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我问过了,但有些事我们都没搞明白,所以还想来问问。”我极力争取,“我知道您很忙,我也不占用太多时间,只有几个小问题。” 小路警官犹豫不决,说自己现在还有别的案子要忙,但架不住我的恳求,他最后还是妥协了,让我下午四点左右去局里找他。 下午我如约来到警察局。小路警官已经离开了当年的交警队,调到了刑侦支队。我在接待室等了十分钟他才行色匆匆地赶来,说刚才出任务了,不好意思。 这是我第一次见小路警官。他三十多岁,可能因为经常熬夜办案,整个人显得很沧桑。我们握了手,他坐下来,问我外婆身体怎么样。 “她去世了。”我说。 小路警官遗憾地笑了一下,说:“节哀。什么时候的事?” “两年前,2021年春天。” “是因为……” “跳楼自杀。” 小路警官有些震惊,说:“跳楼?” “她以前是个猎人,天天在草原和树林骑马,瘫痪之后别说骑马了,走路也走不了。她受不了,所以就……” 小路警官点头表示理解。 “你想了解什么?”他问我。 我拿出那张写着水泥厂地址的字条,问他有没有见过。 “没有。”他答道。 “我外婆当年是根据这张字条去的水泥厂,但这字不是她的,显然是有人告诉她的。” “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我问了外婆,但她不肯说。” 小路警官接过字条,上面字迹娟秀,大概率出自女人之手。 他说:“我当时也问过你外婆为什么要去那个地方,她回答去找人。但因为她属于受害者,所以我们并没有对她进行调查。” “她到上海之后去过哪里你们知道吗?” “她没有违法犯罪,我们不需要掌握她的行踪。” 我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换了个问题:“撞她的司机怎么说?” “只说天太黑了没看清,那条路原本就容易出事故,以前也有类似的案例。” “如果是司机故意撞她呢?我外婆在上海根本没有熟人,她来这肯定有其他目的。” “你有什么证据吗?”小路警官皱起眉。 我坦白地说:“还没有。” “那就不能说是司机故意伤人。” “可以重启调查吗?” “还是那句话,你有证据吗?除非有新的证据才可以重新调查。” 我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压低声音说:“其实我外婆去世之后,我家遭了两次贼,东西翻得乱七八糟,但奇怪的是什么都没丢。我觉得他应该在找什么东西,可没有找到。” “人抓到了?” “没有。” 小路警官想必有些无语,眉毛拧得越来越紧。 “那能证明什么?” “我在想是不是和这件事情有关……” 小路警官不耐烦地叹气,说:“如果有实质性的证据,可以随时来找我。但如果没有,仅仅靠你自己的臆测,那对不起……” 他的意思很明显了,我起身告辞。路过门口的警容镜时,我发现本来就乱糟糟的短发已经被抓成了鸡窝。我甩甩脑袋,让它恢复原状,顺便甩开凝结在脑子里的种种疑问。 我站在警局门口的太阳底下,倒也没有太失望。本来我就没指望能从警察那里问出什么,案子一结,对他们来说就是结束。 好在我还有别的线索。 我用手机查了线路,坐地铁来到一家图书馆。在外婆的遗物中,有一张这个图书馆的借书卡。 就在她来上海之前不久,她托我帮她买一本书,名字很长,好像叫什么《土地变迁》之类的。那是本老书,市面上已经买不到了,只能去图书馆借,而唯一有这本书的图书馆就在我的面前。 外婆很晚才开始识字读书。她是蒙族人,从小在草原长大,后来举家搬到山下,以打猎和卖山货为生。 为了能把东西卖个好价钱,她和哥哥图古勒学了汉语。十八岁那年外婆进城,遇到了当时跟工程队去那修铁路的外公,一年后他们就结婚了。 话虽然会说,但字外婆却不会写,外公教了几个就没了耐心。后来遇到知青下乡,外婆和其中几个交好,从他们那里学会了识文断字,在那之后外婆才开始读书。 难不成她来上海只是为了借书?但又为什么会去水泥厂呢? 我走进图书馆,把借书卡递给咨询台的小姑娘,问她能不能查一下上次是什么时候借的什么书。她接过卡在机器上扫描,说卡已经消磁了,要重新补磁。 图书馆有六层,阳光从中间的玻璃天花板洒下来,正落在一楼中央仿思想者的雕塑上。来这里的多是附近的大学生,青春靓丽,朝气蓬勃。 看到他们,我感到自己也回到了大学时代。那时我能在图书馆泡一天,专挑市面上买不到的书看,什么耸人听闻的未解之谜、不为人知的八卦野史、血腥残忍的恐怖怪谭,为我后来写灵异小说积攒下不少素材。 “您上次借阅的是《1965-1970年全国行政区划变迁(详细版)》,借阅时间是2019年4月5日,只借了一天就还回来了。”听到工作人员的声音,我转回头来。 4月5日,是外婆出事的前两天。 “书还在吗?我想再借一下。”我问。 “不好意思,这本书只有一本,已经被借走了,下周三是还书日。”小姑娘推推眼镜,“你可以关注一下我们的公众号,在上面查询是否已经归还。” “如果那个人不还呢?”我又问。 “那也要过来续借。” 我谢过她,准备下周再来。 回到杜灵犀家,我惊讶地看到门口站着几个穿黑衣服的人。杜灵犀还真没瞎说,她爸给她请来了保镖。 见我走过去,那两人拦住我,问我是谁。我解释得口干舌燥也没能说动他们,最后还是李阿姨从屋里出来,说我是灵犀的朋友,才把我领进去。 “我忘记告诉他们了。”杜灵犀吐吐舌头,“我爸说最近不太安全,让我少出门。” 我木木地点头,说考虑周到点好。 晚上刚吃过饭,叶丹青就回来了。她依然穿着一件白衬衫,但上面没有别那枚胸针。她对杜灵犀微笑,然后目光移到我身上,破天荒地同我打了声招呼。 杜灵犀想拉着我们玩游戏,我却借口有些累了逃回房间。和杜灵犀单独相处时我没有任何不适感,但如果我们三人共处一室,我会清楚地感到自己是个外来者,入侵了她们的生活。这种感觉不太好受,所以我选择主动躲开。 我小睡片刻,梦里在写小说,让我误以为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正在高兴,一阵敲门声搅破了我的美梦。 我在黑暗中坐起来,床头柜上的那杯水还是昨晚的,我也不管干不干净,捧起来灌了两口。走到门口,我轻声问:“是小杜吗?” 除了杜灵犀,还会有谁来找我呢?但门外传来的却是三角形的声音,说:“我是叶丹青。”
第4章 我和叶丹青相对而坐,她今天工作不怎么忙,没有展露出昨晚那样的疲态。五分钟前,我打开门,她说想找我谈谈。 谈谈?我们之间能谈什么?我预感她还是不相信我。果然,一进门,她就呈现出一种进击的姿态,但言辞上还算客气。 我问她要不要喝水,我可以下楼打两杯。 “不必了,我不渴。”她说。 “你想和我谈什么?”我问。 “可不可以问一下,你到上海来做什么?听灵犀说你昨天刚到,没有地方住。”她的语气里有一种祈使的意味。 我靠在椅背上,说:“昨天肖燃问过这个问题了。” “是吗?但我也想知道。” “办点私事,不方便说,恰好路过,拔刀相助,盛情难却。就这么简单。”我说了一连串成语,任她在脑海中拼凑完整的故事线。“而且纠正一下,我不是没地方住,而是还没找地方住,就被她邀请来了。” 她不动声色,又问:“你从哪里来?” 我戏谑地说:“用不用给你检查一下身份证?” 岂料她从善如流,说可以。我把身份证甩给她,她看过后双手递还我,说谢谢。 我打量着她的神情,问:“我洗清嫌疑了?” 她没有回答,而是说:“你今天去了警察局。” 我盯了她两秒,她的眼神毫无惧色地迎上来。我冷冰冰地说:“你跟踪我。” 她摇头,说:“我很忙,没有那个时间。” “那容我换一种说法,”我手肘拄在椅子中间的圆形玻璃桌上,头向她靠近,“你监视我。” 她笑了,说:“你有证据吗?” 这是今天第二次有人跟我提着两个字。 “你又不是警察,为什么要给你证据?” “那你凭什么说我监视你?” “你怎么知道我去了警察局?” “有人看到了。” “谁?” “他只是路过。” 我扬起眉毛,“天底下会有这么巧的事?” “没有吗?那你怎么会那么巧,在杜灵犀被绑架的时候出现呢?” 我冷笑。我们终于走入问题的核心,开始针锋相对。 “你怀疑我和绑匪是一伙的?” 叶丹青说话滴水不漏:“只是一种可能,但我没有那么说过。” 我笑了,说不清是被她气笑的,还是我觉得整件事就很可笑。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正义?”我问。 “没觉得。” “你同样没有证据证明我和绑匪是一伙的。” “那你最好别露出狐狸尾巴。”她抱起胳膊直视我,“看在灵犀的面子上我不赶你走,但如果你威胁到她的安全,我不会让你好过。” 她的眼神在刮我,想把我的鳞片刮干净,看看藏在下面的是什么。谈完这些,她起身离开,站起来时眼睛忽然定在我的床上。我顺着看过去,看到她的半张脸裹在团成一团的被子里。 早上看完杂志我顺手扔在了床上,晚上小睡时没注意,才把它卷了进去。 叶丹青看看杂志又看看我,但我不打算解释什么,杂志就是让人看的嘛,她也没有就此发表什么意见。 她走后我又躺回床上,盯着蚊帐乱想。 叶丹青到底为什么对我有这么大的敌意?昨天她和杜灵犀说,现在情况特殊,是因为绑架吗?但这于我何干?我的目的始终是查明外婆被撞的真相,但目前尚未搜集到什么有用的信息。 我手里的线索还剩两条,一条是图书馆,这个要下周才能揭晓。另一条是当年肇事司机的电话号码,只有一个固定电话,明天打打试试,但愿可以接通。 我就这么躺了一小时,想事情想得脑袋疼,直到杜灵犀叫我下楼。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51 首页 上一页 2 3 4 5 6 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