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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宴终于在一片虚伪的祥和与暗流涌动中结束。 回到施家别墅,已是深夜。 主宅一片寂静,佣人们也都歇下了。只有廊下几盏壁灯散发着昏黄的光晕。 施嘉言没有开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一步步走上楼梯。经过通往后院小楼的那条昏暗走廊时,她的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了。 走廊深处一片漆黑,寂静无声。 古轻柠……回来了吗? 她脸上的伤…… 她…… 一种强烈的、想要过去看看的冲动涌上心头,但脚步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去看什么? 又能说什么? 道歉吗?为了那一巴掌?可明明是古轻柠先…… 安慰吗?用什么样的话语,才能抚平那十八年刻下的伤痕和今天又添上的新伤? 她们之间,似乎已经陷入了一个无解的死局。 最终,施嘉言还是收回了目光,转身,走向了自己位于二楼的卧室。 她需要冷静。 需要时间。 需要想清楚,接下来,到底该怎么办。 然而,当她推开自己卧室的门,按亮壁灯的瞬间,整个人却如同被冰水从头浇到脚,瞬间僵立在门口,血液仿佛都凝固了—— 靠窗的那张单人沙发上,古轻柠正静静地坐在那里。 她不知已经坐了多久,没有开灯,就那样隐在窗帘投下的阴影里,像一尊没有生命的雕塑。她换下了那身被弄脏的藕粉色礼服,穿着她常穿的黑色长裤和白色衬衫,洗去了妆容,脸色是一种近乎透明的苍白。 而最刺眼的,是她左边脸颊上,那依旧清晰可见的、微微肿起的五指红痕。 她抬着眼,黑沉沉的目光,穿越昏暗的光线,直直地落在门口脸色煞白的施嘉言身上。 嘴角,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极淡的、冰冷的弧度。 她竟然…… 在这里等她。 第17章 “所以,我才不能碰了?” 壁灯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门口一小片区域的黑暗,却将沙发角落里古轻柠的身影映照得更加诡谲。她像个蛰伏在阴影里的幽灵,无声无息,只有脸颊上那道清晰的掌印,红得刺目,昭示着不久前那场激烈的冲突并非幻觉。 施嘉言的心脏在看清她的瞬间骤停,随即疯狂擂动,几乎要冲破喉咙。她下意识地后退半步,脊背抵住冰凉的门框,指尖深深掐入门板的木质纹理中。 她怎么在这里?! 她什么时候进来的?! 恐惧如同冰冷的藤蔓,顺着脊椎急速攀升,缠绕住她的四肢百骸。比晚宴上那个强吻更让她毛骨悚然的,是此刻古轻柠这种沉默的、仿佛早已渗透她一切私人领域的出现方式。 空气凝滞,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死寂。 就在施嘉言几乎要被这无声的对峙逼得窒息时,沙发上的古轻柠,忽然极轻地动了一下。 她微微偏了偏头,让那红肿的指痕更完整地暴露在光线之下。然后,她抬起眼,那双幽深的眸子在昏暗中,像两潭不起波澜的死水,直勾勾地看向施嘉言紧绷的脸。 嘴角,那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 她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拖长的、仿佛裹着蜜糖的抱怨腔调,与这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 “姐姐……”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像是撒娇,可眼底却是一片荒漠,“一点都不知道尊老爱幼……” 施嘉言猛地一怔,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尊老爱幼? 她在说什么鬼话? 古轻柠仿佛没有看到她脸上的错愕,继续用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甜腻又冰冷的语调,慢悠悠地控诉: “打得人家……”她的指尖轻轻碰了碰自己红肿的脸颊,动作带着一种刻意展示的柔弱,“好痛哦……” “……” 施嘉言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伴随着一股荒谬绝伦的怒火,嘣地一声断裂了! 痛? 她居然还敢说痛?! 是谁像疯狗一样扑上来强吻她?是谁用那种恨不得把她拆吃入腹的力气扣住她?现在居然摆出这副受害者的姿态,倒打一耙?! “明明是你——!”施嘉言气得浑身发抖,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拔高,带着尖锐的破音,她抬手指着古轻柠,指尖都在颤,“是你先……你先做出那种……那种不知廉耻的事情!” “不知廉耻?”古轻柠重复着这个词,歪了歪头,眼神里掠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困惑的情绪,但快得像是错觉,随即又被那种空洞的冰冷覆盖,“我对姐姐做的事情……叫不知廉耻吗?” 她竟然还在装傻! 施嘉言简直要被她这副无辜又扭曲的样子逼疯,她往前踏了一步,胸脯剧烈起伏,所有的教养和理智都在此刻燃烧殆尽:“不然呢?!那是强吻!是侵犯!古轻柠,你还要不要脸?!” 面对她的暴怒,古轻柠却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很轻,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瘆人意味。 她笑了一会儿,才停下来,抬起眼,目光像冰冷的蛛丝,缠绕上施嘉言。 “可是姐姐,”她的声音恢复了之前的低哑,却带着一种执拗的、令人胆寒的逻辑,“你以前……不会打我的。” 她看着施嘉言,眼神专注得可怕,仿佛要透过她愤怒的表象,看进她灵魂深处。 “以前我弄坏你最喜欢的娃娃,你只是红着眼睛,把它偷偷藏起来,都不会告诉妈妈。” “以前我抢你的糖果,你也会分我一半。” “以前……” 她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种茫然的、仿佛迷失在回忆里的脆弱。 “为什么现在……不一样了?” 她问着,眼神里带着一种纯粹的、不掺任何杂质的困惑,仿佛真的只是在寻求一个答案。 “是因为我离开太久了……姐姐的习惯,变了吗?” “还是因为……”她的目光缓缓下移,落在施嘉言因为愤怒而紧抿的、色泽浅淡的唇瓣上,那眼神带着一种近乎痴迷的审视,让施嘉言瞬间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姐姐的这里,”她的指尖隔空,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嘴唇,动作带着一种亵渎般的暗示,“……已经属于别人了?” “所以,我才不能碰了?” 第18章 “姐姐现在,明白了吗?” “你又在胡说什么!”施嘉言的声音因为极致的荒谬和愤怒而尖锐变形,她感觉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直跳,古轻柠那种扭曲的逻辑、那种将强吻轻飘飘归结为“碰”的论调,以及最后那句充满暗示的质问,像是一桶汽油浇在了她本就燃烧的怒火上。 “古轻柠,你听清楚了!”她几乎是吼出来的,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过,“我们是姐妹!姐妹!你懂不懂?!你知不知道你刚才的行为有多离谱?!多令人恶心?!” 她试图用最直接、最残酷的字眼敲醒眼前这个似乎已经完全陷入自我逻辑闭环的人。 “姐妹”这两个字,像是一道她必须坚守的最后底线,也是她用来斩断古轻柠所有荒谬念想的利刃。 然而,预想中的震动或醒悟并没有出现在古轻柠脸上。 在施嘉言那句“我们是姐妹”脱口而出的瞬间,古轻柠脸上那种故作无辜的、带着冰冷撒娇意味的表情,如同退潮般迅速消散。她眼底那点茫然的脆弱也瞬间冻结,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讥诮的幽暗所取代。 她甚至极轻地、几不可闻地嗤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像一根冰针,猝不及防地刺破了施嘉言所有愤怒筑起的屏障。 然后,古轻柠抬起头,迎着她因为激动而泛红的脸颊和那双写满了“不可理喻”的眼睛,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心头发寒的语调,慢悠悠地,吐出了五个字: “又不是亲的……” 施嘉言:“……!” 她整个人如同被一道无形的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所有的声音、所有的怒火,都卡在了喉咙里,大脑一片空白。 又不是……亲的? 这轻飘飘的、仿佛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事实的五个字,却像是一把最锋利的匕首,精准无比地捅穿了她一直以来赖以自持、赖以划分界限的最终依据! 是啊。 不是亲的。 她们之间,没有那维系着伦理纲常的血缘纽带。 这个她心知肚明、却刻意在情感上回避、用十八年共同生活模糊掉的事实,此刻被古轻柠用这样一种漫不经心却又无比残忍的方式,血淋淋地摊开在她面前。 她张着嘴,看着古轻柠那双幽深得不见底的眼睛,那里面没有得意,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 不是亲的。 所以,姐妹之情是假的。 所以,那些界限是可以模糊的。 所以,她的靠近,她的亲吻,她的占有……都有了某种……可以被重新定义的、危险的可能性?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的恐惧都要来得深刻,来得彻骨。她感觉自己像是骤然被人剥光了扔在冰天雪地里,连灵魂都在颤抖。 古轻柠看着她瞬间煞白的脸色和那双骤然失去焦点的瞳孔,嘴角那抹冰冷的弧度似乎加深了些许。她从沙发上缓缓站起身,朝着僵立在门口的施嘉言,一步一步,慢慢地走了过来。 高跟鞋踩在柔软的地毯上,没有发出声音,却像踩在施嘉言濒临崩溃的神经上。 “所以……”古轻柠在她面前一步之遥处停下,微微倾身,逼近她,目光像带着粘性的蛛网,牢牢锁住她失神的眼眸,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蛊惑般的、却又令人毛骨悚然的轻柔, “姐姐现在,明白了吗?” 第19章 “古轻柠!你给我滚出去” 古轻柠的声音低哑,带着一种蛊惑般的轻柔,却又像毒蛇的信子,舔舐着施嘉言最后摇摇欲坠的理智。那五个字——“又不是亲的”——如同魔咒,在她脑海里疯狂回荡,将所有固有的认知、所有赖以立足的界限,都搅得天翻地覆。 寒意刺骨,恐惧如同实质的潮水将她淹没。她看着古轻柠近在咫尺的脸,那张与童年记忆有几分相似、此刻却写满了偏执和危险诱惑的脸,一种巨大的、近乎本能的排斥和惊骇让她猛地清醒过来! “你……”施嘉言的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和愤怒而破碎不堪,她踉跄着后退,直到脊背再次重重撞上冰冷的门板,发出沉闷的响声,“你简直无药可救!” 她用尽全身力气嘶吼出这句话,仿佛这样才能驱散那萦绕不散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无药可救! 她就是无药可救! 古轻柠对于她的斥责,却只是微微歪了歪头,脸上没有任何被冒犯的怒意,反而浮现出一种奇异的、近乎纯真的困惑。她看着施嘉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翻涌着浓稠的、化不开的执念。 “我喜欢姐姐……”她轻声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可那内容却石破天惊,“有什么错?” 喜欢? 施嘉言瞳孔骤缩,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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