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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时卿踉跄着来到了能看到停机坪的登机口玻璃幕墙后。 她摘下鸭舌帽，脸色惨白如纸，眼睛红肿不堪，泪痕未干，她无视周围旅客投来的异样目光，双手死死扒在冰冷的玻璃上，目光如同探照灯般，在停机坪上那架即将起飞的客机中疯狂搜寻着。 “寒池……小宝……”一声破碎的的呼唤，从她干裂的唇间溢出，轻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引擎的轰鸣声响起，巨大的客机开始缓缓滑行，顾时卿的心也跟着那移动的机身揪紧，她眼睁睁地看着那架载着她此生最重要珍宝的飞机，在跑道上加速，最终如同一只银色的巨鸟，冲向了湛蓝的天空。 “不……”顾时卿发出一声绝望的低吟，身体顺着冰冷的玻璃幕墙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跪倒在地。 飞机越飞越高，最终化作一个银色的小点，消失在遥远的天际。 第79章 再见面29 海城的天空，似乎总比江城多一层灰蒙蒙的滤镜。 摩天大楼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冰冷的光线，街道上车流如织，行人步履匆匆，空气中弥漫着海风特有的咸湿气息和一种快节奏的都市疏离感。 沈寒池带着小宝，搬进了海城分公司附近一套安保严密的临海高级公寓。 巨大的落地窗外，是辽阔的海景，碧波万顷，海天一色，壮阔而……空旷，这里视野极佳，却总让沈寒池感到一种难以言喻的寂寥。 分公司初建，千头万绪，沈寒池很快投入了高强度的工作中，新团队的磨合、项目的推进、市场的开拓……每一项都耗费着她巨大的精力。 她像一个精准的机器，在会议室、办公室、谈判桌之间高速运转，眼神锐利，决策果断，雷厉风行的作风很快让新公司在海城商界站稳了脚跟。 然而，当夜幕降临，喧嚣散去，她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公寓落地窗前，看着窗外深沉的海面倒映着城市的点点灯火时，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和……空洞感，便会悄然袭来。 她的思绪，总是不由自主地飘向千里之外的江城，飘向那个……她以为早已被自己斩断的身影——顾时卿。 机场分别时，顾时卿躲在承重柱后那剧烈颤抖、无声崩溃的身影，像一幅定格的画面，深深烙印在她的脑海里。 那双隔着人群、穿透阴影望过来的眼睛，里面盛满了浓得化不开的痛苦、绝望和……一种近乎卑微的、无声的祈求。 每当这时，沈寒池的心就会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住，泛起一阵尖锐的酸涩和……烦躁。 她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这样。 她明明已经离开了，顾时卿应该像江城那些被抛在身后的旧物一样，彻底淡出她的世界才对。 她明明……已经做了最正确的选择。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在深夜批阅文件时，看到小宝随手放在桌上的、顾时卿送的吹泡泡器，她的指尖会微微停顿？ 为什么在陪小宝读绘本时，读到《猜猜我有多爱你》里那句“我爱你一直到月亮那里”，她的心会毫无预兆地刺痛一下，眼前闪过顾时卿在图书馆念这本书时，那极力克制却依旧微微颤抖的指尖？ 她烦躁地甩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驱散，她告诉自己，这是工作压力太大，是环境改变带来的不适。 她强迫自己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在眼前的报表上，集中在明天要开的合作会议上。 然而，小宝的存在，却像一面镜子，时刻映照着她内心的波澜。 “妈妈，”小宝趴在地毯上画画，突然抬起头，小脸上带着期待，“下个星期，顾阿姨是不是就要来海城啦？我们要去图书馆等她吗？” 沈寒池正在看文件的手猛地一顿，钢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突兀的痕迹，她抬起头，看着女儿那双清澈的、充满期待的大眼睛，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嗯，快了。”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妈妈会安排好时间的。” “太好啦！”小宝开心地拍手，“我要给顾阿姨看我新画的画！画了好多大海！还有大轮船！” 看着女儿雀跃的样子，沈寒池的心却沉甸甸的，小宝对顾时卿的期待和亲近，是如此纯粹而自然。 她无法理解大人之间的恩怨纠葛，她只知道那个“顾阿姨”会给她讲故事，会陪她玩，会给她带好吃的。 这份单纯的依恋，像一根无形的线，将她们三人紧紧缠绕在一起，无论她如何试图挣脱。 沈寒池走到小宝身边，蹲下身，看着女儿的画，蓝色的波浪，白色的帆船，还有一个小小的、笑容灿烂的小人站在沙滩上。 “画得真好看。”沈寒池轻声说，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小人。 “这是小宝！”小宝指着小人，又指着旁边一个稍微大一点的小人，“这是妈妈！” 然后，她拿起一支粉色的笔，在稍远一点的地方，又画了一个小小的、模糊的身影，“这个……是顾阿姨！顾阿姨在看着我们玩！” 沈寒池的心猛地一缩，小宝那无意识的落笔，像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潘多拉魔盒，她仿佛又看到了机场承重柱后，那个躲在阴影里、默默注视着她们离开的顾时卿。 那卑微的、绝望的、却又带着无尽眷恋的目光！ 一股强烈的、复杂的情绪瞬间冲垮了她强筑的心防。 愤怒？有！对顾时卿当年所作所为的愤怒从未消失。 防备？有！她依然警惕着对方可能带来的任何风险。 但……除此之外，还有一种更深的、更让她感到无力的情绪——怜悯？同情？甚至……一丝难以言喻的……心疼？ 她心疼什么？心疼那个曾经高高在上、如今却卑微如尘的顾时卿？心疼她那份迟来的、却沉重如山的爱意？还是……心疼小宝那份无法得到完整回应的依恋？ 沈寒池猛地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窗外，夜色深沉，海风呼啸着拍打着玻璃，发出沉闷的呜咽声，远处的海面上，航船的灯火如同孤独的星辰，在无边的黑暗中明明灭灭。 她看着那片深邃的黑暗，仿佛看到了顾时卿那双同样深邃、此刻却盛满痛苦的眼睛。 她想起顾时卿在电话里绝望的声音，还有在楼下撕心裂肺的场景。 那些声音，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反复冲刷着她的心岸，让她坚固的防线开始松动，露出脆弱的内里。 她以为自己足够冷硬，足够理智，她以为自己已经彻底平静，她以为带着小宝离开，只是按照计划行事，不会有什么影响。 可现在她才发现，有些东西，一旦开了口子，无论她如何抗拒，都会在寂静的深夜里，一遍又一遍地涌上心头，留下湿漉漉的痕迹。 沈寒池疲惫地闭上眼睛，将额头抵在冰冷的玻璃上，海风的呜咽声仿佛就在耳边，带着咸涩的气息。 她该怎么办？ 继续维持这冰冷的距离？每月一次，如同施舍般的见面？看着顾时卿在约定的时间出现，带着精心准备的礼物，扮演着完美的“顾阿姨”，然后在短暂的相聚后，又带着满身的落寞离开？ 看着小宝每次见面时纯粹的快乐和分别时懵懂的不舍？ 这真的是……最好的选择吗？ 她不知道答案。 她只知道，回到海城后，那个她以为早已被抛在身后的名字，那个她以为早已被冰封的身影，却如同海潮的回响，在她看似平静的生活下，激荡起越来越汹涌、越来越难以忽视的波澜。 夜色深沉，海风呜咽，沈寒池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身影显得格外单薄。 窗外是无垠的黑暗与大海，窗内，是她那颗被离愁、责任、和一份剪不断理还乱的复杂情感，反复撕扯、难以安宁的心。 海城的灯火在她身后明明灭灭，却照不亮她此刻内心的迷茫与挣扎。 第80章 再见面30 时间转瞬就来到了约定的日子。 周六下午两点，“海风”儿童图书馆内，冷气开得很足，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油墨香和孩子们压低的嬉闹声。 亲子绘本区角落靠窗的位置，沈寒池和小宝已经坐了快半个小时。 小宝穿着漂亮的碎花小裙子，怀里抱着她最喜欢的绘本，小脑袋却时不时地转向图书馆入口的方向，大眼睛里充满了期待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躁，她面前摊开的绘本，一页也没有翻动。 “妈妈，”小宝终于忍不住，小声问，“顾阿姨怎么还不来呀？是不是小宝记错时间了？”她的小手无意识地绞着裙角。 沈寒池看了一眼腕表，眉头微蹙。 距离约定的两点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十分钟，这完全不符合顾时卿一贯的作风，在过去一年的“一月一会”中，顾时卿永远是提前到达的那一个，从未有过迟到，更别说缺席。 她像一只设定好程序的精密钟表，对每一次和小宝的见面都珍视到近乎虔诚的地步。 “再等等。”沈寒池的声音平静，但心底却隐隐升起一丝异样的感觉，是烦躁？还是……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担忧？ 她拿出手机，再次确认了信息记录，上周她发给顾时卿的确认信息，对方只回了一个简洁的“收到”，没有多余的话。 她点开通讯录，找到那个没有备注名字的号码，拨了过去。 “嘟……嘟……嘟……” 电话响了很久，无人接听。 沈寒池的心沉了一下，这太反常了，顾时卿的手机，即使在开会，也从未不接她的电话。 一种不祥的预感悄然爬上心头。 “妈妈？”小宝看着妈妈凝重的表情，小脸上也露出不安，“顾阿姨……是不是不来了？” “不会的。”沈寒池立刻安抚女儿，压下心中的疑虑，“可能顾阿姨路上有事耽搁了。我们再等一会儿。”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在地板上投下移动的光斑，绘本区里其他小朋友和家长的欢声笑语，此刻却像针一样扎在沈寒池的神经上。 小宝的情绪明显低落下来，她不再张望门口，只是低着头，小手有一下没一下地翻着绘本，小嘴微微撅着，眼眶有些泛红。 沈寒池看着女儿失落的样子，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紧了，她再次拿起手机，这次不是打给顾时卿，而是拨通了顾时卿特助的电话。 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沈总？”特助的声音带着一丝惊讶和恭敬。 沈寒池的声音冷静，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顾总今天下午两点有安排吗？我联系不上她。”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似乎在犹豫。 “沈总……”特助的声音压低了一些，带着明显的为难和……一丝担忧，“顾总她……她今天恐怕无法赴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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