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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下想得不错。”徐仪道,“这个才人姓夏, 出身清白人家, 但她的婶母曾是秦琦的奶娘。我令人调查过, 她的得宠也有秦氏 背后的推手。” 长嬴微微一哂:“随他们去。” 世家平衡已久,此消彼长,想要击溃不过就是一瞬间的事情。长嬴为此铺垫数年,只差一个契机了, 她不急。 一行人在傍晚时休整 ,翌日天亮后接着赶路。 有几个连三营的人原本担心崇嘉长公主身份尊贵、吃不得苦,已经做好了拖慢行程的准备,没想到实际到的竟然比预计早半个月,一时间不禁神清气爽。 翌日午时,前去探路的斥候纵马归来,对长嬴扬声笑道:“殿下,前面就是罗城了!申时就能到!” 长嬴便道:“可给罗城驻地送信?” “殿下放心!”斥候道,“那边有杨雪副将来接应咱们。” 话还未落,长嬴放眼望去,见远处便有一行轻骑奔来了。 罗城气候不算太干,城外有密林,林外有草地;若逢雨水充足的几年,没准还能种些好养活的东西。 大老远的,就能见一个女子策马而来,肩上的轻甲衬得她面容坚毅,早褪去了五年前稚嫩青涩的模样。 长嬴指尖轻点,不由得一怔。堂春身边的副将变化都如此之大,那堂春呢?堂春有没有变化? 为何会有这样的变化?堂春吃过苦吗?她受过伤吗? 思绪中,赶来接应的杨雪已经下了马,对长嬴抱拳长躬道:“末将杨雪参加长公主殿下!” 她一开口,身后十数将士也跟着行礼,长嬴回过神来,免了她们的礼。 杨雪直起身,往长嬴身后扫了一眼,对长嬴笑道:“殿下大驾光临,末将有失远迎。” 长嬴收回打量的目光,克制着问燕堂春的冲动,只道:“守城艰苦,辛苦诸位了。进城再谈吧。” 杨雪挥挥手,身后十数将士便和长嬴带的人混在了一起。几人在前引路,车马缓缓前行,像一条细水长流的河。 杨雪骑马跟在长嬴车架旁边,对长嬴说道:“我们将军本来想亲自来,但姜老将军听闻殿下要来的消息后也要赶来罗城,燕将军只好去接老将军了。” 姜邯带了燕堂春五年,如今情分非同寻常,长嬴表示理解,又问道:“姜老将军身体可好?” “上回见是在夏天的时候,那会儿还精神着,比末将等人都利落呢。”杨雪略收了收缰绳,隔着窗与长嬴笑道,“殿下放心。” 长嬴点点头,把话题不着痕迹地引到燕堂春身上:“你们将军呢?” 杨雪唔了声:“一切都好。” 这四个字简单凝炼,把徐仪听得发笑。她调侃地看向长嬴,见长嬴不自在地移开目光。 公主有心,可惜小将是个棒槌。 ………… 斥候估得没错,申时,她们到了罗城驻地。 杨雪让人把粮草护送到驻地,自己则带着长嬴与徐仪等人去休整。 罗城是个小得过分的城池,连个主将府都没有,最气派的人都得窝在小院里,连祺王世子刘云真都不例外,为的就是战时能够以最快的速度撤出去。 把长嬴带到提前准备好的宅院里后,杨雪有些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说道:“住舍简陋,还请殿下见谅。不过旁边挨着的就是我们将军住的地方,有什么事情也好联络。” 长嬴道无妨,又问了一遍:“姜老将军何时过来,本宫也好拜访。” 杨雪:“不知道呢。” 杨雪如此答,长嬴不好再问,只好先罢休。一旁看热闹的徐仪暗自发笑,代而问道:“你们将军何时出城的?” “午时,和接到殿下消息是前后脚。”杨雪挠头,“其实这会儿也该回来才是,不知道因为什么耽搁了。” 徐仪轻声细语地道谢,又问可有热水。 “得自己烧。”杨雪说,“等会儿我让人给柴房收拾出来。” 安排妥当后,杨雪才离开。 徐仪转身看向坐着的长嬴,笑道:“殿下方才怎么不直接问呢?” 多年交情,不止上下,更是挚友。徐仪难得放肆调侃。 长嬴瞥她一眼:“问什么?” 徐仪笑着说:“近乡情更怯,不敢问来人啊。” 长嬴随手捡起桌上摆的枣就朝徐仪扔过去,徐仪眼疾手快地接住,道:“知错了。” 燕堂春等人回来得晚,天色已经黑了,回来后也没找长嬴。长嬴心里觉得不对,派人去问,才知道他们遇上了伏击。好在早有准备,并无大碍。 长嬴听到这消息,当即就要往燕堂春那边去,但燕堂春似乎早有预料,派人引她到了姜邯那处。 姜邯的住处里灯火通明,他们正在商讨应对伏击的策略,长嬴进来时,正见到燕堂春挡在姜邯身前,指着行军图发表看法。 长嬴进来后,燕堂春回过身子看向她,骤然收声。 为了方便,燕堂春的头发剪过很多次,她虽爱美,北疆却没机会给她装扮琢磨,这会子头发长短不一地落在肩头,与当初在安阙城时的精致对比,乱糟糟的。 长嬴目光在她发梢上停留一瞬,很快又挪到别的地方,她像贪心不足的兽,用目光把人上上下下地拆吞一遍,才在徐仪的轻咳中恋恋不舍地收回视线。 长嬴心想,几年不见,堂春看起来还算康健,其他的都还怪别致的,真好。真好。 燕堂春搓了搓手指,生出想跑的冲动——她当然不是怕了,也不是不喜欢长嬴方才侵略的目光。 她就是……感同身受。 好想用同样的目光回敬,可惜时机不对。 燕堂春垂首,无声退到了姜邯身后。 长嬴把视线移到姜邯脸上,正对上姜邯意味深长的目光。长嬴清咳一声,对姜邯颔首道:“老师。” 姜邯不和她客气,说道:“你随意坐,我再和堂春聊一聊。” “是关于故赫吗?”长嬴没坐,她走到燕堂春身边,看向行军图,“我听说今日有伏击,诸军不意外的样子,看来是习以为常了?” 她离燕堂春太近,燕堂春便悄悄抬眼瞄着她,发现五年后的长嬴更加成熟从容,不染烟火的清冷气减少了,威仪反而更盛。 姜邯没眼看,偏开头回道:“今年的故赫愈发放肆,必须要找机会清理一次。” “唔,”长嬴道,“我不懂行军打仗,但将军们需要什么尽管提,我会为各位协调朝廷。” 这方面姜邯是信任长嬴的。但此事不急于一时,不是非得今日议。 眼看天色渐晚,自己身后站着个鸵鸟,身前还有个长公主要笑不笑地盯着人,姜邯赶紧把她们两个赶了出去。 “明日辰时再过来,今儿不早了,赶紧回去歇着吧。”姜邯拍了拍燕堂春的肩,然后又看向长嬴,“老臣便不送殿下了。” “老师早些歇息。”长嬴微微一笑,“我和堂春便不打扰了。” 等两个人都出了姜邯的屋门,两个人同立檐下,竟然有些无所适从的感觉。 五年未见了。 她们都彼此依偎过,她们的内心深处也都相互牵连着,可是炽热的内心被经年的分离套上一层透明的的壳,要融不融的,反而有些春水夹碎冰的疏离感。 好在燕堂春是个很会调理自己的人。她歪头瞄了眼长嬴,见长嬴抿着唇,看下去还淡定,其实以她对长嬴的了解,此时估计无所适从了。 燕堂春拍了拍长嬴的胳膊肘。这动作不算亲昵,却刚好打破了两人之间的隔膜,帮她们寻回熟悉的感觉来。 长嬴眨了眨眼,率先开口问道:“过得还好吗?” “我们不是每月都通信么。”燕堂春笑了笑,狡黠地问,“你有没有仔细看我的回信?” 当然看了。 长嬴默默看着燕堂春,这话不需要说出口,燕堂春就能从她的眼神里明白她的意思。 长嬴知道燕堂春最开始来到北疆时并不被接受,因为燕堂春是乍临高位,情况不同与她年少时往北疆闯的那次。但燕堂春很倔强,她憋着一口气,卯足劲立功表现,到如今,已经没什么人不服她了。 长嬴还知道燕堂春喜欢北疆的烤奶和烈酒,只要不误公事,便常常一醉方休,还在醉里给长嬴写过信。信寄出去后又后悔,可惜追不上驿使了,只好把这种心情写在写一封心里,劝长嬴把醉信当废纸。 长嬴当然没有当废纸。燕堂春寄出的每一件东西,书信也好,物件也罢,都被长嬴好好地收着。每一次见到这些东西,长嬴就能在安阙城中回忆起她们的共同的过去。 如今不需要回忆了,心上人就站在眼前,长嬴克制又克制,还是没忍住向前一步。 燕堂春没有等她下一步动作,率先牵住她的手。 其他人遥遥跟在身后,今夜的她们像一对稚童,手牵手回到同一个家。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为何我呈现出来的东西与大纲两模两样……哭TAT 今天有个论文答辩,没时间写文了,明天的章节晚点更ORZ
第68章 执炬 轻啼掠过, 暗月残风。初冬的夜里,纸窗映出两个人挨在一起的影子。 屋内烛火昏昧,堂春衣衫半褪, 给长嬴看她的伤。 旧伤有很多,燕堂春已经不疼了, 长嬴一道又一道地指过去, 燕堂春便给长嬴讲述每一道伤疤的来源。长嬴满目心疼, 连呼吸都轻轻的。 曾经长嬴所能看到的最严重的伤就是燕堂春腕间的那一道, 她时常摩挲, 希望能够抚平。然而今日她见到了更多, 有从马上摔下来时留下的,有被刀锋擦过时留下的……最严重的一道是在右肩,是被火铳炸的, 燕堂春养了半年。 这些伤疤, 是任长嬴抚摸多少次都不能平的。 “别碰了。”燕堂春有些不自在, 回身抓住长嬴的手, 说, “已经不疼了。” 长嬴回握住燕堂春的手,目光又落在她左肩的淤青上, 轻声问道:“这里也不疼了吗?”她带着燕堂春的手一起落在左肩上。 这是今日才有的。 燕堂春默了默,说道:“你心疼我, 我就不疼了。” 长嬴微微笑问:“倘若我不心疼你呢?” 燕堂春反问:“你做得到吗?” 长嬴做不到。 “好啦, ”燕堂春说, “我最开始也不高兴,后来就想开了。既然我想留在北疆,我想在这里立足,那这些就是我必须经历的。你出去问一问其他人, 谁没有几道伤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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