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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夫人眼看女儿缓过来了,将她扶起来催促道:“还不快好生谢过这位小姐。” 转头又对李长玉歉然一笑:“瞧我这记性,竟忘了请教小姐芳名。” “在下李长玉,”李长玉略一颔首,“举手之劳,夫人不必挂怀。” 薛鸾被母亲轻推上前,小声道:“多谢长玉姐姐……” “我有点沉,让你抱了一路,手臂一定很酸吧?”话未说完,自己先臊得低下头去。 李长玉广袖下的手腕不着痕迹地转了转,唇角微扬:“薛小姐身轻如羽。” 这谎话说得面不改色,偏生那清冷的嗓音让人生不出半点怀疑。薛鸾听得耳根发烫,又缩回母亲身后。 薛夫人摸了摸她的脑袋,冲着李长玉笑道:“正巧到了饭时,李姑娘若不嫌弃,不如到寒舍用些薄酒?” “多谢夫人美意,”李长玉婉拒,“方才在西市观刑,实在没有胃口。不过我这次过来,正想着顺带买几副药。” 见她推辞,薛夫人也不好强求,但听说她要买药,赶忙道:“可有药方,我让阿来去给你拣药。” 李长玉道:“药方是有,若是方便的话,还想和大夫询问一些病症。” “那无事,阿来,去看看老爷诊房里有没有人,让他腾出一会子工夫先给贵客开药。”薛夫人冲着外头道。 “不必,”李长玉忙制止,“外间还有其他病患等候,按序即可,不必为我破例。” 薛夫人无奈,只得吩咐阿来照做。 这里说话不方便,几人转到前头的厢房。 路过水房的时候,见到门口挂了几道锁,李长玉随口问道:“永安医馆的水房竟防范得这么严格?” 听她这么一问,薛夫人神色骤黯,“先前发洪水的时候,咱们医馆免费对外派发汤药,不知道惹得哪个黑心肝的眼红,让人扮作我们馆里的伙计,潜到水房,企图把病菌和毒药投到水井里。多亏那日霜丫头和小江在,给截住了。自打那以后,鸾儿她爹把医馆里重新整治了一遍,连这水房也得严加看管。” 李长玉没想到居然会出这样的事,眉头微蹙,问道:“那个投毒的人可是抓住了?” 薛夫人:“抓住是抓住了,只是后来官差来人把他带走,谁知隔了两个晚上,人就死在牢房里。” “衙门后面有什么交代?” 薛夫人摇了摇头:“没有任何交代,只说人死了,案子悬在那儿,也就不了了之。” 说着长叹了一口气。 李长玉轻哼:“如此看来,那裴纳也真是该死了。” 裴纳正是上一任县令,方才看的就是给他行的刑。 薛夫人见她直呼前知县的名字,心里有些怪异,但又不知道这个怪异是从哪里来,只是叹了口气道:“罢了,事情都过去了,以后严加防范就是。” 李长玉听她这么说,便不再细问。转而道:“方才在菜市口,人人都在议论那位女刽子手。夫人适才又提及霜姑娘与小江阻了投毒之事,我还挺好奇的,能否跟我说说她们二人?” “这有什么不能的,这俩孩子的事出去随便打听都能知道个大概。” “先前预言下暴雨发洪水是怎么回事?” 薛夫人听了这话,不禁有些愤愤:“不说这事还好,一说起来就气人。” “这时为何?” “预言之人本是个游方老道。”薛夫人压低声音,“霜丫头心善,听闻后奔走相告,让各村抢收稻谷。谁知——不知哪个黑心肝的竟去衙门告发,说她妖言惑众!衙门派人去把她给抓起来,最后是怀贞交了二两银子才把人接回来。” “怀贞就是小江?” “是,她本名叫江怀贞,她爹原先也是咱们县的刽子手,也算是女承父业了。” 李长玉眸光一凝:“后来洪水确发,衙门竟无半分表示?” 薛夫人摇了摇头:“你能指盼这些人做什么?连一个投毒的人犯都能死在衙门的牢房里……反正我是什么也不盼着了。” 李长玉若有所思,问道:“听闻后来发了洪水,她们两人还组织村民去救人,可有这么回事?” “是有这么回事,怀贞为此还受了伤,昏迷了一晚上。她们村子里的那些人也是一连跟着捞人捞了好几天,脚指头都给泡发白了。” 薛夫人道:“照我说,衙门不能自己救人就算了,村民自发抗洪救灾,事后多少也要有些表示,可是什么也没有,到头来还是这两个孩子自己出钱补贴村民……” 李长玉广袖下的手指微微收紧,半晌方道:“这两位当真是奇女子,今日正好有幸见到其中一位,日后有机会,定要去拜访另外一位。” 薛夫人笑道:“她们就住在一起,你当真要去拜访,能一次见两个。” “她们的姓氏不同,应该不是两姐妹,怎会住在一起?” 薛夫人便将林霜的身世和她说了一遍。 李长玉听完叹了一声:“原来如此,这两位姑娘真是了不起。世人待她们凉薄,她们却以德报怨。长玉虚长几岁,却不及她们半分。” 说完,看着旁边倚在母亲身边的小姑娘,问道:“我见阿鸾和刚才几位小姐妹似乎对小江很是倾慕?” 薛鸾听她居然叫自己“阿鸾”,不自觉坐直了身子,吞吞吐吐道:“因、因为江姐姐生得好看……” “原来如此……” 薛鸾急得要辩解,阿来却匆匆跑来:“夫人,到李姑娘问诊了。” 李长玉站起身道:“夫人,那我先去看诊。” 说罢便跟着阿来往诊房方向走去。 薛鸾没解释成,暗自咬牙,跺了一下脚。
第91章 移植药材 马桂花觉得这几日丈夫看她尤其不顺眼,生挑鼻子竖挑眉的,哪里有一点不如意的,就冲着她破口大骂,和以前的窝囊样判若两人。 眼看这日刚煮好饭坐下来吃,他看着碗里的稀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将筷子重重地放到桌上,骂道:“这是什么,白水吗?一碗饭里不见几粒米,吃这个哪里有力气干活?” 马桂花没好气道:“今年有多少收成你心里没数?还想吃干饭,做梦吧你!” 林满仓骂道:“没有收成还不是你作的,当初霜丫头说下雨的时候,我说要收稻子,你非不让收,现在收不上来米了,倒怨起我来了,我真不该事事都听你的,弄到现在,这个家家不像家,外头不知道多少人看笑话!” 马桂花一听他提到林霜心里就来气:“你还敢提那个小白眼狼,养了那么多年,现在向着外人,处处和咱们作对,真该天打雷劈——” “你还敢说她——该天打雷劈的人是你,”林满仓打断道,“要不是你,我们伯侄二人也不至于离心到这个地步,你说你,嫁到我们林家这么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好事?一整天寻着鸡毛蒜皮的事儿跟人发生口角,邻里之间你说哪个没跟你干过架?如今村子里,哪个不在背后说你,连我也跟着受累。” 马桂花从来就不是个软柿子,“啪”地摔了筷子,碗里的稀粥溅在桌面上,“林满仓!你现在倒装起好人来了?当初是谁默许我把那丫头片子当牲口使唤?是谁半夜指使她给你端的洗脚水?” “如今见人家发达了,就想把脏水全泼我头上?” 林满仓脸色铁青,突然抄起粥碗砸在地上。 粗陶碎裂声惊得院里啄食的母鸡扑棱棱飞上墙头。 林霞见状,尖叫着赶忙躲回房间里去。 “反了你了!”林满仓一改往日的窝囊相,面目狰狞地一把揪住马桂花的发髻往墙上撞,“要不是你整天撺掇,我能把亲侄女八两银子贱卖了?现在全村都指着脊梁骨骂我!” 每说一句就撞一下,墙灰簌簌落在马桂花扭曲的脸上。 隔壁瓦松家的狗狂吠起来。 马桂花挣脱不开,脑袋被撞到墙上,额头上冒出血来。 她性子泼辣,嫁过来这么久,就从来没被人这样对待过,就算是林满仓,以前也不敢这样打她。 头上疼得厉害,一股委屈蹿上心头,呜呜呜地大声哭了起来。 等林满仓终于放开她的头发,她转身往房间跌跌撞撞跑去:“好你个林满仓,你如今倒学会打人了,我走,你爱跟隔壁那个死瘸子一样当光棍,我让你当。你最好别去求我回来!” 她跟林满仓同床共枕那么多年,又怎么会不知这个男人心里想什么,无非是眼红林霜在城里买了宅子,想拿自己开刀去讨好她。 可怜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他那好侄女已经跟以前不一样了,万不可能再会被他拿捏。 她也认定了林满仓骨子里就是个好吃懒做的,到时候讨不到好处,又不舍得下力气干活,回头还不是会求到自己的脚边? 于是没有丝毫犹豫就收拾了衣服,提着包袱就往娘家去。 林霞见状,哭着追上来道:“娘,你走了我怎么办?” 马桂花和林满仓的大女儿林雪早就出嫁,林果去学堂了,只有二女儿林霞留在身边。 马桂花当初卖林霜的那些银子,就是想着要把林果给供去念书。 如今家里就剩小女儿林霞一人,她还想让她留在这里给自己当个耳朵,哪里会带她一起走。 小声交代几句后,抹了一把头上的血,头也不回地走了。 …… 从城里返回到家后,江怀贞先是去柴房烧了香。 江老太早上见她们俩一前一后出了门,这会儿再看马背上横着个黑布包裹,便什么都明白了。 想到孙女还没辞掉这行当,还被这二人给糊弄了一番,心里来着气,说话夹枪带棒的。 早上的粥还有,林霜默默去摘了菜。 打了几个鸭蛋,炒了一碟蛮瓜炒蛋,再弄个青菜,午饭就好了。 江怀贞在柴房烧完香,肚子饿得直叫唤,还是先去哄老太太。 老太太没理她,她只得来吃饭了。 看到饭桌上摆着两个白胖胖的大包子,惊讶问道:“你什么时候买的,我都没看到。” 林霜道:“行刑之前就买的,是你一直没注意。” 早上老太太起来就煮了粥,一锅吃一天,江怀贞干了体力活,午饭吃粥肯定不顶饿,就给她买了包子送粥。 江怀贞心里发暖,难得生出胆大的心思,凑过来要去亲她,却听到门口传来“哒哒”的脚步声,赶忙又缩了回去,坐直身子,开始吃饭。 萍儿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浑身脏兮兮的,见到她们回来了,蹦蹦跳跳地跑进屋,嘴里叫着“姑姑。” 林霜转头看了她一眼,嫌弃道:“快去洗澡换衣服,一会儿奶看到了,准要骂你。” 萍儿看着桌上的大包子道:“我也要吃大包子。” “给你留着呢,先去洗澡。” “姑帮我舀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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