刽子手的身份,也不愿便宜了那家人。 “来了再赶出去。”江怀贞也淡淡道。 萍儿抬起头来,眼睛亮晶晶的:“我也可以帮大姐打坏人!” 江怀贞唇角勾了勾。
第138章 逛街偶遇 县一级衙门日常的案子很少,李长玉主要在处理近年来积压的悬案旧案,日子过得不紧不慢。 只是近期雨季,她头疼的次数越来越多。 这天晚上,已经疼得整张脸面赤红,青筋暴起。 端午跪在地上,哀求道:“小姐,要不我去把薛小姐给请来吧……” 李长玉靠坐在床上,忍着剧痛道:“她来了我就能好吗?” 端午道:“小姐喜欢心性纯良的人,见到薛小姐准会高兴,你一高兴,头就不会疼得那么厉害了。” 李长玉背过身子,“不许找她。” “可是小姐……” “闭嘴!” 李长玉将额头抵在冰凉的床柱上,太阳穴突突跳动,仿佛有无数细针在颅内搅动。 她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脑髓在颅腔内震颤,眼前浮现出扭曲的幻影,那里面充斥着背叛、鲜血、阴谋、欺骗和痛苦。 “把香囊拿来。” 端午愣了一下,这才想起那日去永安堂时薛小姐送的香囊,赶忙起身,去挂衣服的地方翻找了一下,很快就把绣着半夏的香囊给找到,快步来到床前,塞到李长玉的手里。 李长玉拿着香囊,将它紧紧按在鼻尖。 清冽的药香瞬间涌入鼻腔,像一泓山泉浇在灼热的炭火上。檀香、白芷、川芎的气息交织成网,将那些在脑海中横冲直撞的痛楚一点点收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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