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乌小匪认为接受阿绵是对阿凛姐姐的一种背叛,毕竟阿凛姐姐早就已经给过她两人五年之后在一起的承诺。如果阿绵不是阿凛姐姐的妹妹,如果阿绵没有罹患抑郁症,乌小匪一早就会用世界上最刺耳的话毫不留情地斩断她贪婪的念想。 “姐姐,既然你有本事把那只小乌鸦捉来给我玩,也一定有办法能让她和我在一起,我相信天底下没有我伟大的姐姐白舒凛办不成的事。”阿绵从乌小匪那里得不到任何正面回复便只能求助于姐姐阿凛。 “感情不是儿戏,我可以给你找玩伴,但是我无法为你寻找性别相同的伴侣,如果被家族里的长辈发现这件事……我很难交差。”阿凛几乎未作犹豫便直接拒绝了阿绵向她提出的无理要求。 “为什么?你一向宠我,难不成你真的喜欢上了那只小乌鸦,难不成你未来真的要和她在一起?”阿绵被阿凛姐姐拒绝过后不死心地追问。 “白家子女如果被发现和同性谈恋爱只有一个结局,那就是彻底离开白家,现在我请你扪心自问,假如脱离白家,你有本事养活自己吗?乌小匪有本事养活你吗?”阿凛想试探一下阿绵究竟对这件事抱有多大决心。 “姐姐,我没有那么贪婪,我只想和乌小匪在婚前痛痛快快玩两年,等我玩够了就会遵循家里的安排乖乖结婚生子,我根本就没有一丝脱离白家的想法,姐姐,我希望你能想办法劝说乌小匪,我也希望……在我正式结婚之前恋情能得到你的允许,你的祝福,你的庇护。”阿绵索性将自己心底的想法对自家姐姐彻底摊牌。 “你没有那么贪婪?你都能做出这种自私决定还觉得自己不够贪婪?”阿凛一瞬仿佛觉得自己并不真正地了解这个妹妹。 “姐姐,我只不过是想透一口气,我的贪婪究竟体现在哪里呢?我想拥有一段真正属于自己的生活也算是错吗?难道我要一辈子从头到尾被家族里那些古板的长辈们掌控?”阿绵不懂姐姐为什么会说出这样令人伤心的话语。 “你玩够了抽身就去结婚,那乌小匪呢?乌小匪两年过后要被再遗弃一次吗?你当她是路边没人管的猫猫狗狗?”阿凛质问仿佛觉得一切理所当然的妹妹。 “反正她也不爱我,又能难过到哪里呢?我只是想结婚之前放纵两年,我的人生太过平坦,平坦到一眼就可以看穿,我不想就这样平平淡淡地过完自己的一生,我早已经厌倦去做爸爸妈妈眼里那个听话懂事的乖巧女孩……”阿绵仍旧不肯放弃与乌小匪在一起的念头。 “阿绵,如果你喜欢乌小匪就自己去追,我会为你保守秘密,但是我绝对不可能强求乌小匪和你在一起,第一,我没有那个资格,第二,我又不是月老,如何能让两个人凭空生出感情?”阿凛知道妹妹是因为平时太过压抑,所以才想在感情生活上寻求放纵,从而通过这种方式完成某种程度上的自救。 “那现在呢,你答不答应?”阿绵自口袋中摸出一把美工刀闭上眼睛划破白皙的手腕。 “好好好,我答应你!我答应你命令乌小匪和你在一起,我才不管她同不同意!”阿凛见到妹妹手腕上的鲜血顷刻失去了所有原则。 阿绵随后被阿凛送到医院处理手腕上那道血流不止的伤口,父母得知阿绵竟然敢动刀伤害自己火冒三丈,他们认为阿绵的生命与身体全部归属于白家,她没有擅自处置的资格。 阿绵出院回到家中被父母处罚连续三十天每天长达一个小时的“静止”,每一次都由阿凛亲自来执行,那对胆小怕黑的阿绵来说是一种近似乎毁灭的非人折磨,对阿凛这个被动执行者来说亦是一种几近残忍的精神凌迟。 “姐姐,我好怕。” “姐姐,我错了。” “姐姐,你在哪儿……” “姐姐,为什么时间这么漫长……” “姐姐,好像过了一个世纪……” “姐姐,我好像躺进一口封上顶盖的棺材……” “姐姐,我怎么感觉不到自己的身体……” …… 阿绵每次被执行惩罚的时候被胶带封住的嘴巴一直都在呜呜呜地叫着姐姐,姐姐,她一直都在说话,可是除去那一声又一声含糊不清的“姐姐”,阿凛根本无法听清其他那些话究竟是什么含义,她只知道阿绵此时此刻一定很害怕,阿凛不敢向父母求情,她知道如果开口求情,那么惩罚很有可能从三十天延长到四十天,从四十天延长到六十天。 “姐姐……”阿绵第十六天执行“静止”惩罚结束像一滩烂泥似的瘫在阿凛脚边。 “别怕,姐姐在呢。”阿凛俯下身来将犹如失去筋骨一般的妹妹阿绵抱进房间。 “姐姐,你一定说话算话,对吗?”阿绵双手颤抖着拽过毛毯将自己包裹得像是一个茧。 “我答应你的事一定会做到,等你顺利度过这三十天,你就会彻底拥有那只小乌鸦。”阿凛言语间给妹妹吃了一颗定心丸,她知道如果自己食言,对于阿绵来说无疑是再一次精神摧毁。 阿凛决意不再顾及那只小乌鸦的内心感受,毕竟她当初招惹乌小匪原本就是为了讨阿绵欢心,阿绵是否快乐才是阿凛能力所及范围之内的第一要义,至于那只小乌鸦,索性就豁出她去给妹妹阿绵来做一味药引吧。
第23章 那年阿绵不知为什么突然情绪爆发动刀割伤了自己手腕,乌小匪因此长达一个月未被允许前往白家,她虽然有一点点担心阿绵,却也因此松了一口气。乌小匪尽管在过去这五年里一直保持随叫随到,可是她却并不喜欢和阿绵长期呆在一起。 阿绵很无趣,要么学习各种枯燥无味的特长,要么将大把的时间花费于购物,乌小匪讨厌这样日复一日的重复便主动带阿绵前往青城各种好玩的地方,乌小匪有时能让她快乐,有时难以带动她,那种感觉越来越好似一匹疲惫的马吃力拉着一辆超载的笨重货车。 阿绵快乐的阈值如今已经随着时间流逝变得越来越高,那种向江面掷石子之类的幼稚游戏现在已然无法打动阿绵,乌小匪曾经为了能够让阿绵感受到快乐做过许多努力,她想以一百分的成绩完成阿凛姐姐布置的长期家庭作业,阿绵在她眼里是关系亲近的家人,是未来“准女友”阿凛唯一的妹妹。 乌小匪曾带阿绵前往青城清晨热闹喧嚣的早市,两个人坐在冷风嗖嗖的路边摊上喝一块钱一杯的热豆浆,双手捧着透明塑料袋吃三块五毛钱一份的土豆丝卷饼,两块钱一个的蛋堡,五块钱六个的油炸糕,七块钱一碗的羊汤。 乌小匪也曾带阿绵前往青城熙熙攘攘的夜市,两个人站在街边分享两块钱一杯的鲜榨格瓦斯,双手捧着白色打包盒品尝一块钱一个球的地道老式冰淇淋,她们如同年幼孩童一般沉迷于玩套圈,打气球,捞金鱼之类的游戏,她们一边用力拍掌一边抻长脖子观看门票十块钱一张的精彩马戏。 乌小匪曾带阿绵去老城区的小巷去观察体会普通老百姓的生活,那里有早八点站在公交车站牌等待的人们,那里有坐在门口不知在盼望谁到来的老人,那里有悬挂满满一排各种颜色床单被罩的灰色水泥天台,那里有每到下班时间便飘散出饭菜香气的老旧筒子楼,那里有许多在寒风中或是烈日下为了生计而不得不整日奔忙的底层人们。 阿凛与乌小匪的脚步在这五年之间遍布青城所有的花鸟市场、旧书市场、邮币市场、批发市场、宠物店、电玩城、古玩城、庙会、花市、早餐铺、路边摊、爆米花摊、二手家具仓库、中古玩具店、宠物咖啡店、小酒馆、汽车电影院、绿皮火车短途车厢、城市观光巴士、旱冰场、夜店…… 即便乌小匪绞尽脑汁地带领阿绵融入远离她原本生活的人间烟火,阿眠的快乐依然像雨后彩虹一般转瞬即逝,乌小匪不仅没有如愿治愈她,反倒觉得自己仿佛双手拥抱着巨大山体身体不断下坠。乌小匪很多时候都想停止下坠好好地喘一口气,可是阿绵平时根本不肯给她这个机会。 阿绵这次意外受伤恰好给了乌小匪一个可以休养生息的理由,她确认阿绵并无性命之忧便安心地蒙上被子躺在家里睡了两天两夜。大抵是因为乌家人吵架时经常动刀的关系,乌小匪并不觉得阿绵手腕受伤是一件多么大的事情,毕竟乌小匪从小到大已经不下百次为家人处理伤口,乌家人基本每个月都会因为受伤进医院,要么爸爸打肿了妈妈的头,要么哥哥把爸爸眼睛打得乌青,要么乌小寒把乌小江鼻梁打断,要么乌小江把乌小匪下巴打脱臼。 乌小匪做梦也没有想到阿凛姐姐有一天会亲自来住处找她,她见到阿凛姐姐站在门口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得了精神分裂,转而又在心中窃喜,难道才几天不见阿凛姐姐就开始想念我了吗?难道阿凛姐姐想念我都想念到要亲自上门来找人的程度了吗? “乌小匪,阿绵很喜欢你,你可不可以和她好好谈一场恋爱?”那天阿凛姐姐开口即是晴天霹雳,乌小匪一瞬觉得自己身体好似被阿凛姐姐举起斧头从中劈成两半。 “阿凛姐姐,你对妹妹这样大方吗?你怎么可以这样轻易地把你未来的女朋友拱手让人?我是一件可以在你们姐妹之间任意流通的货物吗?”乌小匪难以置信地望向身前的阿凛。 “阿绵以性命相逼,你要我如何做?难道我真的让她去死?”阿凛冷着一张脸反问乌小匪,她第一次在那只小乌鸦眼里读取到失望与责备。 “那只不过是阿绵用来威胁你的拙劣借口罢了,我才不相信阿绵会因为我不答应和她在一起就会真的去死。”乌小匪的想法丝毫没有动摇。 乌小匪从小到大见惯了太多以死相逼的戏码。妈妈对爸爸以死相逼,要他别再喝酒,别再赌钱,别再滥情,嫂嫂对哥哥以死相逼,要他断掉小三、小四、小五、小六的经济来源,要他少再外面拈花惹草,要他管住招灾惹祸的下半身,所以乌小匪坚信,如果一个人以死亡要挟别人,大多只是想谈条件,假使她当真想死,又何苦争取那些死后无法随灵魂带走的无用之爱,无用之人? “那你就在阿绵面前给我演戏,演戏会吗?如果演戏不会过家家你总会吧……阿绵只要再过两年就会接受家里的安排步入婚姻,你只需以女朋友的名义再继续陪伴她两年。”阿凛决意后退一步,毕竟她没有办法逼迫乌小匪当真爱上阿绵。 “阿凛姐姐,你五年之前答应过我,等到我十八岁就和我在一起,现在我只有三个月就要年满十八岁,你却将我的刑期又向后推迟了两年……我从十三岁一直陪伴阿绵到十八岁,每一天我都有尽心尽力,可是你知道吗?我并不享受与阿绵在一起的时光,每一天,每一时,每一秒对我来说都是煎熬……阿绵太负面太消极了,阿凛姐姐,我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力气能撑得过两年……”乌小匪言语间不自觉流下两行眼泪,她在这之前从来都没有打算向阿凛姐姐倾诉这五年之间的痛苦与委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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