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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你就看我行动,如果我再去找周克青,你就二话不说打死我。”乌小匪信誓旦旦地承诺。 “闭嘴吧,如果杀人不犯法,我倒是真想打死你。”阿凛感到自己的耐心此刻已经所剩无几,她每一次和那只小乌鸦在一起都有种耐心耗尽的感觉,可是阿凛每一次和乌小寒在一起的时候却从来都没有这种厌烦至极的感受,阿凛永远都觉得两人之间每一次的见面都太过匆忙,每一次的相处都太过短暂。 那年阿凛因为叶卡捷琳堡的家族生意出现重大问题不得不留在当地跨年,对方趁火打劫地要求一笔足以让集团当年利润清零的巨额赔偿,乌小寒以她一贯粗野有效的方式协助阿凛变通处理了这个难题,否则阿凛恐怕还要同随行人员在叶卡捷琳堡耽搁更多时日。 “阿凛,现在问题基本已经得到解决,那几个吃里扒外的家伙也已经揪出来处理干净,你可以趁着今天好好放松一下,别再想那些生意场上的破烂事情,否则你的内心永远也得不到安宁。”乌小寒将站在窗前无声凝望冬雪的阿凛拥入怀中。 “嗯。”阿凛在乌小寒的怀抱中渐渐放松身体。 “你的精神太紧绷了,阿凛,你平时在生意场上可以杀伐果断,但是在我面前的时候,我希望你可以做回一个小姑娘。”乌小寒压低声音凑到阿凛耳畔。 “我不会。”阿凛听到乌小寒的话微微皱眉。 “不会什么?”乌小寒反问。 “我不会做一个小姑娘,我从出生下来的那一刻起就是大人,因为我是白家的长女,我必须得无条件服从我既定的命运。”阿凛即便拥有一个像乌小寒这般如同猎豹一般强势的伴侣,她亦从来都不敢放纵自己去贪恋,去依赖,她很清楚,依赖既会上瘾,上瘾既意味着失控,阿凛绝不允许自己失控,她必须如一列火车般在轨道上平稳运行。 “我能理解你的感受。”乌小寒系上垂落的浴袍带子转过身为阿凛倒了一杯酒。 乌小寒无时无刻不因为自己的出身深深感到自卑,阿凛无时不刻不因自己的出身而活得像是一根紧绷的弦,如此看来,命运并没有善待谁,穷有穷的狼狈,富有富的可悲。 “小寒,我听说你正在变卖名下的产业,为什么?”阿凛今天之所以情绪跌入谷底并不是因为家族生意遇到难题,她知道生意起起落落是必然,串通出卖亦是常态,阿凛有时会对这一切感到厌烦,但却不会过于深陷其中。阿凛无法接受乌小寒为什么要连这么大的事都要对她有所隐瞒,她更无法接受自己竟然是从旁人口中间接得知这个消息。 “青城曾经有阵子算命风靡一时,乌家人于是赶着那股流行一起前往拜访青城最厉害的命理师,你猜怎么着,那位命理师无论如何都不给我们乌家人算命,即使我承诺给对方很多很多的钱,对方依旧不肯,阿凛,你那么聪明一定知道对方这种行为意味着什么,对吗?”乌小寒决意趁着今天这个机会向阿凛摊牌。 “对方或许只是觉得你们乌家人看起来十分不好惹。”阿凛已然明白乌小寒想要表达的意思,但是却并不顺着乌小寒的意愿附和,如果阿凛也轻易对此表示认同,乌小寒恐怕会就此愈加陷入宿命的深渊。 “何止青城,我们还特地去找了陆城、恒城、海都等许多地方的知名命理师,无一例外,全部都是同一个结果,所有顶级命理师都拒绝给乌家人算命。”乌小寒目光之中流露出一股浓重的绝望。 “如果你是因为这件事开始变卖自己的产业,我认为太过离谱。”阿凛认为乌小涵的行为实在过于草率,欠缺考虑。 “阿凛,这并不离谱,我一开始也不信,但是我们乌家人前前后后遭受了不下几十次拒绝,后来我在圣彼得堡拜访了一个举世闻名的通灵者,通灵者告诉我,她看不到我三十岁以后的人生,她看不到乌小江三十五岁以后的人生,她看不到我父母六十岁以后的人生,我们之前没有任何交集,她没有必要撒这种弥天大谎来骗我。 阿凛,现在除去小匪,我的父亲、母亲和乌小江都已接连死去,预言正在随着时间应验,我不得不替那一天早做打算,否则我辛辛苦苦打拼下来的产业还不知道便宜了乌家哪群八竿子打不着的饿狼。 阿凛,你现在明白我为什么要这样做了吗?我是一个没有以后的人,我会将变卖产业的钱全部留给小匪,我希望你能替我保管这笔钱一直到小斐二十五岁之前,如果小匪也很不幸地和我一样是个短命鬼,你若不嫌弃,这笔钱也可以给你们白家用来锦上添花。“乌小寒如同交代后事一般同阿凛讲述她接下来的一系列打算。 “我不相信那些,你名下的产业变现了也好,你今后可以好好享受生活,也能有更多的时间陪我。”阿凛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安慰乌小寒。 “我虽然等不及细水长流,但是可以把今后所有的时间都留给你。”乌小寒放下手中的酒杯郑重地向阿凛承诺。 阿凛绞尽脑汁也搜寻不到任何一个可以打开乌小寒心结的有力说法,她无法对乌小寒说你应该做一个唯物主义者,你不应该相信这种歪理邪说,那样太过官方,太过疏离,太过轻视她人生过早得到断言的痛苦,阿凛无法对乌小寒内心的痛苦视而不见。 阿凛有一件深埋在心底许久的事情没有如实告诉乌小寒,她们俩有次分别被当地的朋友邀请参加西式派对,那天酒过三巡女主人宣布为大家准备了一个小小惊喜。那是一名来自莫斯科的通灵者,名叫索尔涅奇娜。男主人称之为Мастер(大师),女主人称之为Провидица(女先知),当天在场的所有宾客都可以前往公馆顶楼自愿接受长达十分钟左右的咨询,宾客只需提供一件相关物品便可以随心所欲地向索尔涅奇娜提问。 阿凛原本对这种玄之又玄的神秘交流方式并不想过多涉及,那天她眼见乌小寒前往那间专门为索尔涅奇娜准备的顶楼房间便也带着几分好奇随后前往。阿凛将乌小寒平日里经常佩戴的一对袖扣交给索尔涅奇娜,索尔涅奇娜对乌小寒讲出一句令她终身难忘的凛冽预言,女士,这对袖扣的主人是个没有明天之人。那天阿凛只问了这一个问题就百味杂陈地离开那个位于顶楼的奇幻房间,她得到那个令人沮丧的答案过后便再也没有心情继续向下追问。 “小寒,你还记不记得,大概两年之前,我们曾经受邀去居住在瓦里西岛大学滨河路的德米特里家参加西式派对,迪马的妻子达莎当天邀请了一位名叫索尔涅奇娜的通灵者,现在我想知道索尔涅奇娜那天都对你说了些什么?”阿凛沉默良久转过身问坐在床边低垂着头吸烟的乌小寒。 “那天我把你的手表交给了索尔涅奇娜,索尔涅奇娜握着你的手表对我讲了很长很长的一段命运判词,索尔涅奇娜说,我的孩子,你只能护送心爱的她走一段路,她的人生是一出完整的日出到日暮,你却注定一辈子只能见到天边的朝阳。 你心爱的人是涟漪,是烛火,是细雨,是微风,你的未来是一片无尽的黑暗,是死水,是凋零,是静止。她的涟漪不久之后将再也无法搅动你这一滩失去流动的死水,她的烛火不久之后将再也无法照亮你无尽的暗夜,她的细雨不久之后将用一辈子来冲刷你的凋零,她的微风不久之后将再也无法撼动你永恒的静止。”乌小寒至今还清楚地记得索尔涅奇娜那段充满诗意与死寂的冰冷预言。 乌小寒经过那一次对自己只能见到天边朝阳的命运更加确信不疑,她是一根注定要提早燃尽的蜡烛,所以才要趁着自己年轻不择手段地拼命将一切烙印上自己的名字。乌小寒庆幸这辈子可以遇到阿凛,庆幸这辈子可以体验到人间最为奢侈的爱情,她为自己的命运感到不甘,然而不甘也没有任何用,她在命运面前不过是一只以激昂姿态被狼狈包裹在粘稠琥珀之中的虫豸,除去爱人阿凛,世间再也无人记得她的不甘,她的呐喊,她的抗争,她的龌龊,她的自卑,她的热血,她的鲜活。
第21章 “乌小匪,你小的时候有没有去拜访过命理师?”阿凛下意识地在那只小乌鸦面前提及有关算命的话题。 “那种比较专业的命理师我从来都没有机会去拜访,我的爸爸、妈妈、姐姐、哥哥有一阵子倒是为了这种事一连跑了许多个城市,我也很想去,但是他们说什么都不肯带我去。 我也不知道他们究竟在命理师那里算出了什么,反正四个人每次一回到家,要么就一边吵架一边开始胡乱摔东西,要么就都阴沉着一张脸各回各屋。”乌小匪一边开车一边陷入年少时的回忆。 乌小匪见阿凛姐姐听完她这段讲述没有应声,随后又道,“对了,阿凛姐姐,我有一次和廖子俊去庙会玩儿的时候被一个算命先生拽住了衣袖,他说我左青龙右白虎是条好命,廖子俊问他根据什么判定我是左青龙右白虎,那个算命先生说因为我左边是单眼皮,右边是双眼皮,哈哈,那天我左边单眼皮明明是因为头一晚喝多了饮料导致水肿,哈哈,哈哈哈……” “那么我现在有一个难题要问你,假使某天一个深谙命理的玄学宗师预言你活不过三十岁,你会如何处置?”阿凛突然很想知道乌小匪会如何看待被提前下定断言的命运。 “那我就偏要活!假如我脖子上套着麻绳正要寻死觅活,当我听到这句预言,我就要立马把麻绳一摘砰地一声从椅子跳下来,老子不服!老子要逆天改命!”乌小匪显然不了解姐姐乌小寒的那段晦暗往事。 “你再给我说一句脏话试试?”阿凛忍不住皱起眉头。 “哪句是脏话?哦,老子。”乌小匪恍然大悟。 “你还说?”阿凛厉声斥责。 “对不起,阿凛姐姐,我一时得意忘形,你不要生气好不好?你只要对我说过一次不可以,我就保证下一次绝对不会在你面前犯同样的错误。”乌小匪连忙向冷着一张脸的阿凛姐姐道歉,乌红烈发家以后经常在各种场合里以这两个字自居,乌家的后辈们也都不知不觉学会了这个恶臭毛病,乌小寒从前曾经因为这件事痛揍过乌小匪好几顿。 “乌小匪,你当我是第一天认识你吗?你每一次道起歉来比任何人都快,犯起错误来比谁都勤,你要是再这样不听话,我就罚你在公司年会上当众念三千字的检讨。”阿凛被乌小匪气得已然忘记了前一刻怀念乌小寒的悲伤。 阿凛不懂面前这个小家伙怎么总是有本事让她动气,阿凛不仅气乌小匪,也气自己较真,气自己在意,她本不应该在这只小乌鸦身上花费这么多心思,可是她却无法真正狠下心来对乌小寒留在人世间的唯一亲人视而不见。 那晚乌小匪返回位于老城区的出租屋时已经将近十点,阿婆留了半只烧鸡放在窗台,乌小匪打开房门取出两罐阿婆老姐妹阿香送的临期啤酒,她很喜欢青城夜晚凌厉凛冽的风,它会让乌小匪平日里昏昏沉沉的头脑变得更加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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