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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求他,孩子这么小,在雪里会冻死。他松开了一点,我骨碌到旁边。但他手很快,抢走了琪琪格。又有人从屋里出来,我只能骑马逃走。 我去找柴爷,让他帮我抢孩子,帮哥哥报仇。柴爷去了很久,啥也没带回来,说去的时候啥都没了,也没看到塔娜和乌兰,只有一地血,都干了。 我找警察,他们说村里人是被野兽叼走吃了。我告诉警察盗墓的杀了他们,我说了那些人的名,警察不信,说没见过,还说我脑子坏了,山上没有墓。 我不靠他们,自己在山上找,人死了还有尸体,我不信找不到。我挖开村里的地,想找塔娜和乌兰。但是没有,她们被埋在哪了? 我住阿茹娜家,每天都想琪琪格。芙蓉会不会把她扔了?大狗会不会把她打死? 春天我又上山找,他们都说我疯了,图古勒他们是被野兽叼走的,没人信我。我自己找,五十多年都没找到,但我觉得一定有。我打听芙蓉和大狗,还有杜老三,但没人认识。 额吉后来被拆了,我的家没了。 2019年过年,小颖朋友开了个家政公司,让我去帮着剪彩。他们招了个女的,广告上有她在医院上班的照片,照片里我看到个人可像琪琪格。她躺在床上,生病了。 琪琪格的脖子上有道疤,是她小时候不小心被钉子划的,当时差点就死了,我抱着她在雪里走,去医院,还好大夫帮她治好了,但是留了疤。 我问那个女的这是哪,她说是上海的啥地方,她几年前在那干活,把地址给我写下来了。我问她这个脖子上有疤的人是谁,她说是个病人,但是叫啥她忘了,还说,咦,一瞅跟我挺像。 我不会认错的,她就是琪琪格! 一起念佛的娟儿帮我买了火车票,到上海我去了那个医院,但护士不让我进,他们说我不是啥会员。 我拿照片问琪琪格是不是在这,他们说不知道。又问我是谁,我没说我是琪琪格她妈,我都不知道她现在叫啥,就说我认识她。 他们还不让我见。我坐地上哭,死也要见琪琪格,他们不答应我就不走。我在门卫那坐了一天,他们终于说帮我问问。过会一个主任出来,告诉我琪琪格家属不许外人见她。 我问家属是谁?是芙蓉还是大狗?他们没说,就给了我个纸条,说家属让我去那见面,见完再来看琪琪格。 我去了那个地方,是个工厂。有辆货车冲出来撞我,我的腿被轧了,我大声叫,工厂门卫出来看,帮我叫的救护车。 撞我的是个三四十的男的,记不清长啥样了。他从车上下来,我听他说,这咋没死?我就知道他想撞死我。 做了几次手术,医生说我腿不行了,只能坐轮椅。我站不起来,腿上啥力气都没有,老是摔跤。 小颖和小可来医院,问我为啥自己跑上海了?我没说,说了她们也不信,肯定说我脑子坏了,又骂我。 有天那个撞我的男的来了,送了水果,跟小颖小可商量赔多少钱。我问他为啥要撞我,他说不小心的。水果我都扔了,他们说最后赔了三十多万。有啥用?我腿没了。 回家我又去医院住了阵,每天坐轮椅,动也不能动,上厕所得有人帮忙,不然就拉尿到床上。有时候旗子过来,推我出门走走。我总觉得有人在看我,但旗子说没有。 卓兰天天问我为啥去上海,我都没告诉她。医院那个人肯定是琪琪格,我认不错,我生的孩子我知道。 但她为啥在医院?听家政那个女的说,好像脑子出问题了?咋回事?那个人又为啥要撞死我?这些我不知道,也没力气了。我已经残废,不能让孩子们担心。 我活不下去了,每天在家像蹲监狱,活得没有尊严。也不能骑马。我想去草原,去山里,想回额吉,想见哥哥。我生来是草原的人,现在却是个残废。我想不明白,所以写下来,让人知道我遇到这么多事。 但这些事不能跟人说,怕那个人还要来撞死别人。所以想了点招。不知道谁能找到,也可能永远没人知道。 这辈子就这么过完了,我不甘心。我要去极乐世界了,阿弥陀佛!
第77章 读完手稿,我已经泣不成声。原来外婆经历过这么多事,她一直活在痛苦之中。她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不让我与她分担?而是这样结束了自己的生命。 趴在叶丹青身上痛哭了一阵,我坐起来擦干眼泪,再一次正视这份手稿。外婆不甘心,我也不甘心。 里面提到了几个名字。大狗显然是个诨名,倒是王芙蓉像个真名。但令我震惊的并非这两个人,而是外婆逃跑时追她的那个杜老三。 虽说姓杜的不少,但叫杜老三的未必多,偏偏我知道的就有一个,且他出身的城市离我的老家非常近。 杜灵犀的爷爷杜国良,就叫杜老三。 “你确定?”叶丹青也吃了一惊。 “他肯定有一个外号叫老三,但此老三是不是彼老三,我就不知道了。” 外婆到上海果真是为了找她的女儿琪琪格,只是琪琪格被那伙人抢走的时候只有一岁,几十年过去了,外婆真的能凭借一个疤痕就将她认出来吗?说出来也太离谱了。而刘衡又为什么想要撞死她? 可惜外婆的遗物里没有任何与此有关的东西,她说的那张家政公司宣传单,不知道是弄丢了还是扔掉了,总之没有。 我问霍展旗现在那家家政公司是否还在,他告诉我早就倒闭了,老板欠了一屁股债跑得无影无踪,大姨借他的三万块也石沉大海。外婆说的那个女的他们一点印象也没有,无从找起。 所幸外婆在手稿的最后留下了一串地址,在上海市郊,我查了一下,是一家名叫康福荟的疗养院。 据网上的资料显示,这家疗养院是会员制,入会条件严苛。所有护工都经过严格培训和考试,一个月的护理费用最高可达六位数。 事不宜迟,我们决定周末就去那里走一遭。 星期六叶丹青挤出时间,和我开车去了疗养院。它坐落在半山腰,绿树掩映,环境优美,房子是优雅的欧式建筑,像个高级度假区,难怪会收取那么高昂的费用。 我做足了准备,还带了望远镜和绳子,如果他们不让我进门,我就用望远镜暗中观察。如果他们把我关起来,我还能用绳子逃跑。 叶丹青盛赞我想象力丰富,不过今天有她在,想必疗养院的人不会把我们拒之门外。 她今天穿得非常商务,还戴了一副墨镜助长气势,像要上谈判桌。她说这种地方很会看人下菜,务必装成不太好糊弄、但看准了就会一掷千金的土豪,好让他们麻痹大意。我觉得她根本不用装,因为她本来就是,说不定那里的人还认识她。 我今天穿得也很商务,但是不太自信的步伐把我变成了叶丹青的秘书。秘书就秘书吧,我装模作样地拿着笔记本,一支签字笔挂在胸前的口袋上,如果叶丹青有什么指示,我这个一日秘书就会点头如捣蒜,唯命是从。 下车后我们直奔接待中心,连这个小房子都装修得富丽堂皇,像皇宫的前哨战。叶丹青的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踏出强势的韵律。 接待我们的是一位四十多岁的女士,她是此处的经理,姓梁,问我们有什么需求。 叶丹青没说话,先仰头看了一圈,目光画了一条漫长的弧线,最后才落回梁经理身上,浮夸的墨镜上映出她完美无瑕的笑容。 叶丹青伸手摘下眼镜,随手递给我,说:“我替朋友来的,他家老人有点痴呆,想找一家条件好的疗养院。” 梁经理笑时露出八颗牙齿,回答:“没问题,叶小姐。我先为您介绍一下这里的情况。不过事先说明,康福荟是会员制,您朋友如果想入会,需要经过我们的评估。” 感谢叶丹青,无需自我介绍梁经理就知道她是谁,并竭力为她服务。换我自己来,恐怕会和外婆一样被拒之门外。 “不用担心,他完全没问题。”叶丹青接过梁经理递来的宣传图册,略微翻了几页就交给了我。 这家疗养院早在1993年就成立了,前身是一家养老院,94年变为疗养院,自那以来广受好评,获得过的荣誉一页a4纸都难以装下。 如果外婆当年拿到的是一张宣传照,很可能就来自宣传册上。只是我从头至尾看了两遍,都没有发现脖子上有疤痕的女人。 梁经理仍在向叶丹青介绍情况,不知道外婆来的时候,是否也是她接待。 我们走在草坪上,强盛的阳光下春草一片翠绿。年轻的护工推着病患在草坪上散步,他们停下向梁经理打招呼,梁经理走上去询问病人的精神状态和饮食起居,一派和谐而温馨的画面。 可惜这样一个地方也藏着见不得人的秘密。说到底地址是他们给外婆的,想到这我根本无法心平气和地欣赏田园诗画般的风光。 很快,梁经理带我们进入主楼。主楼安静得不像疗养院,除了咨询台里坐了一个年轻的护士之外,看不到一个人。这时候叶丹青的脚步声就显得有点突兀了。 梁经理介绍说,这家疗养院有百分之六十的客户是来此养老的健康老人,余下的才是被家属送来的患者。不过梁经理没有明说他们患了什么病,叶丹青刚才说的老年痴呆应该只是其中一种。 这里很可能住着一些患有精神疾病的人,刚才我们试探地问了几句,梁经理立刻表示只有会员才会被告知这些信息,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梁经理带我们去的是养老社区,也只有这一部分对外开放。无论叶丹青怎样要求,她始终不肯带我们参观病房,坚称病房区和养老社区一模一样。 电梯门开了,我随着梁经理和叶丹青来到三楼走廊,越走我越觉得不对劲。 两侧墙壁有一半刷成淡蓝色,不过有些脏了,看久了分辨不出是蓝色还是灰色。楼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地板刚拖过,光洁的白色瓷砖倒映着窗外的蓝天。 这里的单间装修得相当豪华,有些老人在下棋,看到梁经理从门口路过,都热情地打招呼。 就是这样朝里面漫不经心的一瞥,更加强了我内心的不安——我隐隐约约地感觉这个地方我来过。 我问梁经理,这家疗养院是不是连锁的,却被告知全球只此一家。这就奇怪了,去年我才第一次到上海,根本没有来过这家疗养院,但为什么我会对这里这么熟悉? 我找借口去了趟厕所,把隔间门碰撞出一些响声,在让站在外面聊天的梁经理听见。随后我悄悄站到厕所尽头的小窗边,从包里掏出一架袖珍望远镜。 对面那栋楼就是病房区。 我从一楼开始一层层往上看去,病房区的确如梁经理所说,装潢与养老社区一模一样。走廊里有身穿白大褂的医护出没,但病房的门都紧紧关闭,整栋楼死气沉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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