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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堂春一动不动地任她施为,知道长嬴恐怕不是为了给自己穿衣裳才过来的。 果然, 收拾好这些之后,长嬴坐在燕堂春的对面,隔着一张桌子说:“堂春,我们谈谈。” 不是年长者对年少者的说教,也不是高位者对下位者的命令。长嬴以一种平等得近乎恳切的态度说出这个请求,她希望与燕堂春谈一谈,用真心来谈。 燕堂春微微低下眼,避开长嬴的目光。她拒绝了:“我知道你想谈什么,可我不想和你聊这个。长嬴,我绝对不会因为危险而退让,我不会回安阙城的。” 长嬴猜到了,但她仍说:“我不逼你回去,但是你得对自己负责,堂春。如果你的奋勇是以自身安危为代价,我会担心你。” 燕堂春以为长嬴会逼自己,像当初她用行动宣布疾风的灭亡一样。可长嬴一句“担心”,却让燕堂春的心像是被火燎了一下的酸疼。 当初天齐皇帝拒不传位,硬是从洛阳行宫弄出来一个皇子时,长嬴说过“担心”吗? 也许是担心自己的话不够有说服力,长嬴沉默片刻后就打算离开,临走时,她对燕堂春说:“我尊重你的理想,但我也期盼和你有余生几十年的时间相守。堂春,我们是怀有同种期待的人吗?” 燕堂春一时失语。 她当然希望能够与心上人长相守,可是以她目前做的事情来看,她没办法对长嬴说出这个保证。 问出这句话的长嬴并没有等待回答的意思,只是对燕堂春轻轻地一点头,而后掀帘走了出去。 ………… 咸安宫的正殿里一片死寂,宫人捧着装满血水的盆子进进出出,内室来来回回地探听消息,没有一个人敢发出声音。 贤妃小产,夏才人还在咸安宫门口跪着,闵恣从自己宫里赶过来主持局面,她来来回回地在门口踱步,手帕被拧得看不出形状。 李洛没来。 折腾了几个时辰,才有御医出来禀报说止住了血,贤妃的小腹被硌得狠,连撞击带惊吓,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母体也有损伤,须得好生养着才行。 闵恣蹙眉问道:“贤妃醒了吗?” 御医不敢应,小竹走过来说:“醒了,只是一直哭。” 闵恣道:“我进去看看。” 小竹犹豫要不要拦,闵恣扫她一眼,说:“我与贤妃差不多时候入宫,多年陪伴、岁岁相见,就算不是至交,也有相守的情分在。让我去看看。” 小竹这才带她进去。 宫里地龙烧得暖烘烘的,半点风都不流通,又闷又燥。可是宫人一开窗,贤妃就会受惊似的尖叫,她们只好把门窗紧闭。 闵恣走进内室时,贤妃还在啜泣,她没有力气大声哭了,可是她那么委屈,那么恨。从她被绊倒到现在,她的夫君连一个正眼都没给她。 闵恣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她,只好静静地陪着。她知道人在心烦的时候不希望有人说话打扰,但是又希望有人能陪着。 就这样哭了许久,贤妃才缓过气来,小声地对闵恣道谢。闵恣蹲在床边,轻轻地为她捋着凌乱的头发,说:“以后日子还有很长,好好养身体。” 贤妃嗯了声,说:“夏氏呢?” 小竹答道:“在外面跪着。小姐要见她吗?” “不见。”贤妃恨恨道,“我要杀了她!” 听了这话,小竹却为难了。闵恣轻声安抚道:“你先好生休息吧,这些事情有陛下料理。” 这话说得委婉,贤妃听后心却凉了半截。她哀问道:“难道陛下还要纵容她吗?” 小竹抹了抹眼泪。 正这时,内侍通传说陛下驾到。 李洛走进来,见小竹与贤妃一起哭,便皱起眉头,训斥道:“一个没出生的孩子而已,哭哭啼啼成什么体统!” 话音落地,小竹抿着唇跪下,闵恣站起身朝李洛敛衽。李洛见到闵恣就心烦,对贤妃也愈发不耐,说道:“朕知道夏才人对不住你,但你自己怎么不看护好皇胎?又不是没有宫人,自己提着食盒来来回回地做什么?” 贤妃失望地问:“难道陛下认为此事都是妾身的错吗?” 李洛说:“夏才人当然有错,朕已经罚她禁足半月,罚俸一年,你还有什么不知足的?” 话已至此,贤妃什么都不想说了。她翻过身背对着李洛,绝不肯再发一言。 闵恣忙缓声打圆场道:“御医说贤妃伤了身子,恐怕是累了。咱们便先出去吧,让贤妃先歇着。” 李洛本来是揣着安慰到话来的,但火气已经发出来,这些安慰便不合时宜。他漠然地凝视了会儿贤妃的背影,很快就拂袖离开。 等到李洛完全离开后,小竹才从地上起来,去给贤妃擦眼泪,这才发现枕头已经被淌湿了。 “小姐……” 贤妃枕在小竹的臂弯里,泣不成声:“我恨死他了……” 主仆两个一同痛哭。闵恣瞧着这场面,叹了口气,悄悄地退了出去。走到殿外,吩咐宫人好好煎药,务必把贤妃的身体养回来。 ………… 杨雪端着药碗进来时,燕堂春正对着北疆的地图研究,看得出神。 “将军。”杨雪唤道,“药好了。” 燕堂春朝她伸手接过药碗,然后捏着鼻子一饮而尽,喝完后生怕嘴里留味,狼吞虎咽地嚼了三块糖,这才缓过劲来。 说起来也怪,燕堂春分明不算特别怕苦,这次的药却格外折磨人。好用归好用,但这也太难喝了! 杨雪把空碗送出去,很快就又折返回来,公事公办地问燕堂春接下来的安排。 燕堂春抬眼瞥她一眼:“巡防、支援、守城,不就干这些事儿吗?” 当然是干这些事。但杨雪不是问这个,她犹豫了会儿,燕堂春凉凉地说:“有话就说。” 杨雪问:“您真走啊?” “我走什么?”燕堂春说,“来北疆的第一天我就和你们说过,我们来这里为的是前程,但不能只为前程。外敌来袭,生死关头,一步都不能退,连退的心思都不能有,谁敢有这种想法,不用回我,直接砍了。杨雪,我们不是来求平安的,我们是来撕咬一块肉的,懂吗?” 她说得严厉,杨雪顿时就明白了她的意思,神情坚定地说:“是!” 燕堂春嗯了声,对她招招手,杨雪会意上前,见燕堂春指着地图上的一个地方说:“这里。” 杨雪:“啊?” 燕堂春又接连点了几个地方,道:“还有这里、这里,这三个地方里一定有兰辛的藏身之处。联系姜老将军派人帮帮咱们,把她给我揪出来。” 杨雪懵了:“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少废话,去查。”燕堂春说,“云真生死未卜,故赫部落的目的绝不止俘虏她这么简单,我们拖不得了。” 情形紧张,杨雪忙跑出去传话。 等她出去后,燕堂春后背往后一倚,仰头靠在椅背上出神。 其实杨雪问的话不无道理。 燕堂春的确动摇过。她最开始的想法是和长嬴在一起就满足了,可贪心不足,后来又想做自己想做的事情、以后再和长嬴在一起就好了。 到如今,伤病生死一齐袭来,长相守和她的理想有了冲突。燕堂春开始问自己: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若有一日长嬴登基,她是陪长嬴守在安阙,还是在北疆与之分离呢? 燕堂春不想选。 笃笃两声,燕堂春顺着声音看去,见是长嬴在敲门框。 “没关门,直接进。”燕堂春有气无力地说。 长嬴走到她身边坐下,说:“我不逼你了。” “啊?” “我又仔细想了想,堂春。” 长嬴戴着耳珰,耳珰上有玉质的温润的光辉,那是燕堂春亲自给长嬴打的同心玉。 燕堂春伸手碰到长嬴的耳垂,长嬴眨了眨眼,说:“我能接受一切预料之外的结果。如果你想亲自带兵去营救,那就去吧,我可以接受。” “玉珰缄札何由达,万里云罗一雁飞。”燕堂春喃喃。 长嬴握住她的手:“但我相信,我们之间的情意可以跨越千山万水,对吗?” 燕堂春怔怔地凝视着长嬴的眼睛良久,她点了点头。 “我相信我们。”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以后更新时间改到下午吧,这样我上午写完以后可以精修一下
第72章 恨帝 凉水混着雪沫子扑在脸上, 冻得人一个机灵,刘云真昏昏沉沉地睁开眼睛,冷漠的眼瞳里倒映出对面凶神恶煞的影子。 她声音虚弱, 犹自冷笑着说:“没死呢,怕什么。” 兰辛走到刘云真身前, 幽幽地说:“真没想到威名赫赫的世子是个女郎。” 刘云真眯眼斜睨着兰辛, 懒得搭理她, 片刻后, 又厌倦地闭上眼。 “世子是硬骨头。”兰辛笑眯眯的, “但你身边的人可未必。” 刘云真猝然睁开了眼, 死死地盯着兰辛。 “看来世子猜到了。”兰辛说,“你不开口没关系,那几个人为了求死可是争相开口呢。如今你在我这里已经没有价值, 想要活命, 何不求我呢?” 刘云真冷笑地挑衅:“活命?姑奶奶不怕死, 有本事你就杀了我啊。” “虽然你态度不好, 那我就当你求过了。”兰辛站起身, 笑着吩咐说,“把她带走, 看管起来,不要让她轻易死了。留得世子还有用呢。” 被下了软骨散的刘云真挣扎不得, 连自尽的力气都没有, 只好任他们给抬走了。 同一时间的安阙宫, 赵唯入宫探望妹妹。 咸安宫里死气沉沉,往日的鲜活明朗都消失不见了。贤妃还没有走出丧子之痛,话都不想说。她气息奄奄地躺在床榻上,起不来身, 赵唯便进内室陪她。 宫人都被遣出去了,内室只留了小竹,姐妹二人说一些知心话,什么都不忌讳。 以往在家里时,赵唯与贤妃关系最好。赵唯先仔细问过贤妃的身体,又仔细追问的用药,贤妃没有心力,小竹便替她一一回答了,赵唯这才略放下些心。 赵唯说:“我从家里带了些补品,你用一些,先把身子养好了。” 贤妃心不在焉地点点头,又问赵唯:“朝中如何看此事的?” “此事过分,朝中绝不会轻易放过去,”赵唯安抚道,“夏才人不会幸免,秦氏也别想捞到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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