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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傻了?” 头上传来熟悉的声音。 薛鸾这才惊觉自己正贴着李长玉的心口。 她慌忙退开半步,红着脸问:“你、你方才说什么?” 李长玉的目光划过她红透的耳垂上,道:“问你怎的一个人出门,也不带伞?” “我去张叔家这儿挺近的,我没想到会下雨。”薛鸾解释道。 李长玉道:“现在是雨季,不带伞的下场就是被淋成落汤鸡。” 薛鸾听到“落汤鸡”这几个字,突然想起什么,伸手摸了摸额前湿漉漉的刘海,顿时僵住了。 她记得自己刘海这么贴着的时候最丑,显得脸很大,偏偏这模样让李长玉看了去。 方才奔向她时心头那股雀跃顿时消散。 “长玉姐姐怎么在这里?”她闷闷地问。 “出来办事,”李长玉淡淡道,“走吧,送你回药铺。” 薛鸾心里还在想着刘海的事,她知道自己已经是个能够独当一面的大人了,不应该还像小姑娘那般在意自己的容貌,更何况在长玉姐姐面前,再狼狈的样子她也不是没见过…… 可还是沮丧,于是下意识拒绝道:“雨太大了,这伞遮不住两个人的。姐姐你先去忙吧,我在这儿等雨停再回。” 李长玉看向她身后,抬了抬下巴道:“你看那儿还有你站的位置吗?” 薛鸾一回头,果然屋檐下都挤满了人,已经没有落脚的地方了。 “走吧。” 李长玉的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薛鸾只好乖乖跟上。 只是还没走几步,李长玉慢下脚步问道:“我胳膊上有刺吗?” 薛鸾一愣,不明白她是什么意思。 李长玉无奈道:“能挽着我的胳膊吗?” 薛鸾这才发现,为了不让雨水淋到她,李长玉几乎把整个伞都倾斜过来,自己的左肩已经被雨水浸透,月白色的衣料透出几分肌肤的颜色。 她赶忙伸手,挽住李长玉的胳膊,温热的触感瞬间袭上指尖。 小心翼翼地将伞往那边推了推,却不料李长玉忽然转头。 “好好看路。” 薛鸾从未与她距离如此之近,感觉对方湿热的气息就在耳朵边,身子一点一点地绷紧。 几十步开外,端午慢悠悠地晃着两把油纸伞。望着前方几乎贴在一起的两个人影,直到看见她们停在永安堂门前,才小跑着上前。 比起医馆这一头,药铺这边显得安静许多,只偶尔传来工人捣药的声音。 两人站到屋檐下,端午才跟上来,口中装模作样地喘着气道:“小姐,可算找到你了!问了好些人才知道你往这边来,都怪奴婢来迟,让你淋了雨——” 李长玉淡淡扫了她一眼:“下次再这样,绝不轻饶。” 端午忙应道:“是是。” 薛鸾冲着李长玉道:“姐姐先进院来擦一擦,你身上衣服都淋了一半了。” 李长玉低头看了看自己洇湿的衣袖,水痕已经蔓延到手肘处。 略一迟疑,便跟着走进了药铺的后院。 薛鸾在这儿有个专门休息的屋子,里面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只是她身量矮,衣服不合适李长玉,便也没拿。 她有些不好意思道:“屋子小,姐姐将就些,我去打些热水来。” 李长玉环视这间素雅的小屋。 窗边的书案上摆着几本医书,砚台里的墨渍还未干透,床榻上的被褥叠得方正,枕边还放着两个香囊,其中一个才绣到一半。 她目光在那香囊上停留片刻,针脚细密,绣的正是草本药材半夏的纹样。 “姐姐先用这个。”薛鸾端着铜盆进来,额前的碎发已经重新梳好,露出光洁的额头。她递过一条崭新的帕子,又指了指架上的铜镜,“我去隔壁梳洗一下。” 待李长玉整理好仪容走出房门时,雨帘中传来清脆的说笑声。 只见廊下坐着三人,正在说话。 除了薛鸾和端午,还有一个十来岁的小少年。 见到李长玉出来,薛鸾冲着弟弟道:“快与邢席问好。” 薛冕转过头,赶忙起身,一揖到底,口中道:“薛冕见过邢席大人。” 李长玉看着他与薛鸾有七八分相似的眉眼,点了点头:“不必多礼,与你姐姐一般,叫我李姐姐便好。” 薛冕应下。 雨还没停,薛鸾仰起脸道:“姐姐等雨停再走吧。” 李长玉没有拒绝,道了一个“好。” 落座后,从怀中取出一本泛黄的书册:“这个你或许用得上。” 薛鸾好奇地伸手接过来,待看清封面上《九章商鉴》四个大字,她惊讶地睁圆了眼睛:“姐姐竟有这本书册。” 说着又翻来覆去地看了一下,问:“这不会是孤本吧?” 那日去白水村的时候,在饭桌上抱怨了一下账本难看后,没想到竟让对方给记在心里了。 薛鸾只觉得心口发烫,像是饮了一盏温热的姜茶。 李长玉道:“不过是一本工具书,只有能让你学到里面的知识,才算物尽其用。” 薛鸾将书册紧紧抱在胸前,眼中似有星光流转:“长玉姐姐,我一定好好研读,到时候我誊抄完了,再把原册归还给你。” 李长玉摇头:“不必了,你拿着就行。” 说着才转头看着薛冕道:“阿冕是在青藜书院上学?” 薛冕见她如此亲切地呼唤自己的名字,小脸涨得通红,赶忙回道:“是,我开蒙过后就去了青藜书院,到现在已经有三年了。” “平日都学了什么?” 薛冕便将平日里在学校上的课一一与她道来。 李长玉平日都是与案子打交道,张口闭口多是和案件相关,如今聊起学识却头头是道,薛冕佩服得五体投地。 他今日难得休息,回来与家人团聚,晚上又得回书院去了,特意来找薛鸾有事拜托,只是刚刚李长玉出来的时候被打断了。 这会儿他想回去陪母亲,于是接着刚才的话,冲着薛鸾道:“阿姐,焕之人真的很好,上次我背书背不出来,还是他熬夜帮我温习的……就让他试一个月好不好?要是做得不好,我亲自送他回家。” 薛鸾无奈道:“不是阿姐不肯帮忙,而是他和你一样年纪,雇佣童工,那可不合规定。” 薛冕闻言,小脸顿时垮了下来。他偷偷瞄了眼一旁的李长玉,想起这位姐姐是衙门里的人,立即像做错事般低下头。 李长玉问:“你那位同窗为何不继续读书了?” 薛冕回道:“焕之家境贫寒,以前学院还有资助名额,他靠着补贴才能继续念书。现在补贴没有了,焕之就没办法上学了,家里还有几个弟弟妹妹要养,想找点事做补贴家用。” “哦?怎么又突然没有补贴了?”李长玉问。 薛冕道:“我也不知道,不过听焕之说,以前那些是学田的补贴,至于现在为什么没有,我们也不清楚。” 李长玉闻言,若有所思。 薛冕又哀求地看着薛鸾,扯着她的衣袖,可怜兮兮地叫了一声“阿姐……” “不行,”薛鸾抽回袖子,却还是心软地补了一句,“阿姐可以先拿些银钱给他应急,等他过了这个难关,再想办法好吗?” 薛冕目的没有达成,有些失望,但阿姐已经给了解决办法了,他只得回道:“那我先去问问焕之。” 说罢站起身,规规矩矩地向几人行了个礼,随后才告辞离去。 端午见薛冕走了,突然起身:“我去趟茅房。” 李长玉意味不明地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薛鸾为弟弟道歉道:“阿冕现在还是孩子心性,不能由着他。就算他朋友想当学徒,也得由父母亲自上门商议方可决定,我实在不好替他们擅作主张。” 李长玉点头,“你的做法是正确的。” 眼看雨停,她准备告辞,薛鸾忙道:“姐姐等会儿,我给你拿样东西。” 李长玉看着她道:“好。” 薛鸾有些局促地起身,提着裙角快步朝刚才的厢房走去。 再回来时,手中多了一个靛青色的香囊。细看之下,囊面上绣着几株精致的半夏。 “这个是新调配的药包,可辟秽解毒,姐姐查案时常去些腌臜地方,戴着它能提神醒脑。” 李长玉接过来,看着上边绣着的图案,问道:“是你绣的?” 薛鸾摇头:“不是。” 说完抿着唇,没再解释。 因为确实是她亲手绣的,虽然女子之间互送香囊其实是常有的事,可面对李长玉,她不知道为什么会下意识否认。 李长玉的目光在她绯红的脸颊上一扫而过,随后点头:“好,多谢,我会时刻佩戴在身上。” 薛鸾的心脏因为这一句话,不受控制地鼓动起来。 远处传来端午哼着小调的声音,李长玉将香囊仔细收进袖中,道:“既然雨停了,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薛鸾鼓起勇气道:“姐姐什么时候要是闲着无聊,也可来找我玩。” 李长玉点头:“好。”
第137章 哪个谢家 是夜,谢家。 谢正德面色铁青地坐在案前,屋里妻子和几个儿子儿媳女儿女婿都在。 谢芹低着头小心翼翼道:“爹,二弟那孩子的事,我……我实在也是没料到……” 当初看完行刑之后,她窝着火,想着母亲的交代,便在城外随便找了个地方把孩子给丢了。回来之后的说辞是:人群拥挤,孩子走丢了。 天资聪颖的儿子没了,谢正德心里比谁都恨,恨董含雁,连带恨着她生的那个女儿。因此即便对这事心知肚明,可并没有追究。 如今得知当年走丢的那个孩子成了他们县的刽子手,怎能不叫他们震惊、愤怒。 谢老夫人哆嗦道:“我就说那老道怎么会随随便便就拿胡话诓我,没想到家里竟真的有人在犯下杀孽,这可如何是好?” 谢全的妻子谢大夫人闻言道:“娘,那孩子都已经走失了那么多年,认别人作父,早就不是咱们谢家的人了,这跟咱们还有何关系?” 谢老夫人转头瞪她道:“怎么没有关系?要是没关系咱们家现在能这样?老大能摔断腿?书院会被衙门追责?还有,咱们平儿都考了那么多年,却年年不中,难道不是她造的杀孽给害的?” 这一件两件,都是跟丈夫儿子有关,谢大夫人听到这儿,瞬间就歇了声。 谢全叹口气道:“虽说名义上是没关系了,但她身上流着二弟的血脉,要是那道人说的是真的,那么她造的孽,倒是让咱们给受了……” 女婿看着上头的老丈人,问道:“这事听着玄乎得很,岳父大人可信这等鬼神之事?” 谢正德沉着脸不说话。 谢老夫人道:“事情已经清清楚楚地摆在那儿,由不得不信,人家仙长都能预判到了,这难道还有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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