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贤妃说:“姐姐,其实我仔细想了想这件事,我竟然并不气愤于夏才人,反而更怪罪陛下。若无陛下暗许与秦氏撑腰,她区区一个才人,岂敢如此放肆?” 赵唯听这话中有话,沉声问道:“你想做什么?” “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贤妃阴沉地说道,“我知道以我们的能力很难撼动他,但是,难道我的孩子就这样白白的死掉了吗?难道就没有任何人为我的孩子付出代价吗?我相信御史会不管不顾的,这本该是陛下登基以来的第一个皇嗣。” 赵唯问道:“你想好了吗?若此是在朝中闹起来,你与陛下便再也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贤妃说道:“我与陛下本来就没有转圜的余地。你我都上了崇嘉长公主的船,又怎么能脚踩两只呢?” 内侍陷入了一种沉寂中,沉香缓缓的蔓延着、氤氲着。 赵唯沉默良久,然后微叹,贤妃谨慎地看向赵唯,却不提防看到了姐姐的满眼心疼。 赵唯轻轻说道:“委屈你了。” 贤妃无声地落下泪来。 她觉得自己要疯了。 当年她在家中无忧无虑看书、调香、写字、学琴,无所不为,家中人都很疼她。 后来家里给她订了寝室的婚,对她说:“幺儿,形势所迫,此婚不能如你意,但在你婚后,秦氏绝对不敢放肆。你去秦家后,有咱们家中人撑腰,此生都会过的和乐。” 彼时天真的她信了。 可是谁都没想到,第二天宫里就来了一道圣旨,说要封她为贤妃。 那个时候的少女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初入宫时,贤妃真的爱过皇帝,那时的李洛是一个极其聪敏的少年,并不霸道,不像她心里想的那样高高在上。帝妃相识于年少,也曾相濡以沫过一段时间。 可是后来一切都变了,从崇嘉长公主还政、景元皇帝摄政开始,他逐渐变得自大自负、傲慢无礼,他不再尊重贤妃的任何爱好、人格与尊严,如今甚至纵容其他妃嫔伤了她的孩子。 贤妃摸着自己的心口,从汹涌的情绪中察觉出来了恨意。 是的,她恨这个皇帝。 这时,门被叩响,有宫人在外扬声禀告说闵昭仪来探望贤妃了。 贤妃让人请闵恣进来,赵唯说:“闵氏就她一个好相与的。” “哪里的话。”贤妃虚弱地说,“太后也照拂过我。” 赵唯无奈地摇了摇头,却没说什么。 从前闵氏势盛时,闵太后可并不安分。但如今有崇嘉长公主保着太后的同时又限制着太后,闵太后也就安分下来,在宫里和侄女一起作伴,倒是也乐得自在。 思索间,闵恣已经走进来了。 赵唯起身行礼,被闵恣拉住了,闵恣直白道:“不讲虚礼,赵姐姐,我是来见你的。” 贤妃对闵恣笑了笑,没开口,赵唯说道:“看来昭仪已经猜到我想要做什么了。” 闵恣知道赵唯和贤妃决计咽不下这口气。她带着长嬴的嘱托在宫里见机行事,如今便知时机到了。 左右环视一圈后,闵恣镇定地说道:“我有一计,献与二位。” 赵唯:“但说无妨,愿作殿下马前卒。” ………… 罗城驻地里,故赫已经在北疆驻军的眼里露了马脚。杨雪按照燕堂春圈出来的三个地方去排查,排除了其中一个,确定兰辛必在二地之一。 “但是剩下那个排不出来了。”杨雪禀报说,“故赫人盯得太紧,我们一旦靠近就得做好把人折进去的准备。” “不必再探了,兰辛没那么容易摸清楚。”燕堂春指节点着桌面,另一只手摩挲着下巴,这是她从长嬴那里学来的动作,能够帮助她从心焦中镇静下来。 根据探子来报,故赫的骑兵步兵已经在集结,可是她们无法猜出兰辛的决策,甚至救不出刘云真。 兰辛绝不会轻易杀了刘云真,但同时,她们也没有太多时间去周旋。 房间的另一边,长嬴正在读来自安阙城的密报。燕堂春这边没什么思路,就喊了声长嬴,问她安阙城的情形。 长嬴抬起头,说:“恐怕我要回去了。” “这么急。”燕堂春手肘撑在桌上,“发生了什么?” 长嬴放下密报,解释道:“有关贤妃小产的事情,御史上表谏言,陛下在朝中大怒,不准人议论。” “楮墨无情,朝中的喉舌是堵不住的。”长嬴很轻地蹙起眉头,很快又松开,说道,“闵恣联系御史台的人接着进言,没想到后来陛下被触怒,这时候御史再收声也来不及了,更何况这些人全是硬骨头,无一人愿意退,场面一度控制不住。再后来,陛下在朝上就杖责了谏言的人,当堂打死一个御史。” 事情到这里,燕堂春就听明白了。 古来最难平的就是人言人心,御史一死,皇帝恐怕也要被清官扒层皮。 “那你打算怎么办?现在就走吗?”燕堂春问道,“时机可成熟?” 一旁听着的杨雪摸不着头脑,什么时机不时机的,她听不懂。燕堂春摆摆手让她先出去,杨雪如蒙大赦,忙跑了。 长嬴才道:“急倒是不急,朝中人的怒火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平息,有闵恣李勤与周 止盈等人在安阙城,不会出大乱子。” 燕堂春听出了长嬴的言外之意,顺着她的话音试探地问:“再留几日?” 长嬴应道:“五日后启程。” 北疆形势未定,长嬴也放心不下燕堂春,五日时间足够她们理一理这团乱麻。 “若实在找不到,便派出使者去洽谈。”长嬴对堂春建议道,“祺王尚在,世子不容有失,换也要把他换回来。” 燕堂春当然想过这个法子,但是不行。她道:“使者还没靠近故赫就被长枪相指,若非不斩来使,恐怕都没命回来。故赫不愿意与我们谈。” 而这却令长嬴深深地皱起眉。 不愿意谈就意味着故赫毫无平和之意,那故赫部落的目标就很清晰了——战。 “不能再坐以待毙了。” 燕堂春猛然站起身,一拍桌子说:“我大楚也算泱泱大国,兵力倍于故赫,就算忌惮其用兵之险,也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长嬴倒很淡定,问她:“要做什么?” “揪出兰辛的下落,擒贼先擒王。”燕堂春眉眼冷然,“既然早晚要打这一仗,那我就要先开始发兵。” 长嬴没意见,但有人有意见。她说:“姜老将军知道你的想法吗?” 当然不知道。 这些年,姜邯坐镇北疆,愈发求稳,早不见当年锋芒毕露的情态。若非如此,北疆不至于苦故赫伏击数年之久。 但燕堂春知道姜邯这样的应对策略也没有错,大楚战事绵延几辈人,快要打不起了。 只是燕堂春不能赞同。 “那你就给姜老将军来个先斩后奏。”长嬴放下密报,对她说道,“本宫代表兵部准了。” 就算预料到长嬴会支持,燕堂春也没想到长嬴会说出这样的话。 燕堂春一愣,口不择言地问:“这不是以权谋私吗?” 长嬴却笑了,隔空点了点燕堂春的额头,说:“若你一无是处,那我绝不会同意此事。但燕将军几战几捷,从无败绩,那今日就只是我知人善用。” “堂春,我不会让你拿将士们的命送死,我也相信你同样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告诉我你有几成胜算?” 燕堂春沉默了会儿,然后说:“七成。” “那就去。”长嬴道,“把杨雪留下,我带她替你守三日罗城。三日后,不管有无做成,你都要回来。可以吗?” “行。”燕堂春一口答应,又说,“若我没做成,不需要你替我担责,我自己去请罪。” 长嬴无声地笑起来。 “伯乐不怕担责,只怕没有良将。” ------- 作者有话说:感谢阅读。 O快乐阅读评论后兴奋不已,码字都有力气了(大笑)
第73章 谎言 瑠河贯穿南北, 从大楚南山起,流经繁华之境,汇入故赫的圣湖中。 圣湖时有干涸, 其根源就是瑠河水源不稳定,但这些年故赫与大楚合作, 瑠河已经许久没有干涸过了。 大雪封河, 厚冰覆雪, 瑠河源头十里无炊烟。 但是此处人烟稀少的原因却不是寒冷天气, 而是战争。这里的厚冰下冻了无数具尸体, 有兵将, 也有平民。长久以来,这里就成了不毛之地。 兰辛就把营地扎在此地。 临瑠河,面圣湖, 望东南, 她是故赫的启明星, 指引故赫人对温暖富饶的邻国虎视眈眈。 这里的驻军强硬、忠诚, 野心勃勃。这些人有男有女, 都听从着兰辛的命令,以最精密的态度执行着一切任务。 然而今日一把火烧了驻地, 满地坚冰上的粮草垛,烈火熊熊燃烧, 照亮凄冷的夜, 也融化了冰冷的驻地。 火从刑房而起, 困死了看守的人,兰辛惊怒之下命人严查,发现刑房只少了一个人。 与此同时,故赫部落丢了一匹发疯的马。 驾—— 刘云真狠狠地把刀割在马屁股上, 马在受痛之下发疯地往前跑着。 凉夜的风灌进她的口鼻,灌进她破烂的衣襟,寒冷的风几乎要化作刀刃,把她的每一寸骨肉都割成碎末。 刘云真死死抱着马颈,不敢在颠簸中掉下去。她没有力气,就用粗绳把自己系在马上,一双眼睛熬得猩红,里面映着寒夜的火光。 奔走!离开! 马蹄踏碎冻土,载着逃俘往南去。 她要离开,她要将消息传回大楚,绝不能坐以待毙!刘云真等了几日才等到这个机会,她知道自己只能尝试一次,要么成功,要么死。 刘云真不敢有片刻放松。 紧绷的弦已然绝境,稍有不慎就会再次把自己丢入炼狱——这没关系。可是大楚不行! 刘云真不知道兰辛所言真假,可若是真的,此时的罗城内外恐怕都已经落入兰辛眼中,这意味着什么,刘云真想都不敢想。 狂风席卷而来,身后追兵不散。这一夜,起于奔波,收束在熹微。 天光将近了。 清晨,众臣齐聚宫门外,长跪不起,求一个说法。为那个被杖责而死的御史,为这个失手的帝王。 当年崇嘉长公主府前,有人长跪不起,逼她还政于君王,纵然因失礼被罚,最后的长嬴却真的退了。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0 首页 上一页 62 63 64 65 66 6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