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板凳和瓜在广场上铺了一天,台下座无虚席,可惜台上就是没打起来,每人上去走了个过场就下来,叫人兴致寥寥。 大家一哄而散,反倒在布兰森发布的说明下面安利起自己的偶像做新代言人。有人甚至说,叶丹青自己代言也可以,反正她长得好看。 早上叶丹青去公司后,我开车在附近溜达一圈,最后找家图书馆工作,打发掉一天时间。 有时我十分惝恍,一个月前我还在伦敦和纽约,甚至能闻到那时的气味,咖啡和面包的混合,从庄园、从别墅的厨房和艾玛的房间传出来,从曼哈顿酒店的餐车上传出来。而一晃眼,我居然又回到了原点。 这一年的生活三番五次地变化,我像在几个平行宇宙过着交错的人生。事情都远去了,唯有那时的感受、气味和声音一一留下,如同一瓶珍藏了很久的香水,喷在衣服上久久不散。 有一天晚上我和叶丹青说起这件事,我问她有没有觉得生活太快了,像二倍速电影。她终于加完班,在我马上要睡觉之际跑过来钻进我的被子。 我们都筋疲力尽,话出口后很久,谁也没说什么,好像快速播放的音乐突然间暂停,两个人躺在休止符上,才觉得时间又慢了一点。 只有这一刻才是真实的,其他的皆是虚幻。 然而这样的时刻并不多,叶丹青总是忙忙碌碌,我也接了不少工作,每天无暇分心,人就更飘忽了。 我自我诊断为旅游综合征,就是去了一个遥远的地方待了一段时间,在即将适应时又返回原处,因此造成了短暂的失忆和精神恍惚,心像飘在云彩上。 好在霍展旗的一通电话把我从云端拉了下来。他告诉我,阿茹娜奶奶已经回到了赛罕村,柴爷爷得知我不在,就叫他过去。 “他打电话是什么语气?”我问。 “就和平常一样。” “没说别的?也没反悔?” “没有。” 我暗自松气,要是柴爷爷胆敢出尔反尔,我一定马上杀到,不闹到他答应不罢休。 放下电话,熟悉的那些人和事才渐渐回归我的世界,老家森林的清香赶走了咖啡面包味,我开始想念我的小卧室和吉日家臭烘烘的马场。 霍展旗准备挑个客人少的星期一去赛罕村,这一周我等得抓心挠肝,本想和叶丹青说,但看她那么忙,还是决定不打扰为好。 意外的是她工作虽忙,却还有余力关注我,看我焦虑不安就问我,是不是柴爷爷那边出了什么问题? 我逼问她是不是真的会读心术?或者以前在英国学过这方面的魔法,暗暗对我念了咒语。 她挥舞着签字笔,说这很简单啊,看看你的样子,再想想什么事情会让你忧心,就知道啦。 我都没想过自己居然这么好猜,一眼就被看穿了。我告诉她霍展旗马上要去柴爷爷家,拿到翻译好的外婆手稿。 虽说真相我们已经知道得八九不离十,但这份手稿就相当于外婆亲口讲述,我觉得自己很难控制感情。 叶丹青走过来,说她在我身边,如果我难受,抱着她哭也可以,喊也可以,她会永远陪着我。 就这样,我惴惴不安地等待那封手稿的到来。可惜它的到来实在一波三折,周五的时候,丁辰忽然问我在哪里? 我觉得她话里有话,因为她平时问这种话从来不配表情,但今天这句话之后跟了一个欲盖弥彰的笑脸。 我说,躺着。 她接着问,我接着闪烁其词。她一直在键盘上敲敲打打,最终选择直接点,问我,你是不是在上海?昨晚下班有一辆车来接叶总,是不是你开的? 想不到暴露得这样快。昨晚我犯了懒,没停在地下停车场,百密一疏。我只好跟丁辰说,周末面聊。 为了这件事我一晚上没睡好。我没有坦白恋情的经验,更何况我和叶丹青的关系说出去令人难以置信。 带着这种心理压力,周六我和丁辰在她家见面了。一进门我先尴尬地笑了笑,献上在英国买的礼物聊表心意。她抱着海豹坐在床上,气势如虹地哼一声,说别搞腐败,给我老实交代! 我迟迟不敢开口,好像有什么难言之隐。丁辰看我的样子觉得我没出息,我说过丁辰最大的缺点就是太了解我,她替我说了。 “你们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被这句话吓得一激灵,但马上就理直气壮地挺起胸,说:“是,我们在一起了,怎么样?” 丁辰镇定地点点头,好像我刚才说的是我要吃蛋炒饭这种事。 “你一点也不意外吗?” “早有端倪!” 比起我和叶丹青是否在一起,丁辰更愿意大谈特谈她是怎么发现的。 “我谈过那么多,这还看不出来吗?晚宴的时候我就觉得你们两个肯定有事!眉来眼去的,她还单独邀请你去音乐会,都不请我去!” “你牛!”我竖起大拇指,“可以去当私家侦探了。” 丁辰冷笑:“你别转移主要矛盾,赶紧从实招来,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我抱着另一只玩偶,开始给她讲我和叶丹青是怎么认识的,很多细节我一笔带过,没说绑架案,也没说我还同时认识了肖燃和杜灵犀,更没提外婆的事。 听我说完,丁辰这才惊讶起来,对我说:“小方子,居然真叫你傍上大款了,还是我老板!” “说话怎么那么难听。”我堆起眉毛,“这件事保密,别告诉任何人。” 她拍拍胸脯,“这点我还是知道的,我也不想让公司的人说闲话。你放心,那天除了我,没人看到。” 幸好丁辰善良,如果别人说这句话,那一定是要挟我,开口要几十万。我在床上趴了一会,有些不解地问:“我还以为你会说,她怎么会喜欢你?” 丁辰乜斜我一眼,像我侮辱了她似的,“我才不会这么问呢!你很好啊,她当然可以喜欢你。” 我不好意思地侧过头去,心里又甜又涩。我是很好,可惜不是最好。丁辰不懂我的隐忧,还在乐呵呵地问我和叶丹青相处如何,恋爱是不是很快乐。 我说是,快乐得要升天了。然而丁辰啊丁辰,她不担心我是否有人喜欢,却别的方面替我操心。 “说真的,小方子,你觉得你和叶总,会一直在一起吗?” 哈?我笑了,丁辰换男友的速度堪称神速,“一直”这个词竟然会从她嘴里蹦出来。 “我换男友也是为了找到一个可以一直在一起的人啊。” “那你有点天真了。”我说。 事实上,从头至尾我没有任何一个时刻笃定,我和叶丹青会一直在一起。我既不擅长计划,也不擅长展望,过了今天就好,明天的事留给明天。 这样的想法说来自私得很,反观叶丹青,她就一直很有信心,因而能够泰然若素。我没对她说过我的担忧、我的焦虑,如果这段感情是被诅咒的,那一定是被我自己诅咒了。 “没关系,”丁辰很淡定,不愧是经历过风浪的女人,“不管好坏,姐的肩膀借你靠。” 想到叶丹青刚对我说了同样意思的话,便深深觉得世界上对我好的人还是很多的,应该知足。 且煎且熬,周一终于到了。 霍展旗一早告诉我,他开车往牧区走了。那边网络信号差,他上午发的消息,半下午才收到。 他说翻译完了。 我打电话过去,他还在帮柴爷爷劈柴,没聊几句话就挂断了。晚上,手机才重新响起,霍展旗语气疲惫,说阿茹娜奶奶一边翻译他一边写,鬼晓得他好多年不写字了,提笔就忘,花了大半天才写好。 “里面说什么了?”我急切地问。 “我这两天输进电脑里发给你,你最好还是自己看看吧。” 他的声音很冷,我意识到他一定是被手稿的内容震到了。他不愿在电话里多说,坚持要我自己看。 我悬着一颗心等待,一天后,邮箱响起叮的一声。我正和叶丹青坐在沙发上喝酒,我们对视一眼,我颤抖地打开邮件,一字一字地读了出来。 作者有话说: 好久不见。上周在忙别的事情,也一直在修改后面的章节。写的时候我觉得写得还可以,但是回头修改时却觉得写得很差,看哪都不顺眼,但也不知道怎么写才能更好了。有时候更新会有点羞耻感,觉得这章写得不够好,这里是不是不应该这么写,因此总是陷入无端的内耗之中。我已经不知道它算不算一个好的故事了,不过我依然很喜欢它,喜欢故事中的人,所以会努力把它更完。
第76章 我叫查苏,出生于1944年。 1963年,我和刘国富结婚,搬到城里。65年我生下琪琪格,是我的大女儿。 66年11月,我回额吉住,有几个人到那说收山货卖给老毛子。图古勒和其他人带他们上山,我和塔娜留在家看孩子。 有一个女的也留下,一个男的叫她芙蓉,别人叫她王姐。她帮我们看孩子,给做了饭,她说喜欢琪琪格。 村里人去了一天没回来,冬天很冷,我们非常担心,芙蓉一直安慰我们不会出事。 天黑很久他们下山了。但是没有图古勒,也没有其他人。我们问他们哪去了,那几个人不说话。 他们搬了麻袋,我以为装的山货,但冬天啥也没有,不能装那么多。他们打开袋子,很多金银的东西。我和塔娜不敢过去,听他们说是啥古代的好东西,值钱。 我知道他们是盗墓的。刘国富以前说过,为了抢东西自相残杀,埋在墓里头。我想,完了,图古勒他们肯定死了。 塔娜问人哪去了,那些人突然举枪。枪是我们的,上面都有名字。我把她拉回来,说他们是盗墓的,图古勒可能死了。 我真后悔告诉她,她一听就冲上去拼命。我抱着琪琪格,没拉住她。他们拿枪打死了她。我吓坏了,琪琪格一直哭,我也跟着哭,另一只手拽乌兰。 塔娜流了很多血,啥也没说就死了。乌兰掰开我过去抱塔娜,用蒙语骂人。他们也打死了她。他们不是人,六岁的孩子都不放过。 他们也想打死我,我跪在地上哭着求他们,琪琪格还这么小,她什么都不知道,求他们放我们母女一条生路。 芙蓉说她想要我的孩子。那个男的,他们叫他大狗,他说一个孩子有啥好要。芙蓉说她喜欢琪琪格,这孩子长得好看,就想要。大狗说行,要就要。 他们把麻袋里的东西掏出来,芙蓉让我先看着孩子,我知道他们一会就会打死我,带走琪琪格。我必须逃走。 他们都在数东西,我从后门跑了。一个男的发现,跑出来拦我。我听大狗叫他杜老三。 杜老三把我扑倒,我和他打,琪琪格掉在雪地里哇哇哭,我要去抱她,杜老三拖着我的腿不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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