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滚出去。 不用你管。 那嘶哑而决绝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古轻柠用她的病体,筑起了一道更高、更坚固的墙,将施嘉言连同所有可能的关心,都毫不留情地隔绝在外。 施嘉言僵硬地转过身,一步一步,沉重地走回主宅。客厅里,柳纭还在焦急地踱步,看到她进来,立刻迎上前:“嘉言,柠柠怎么样了?她肯看医生了吗?” 施嘉言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磨过,干涩得发不出声音。她看着母亲布满忧色的脸,最终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她……睡了。”她听到自己用一种异常干涩的声音说道,“可能……只是有点累,休息一下就好了。” 她无法告诉母亲,古轻柠不是在睡觉,而是在用一种近乎自毁的方式,向她,向这个家,进行着无声而激烈的对抗。 柳纭显然不信,还想再问,施嘉言却已经逃也似的上了楼:“妈,我有点累,先回房了。” 她将自己反锁在卧室里,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黑暗中,古轻柠那双清醒而冰冷的、带着嘲讽和悲哀的眼睛,清晰地浮现在眼前。 “你巴不得我死在外面……永远别回来碍你的眼吧?” 那句话,像是一根毒刺,深深扎进她心里,释放着令人窒息的毒液。 她真的是那么想的吗? 在古轻柠刚回来,打乱她一切计划,用偏执的目光锁定她时,她或许……真的有过那样的念头。希望这个麻烦的、不可控的因素从未出现。 可现在…… 当她看到古轻柠高烧昏迷中脆弱的样子,看到她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划清界限,听到她用那样绝望的语气说出那句话时…… 施嘉言发现,自己心里涌起的,并非解脱,而是更深的、沉甸甸的恐慌和一种尖锐的刺痛。 她不能让她就这么……毁掉自己。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如同野草般疯狂蔓延。 那一夜,施嘉言依旧无眠。她坐在窗前,看着后院小楼那点微弱的光亮在深夜熄灭,整栋小楼彻底融入黑暗,心也跟着不断下沉。 第二天一早,天色灰蒙。施嘉言眼下乌青更重,她直接去了父亲施明翰的书房。 施明翰似乎一夜未睡,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看到施嘉言,他并不意外,只是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爸,”施嘉言开门见山,声音因为缺乏睡眠而沙哑,“古轻柠……她以前,到底经历过什么?”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直接地向父亲询问。她需要知道,需要了解那十八年的黑暗,究竟将古轻柠塑造成了怎样一个遍体鳞伤、内心扭曲的存在。只有知道了根源,或许……才能找到一丝应对的可能。 施明翰沉默了很久,书房里只有时钟滴答的声响。他端起已经冷掉的茶,喝了一口,才缓缓开口,声音沉重: “具体的过程,我们查到的也不完整。她似乎很警惕,不愿意多说。只知道,最开始那几年,是在各地流浪,后来……好像被一个地下势力控制过一段时间。” 地下势力? 施嘉言的心脏猛地一缩。 “做什么?”她的声音有些发紧。 施明翰摇了摇头,眼神复杂:“不太清楚,但肯定不是好事。她身上……有些旧伤。而且,她似乎学过一些……非常规的东西。”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施嘉言,“自我保护,或者,攻击。” 施嘉言想起古轻柠手臂上那道狰狞的伤口,想起她扣住自己手腕时那惊人的力道和精准,想起她整理出的那些堪比专业情报的资料……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爬升。 “那她是怎么被找到的?”施嘉言追问。 “是她自己……联系我们的。”施明翰的语气带着一丝难以置信,“通过一个极其隐秘的渠道,传递了信息和一个……信物。”他没有具体说是什么信物,“我们按照线索,才在边境的一个小镇找到她。找到她的时候,她……状态很不好,几乎不说话,对所有人都充满戒备。” 自己联系? 状态很不好? 充满戒备? 施嘉言脑海里勾勒出的画面,比任何想象都要残酷。一个年幼走失的女孩,在底层摸爬滚打,甚至可能卷入黑暗,最后不知付出了何种代价,才挣扎着爬回来……而等待她的,是一个占据了她身份十八年的“姐姐”,和一个早已物是人非的“家”。 她忽然有些理解,古轻柠那深不见底的偏执和那随时可能爆发的戾气,是从何而来了。那是在残酷环境中生存下来的本能,是无数次被背叛、被伤害后形成的应激反应。而她施嘉言,或许在古轻柠眼中,就是那个最初、也是最大的“背叛者”。 从书房出来,施嘉言的心情更加沉重。她知道,简单的愧疚和补偿,根本无法抚平古轻柠内心的沟壑。而古轻柠那扭曲的“喜欢”,或许正是她在漫长黑暗里,唯一抓住的、关于“家”和“姐姐”的、变了形的执念。 她再次走向后院小楼。 这一次,她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站在门外,轻轻敲了敲门。 里面没有任何回应。 她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古轻柠,是我。” 依旧沉默。 “我知道你没睡。”施嘉言的声音尽量放得平稳,“我们谈谈。” 门内传来一声极轻的、带着嘲弄的嗤笑。 “谈什么?”古轻柠嘶哑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高烧未退的虚弱和浓重的鼻音,“谈你怎么把我赶出去?还是谈我有多……不知廉耻?” 施嘉言握紧了手指,指甲陷进掌心。 “谈谈你的伤。”她换了个话题,试图找到一个突破口,“你的烧退了吗?伤口有没有发炎?” 里面沉默了片刻,然后,门“咔哒”一声,从里面被拉开了一条缝隙。 古轻柠站在门后,只露出半张脸。她的脸色依旧潮红,嘴唇干裂,但眼神却清醒而冰冷,带着审视,看着她。 “姐姐现在……是开始扮演关心妹妹的角色了?”她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施嘉言没有理会她的讽刺,目光落在她依旧穿着单薄衬衫的左臂上:“让我看看你的伤口。” 古轻柠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将门完全拉开。 她整个人暴露在施嘉言面前,比昨天更加憔悴,宽大的衬衫衬得她身形愈发单薄,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但她站得很直,眼神里的冰冷像一层坚硬的壳。 “看吧。”她甚至主动卷起了袖子,露出包扎着纱布的手臂,语气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漠然,“死不了。” 施嘉言看着她这副样子,心头那股无名火又隐隐窜起,但被她强行压了下去。她走上前,伸手想去解开纱布检查。 就在她的指尖即将碰到纱布的瞬间—— 古轻柠猛地缩回了手,后退一步,眼神瞬间变得锐利而警惕,像一只受惊的刺猬,竖起了全身的尖刺。 “别碰我!”她低吼道,声音嘶哑,带着一种生理性的厌恶和抗拒。 施嘉言的手僵在半空中。 她看着古轻柠那副仿佛被她触碰是什么极其恶心的事情的模样,看着她眼底那毫不掩饰的排斥和……一丝隐藏得很深的、或许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恐惧…… 一个荒谬而尖锐的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施嘉言的脑海—— 古轻柠她…… 是不是根本……就不习惯,甚至恐惧,这种正常的、带着善意的触碰? 在她那十八年的经历里,“触碰”伴随的,可能更多是伤害、是疼痛、是不得已的交换……所以,当自己试图用这种方式去表达关心时,在她看来,是否也成了一种别有用心的……侵犯? 所以,她才会用那种极端的方式“碰”回来?用一种她所理解的、带着掠夺和占有意味的亲吻,来对抗这种让她不安的“善意”? 施嘉言缓缓收回了手,心脏像是被浸入了冰水之中,一阵阵发冷。 她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是刺、眼神冰冷警惕的古轻柠,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识到,横亘在她们之间的,不仅仅是十八年的时光和一场阴差阳错的命运。 更是一道由截然不同的生存法则和情感认知构筑的、几乎无法逾越的天堑。 她不知道,该如何跨越。 而她更不知道的是,在她因为这份认知而感到无力和绝望时,古轻柠垂在身侧、紧握成拳的手,指甲已经深深掐入了掌心的旧伤之中,用新的疼痛,来压制着心底那因为施嘉言的靠近而不受控制泛起的、细微的战栗和……那被她视为致命软弱的、一丝微弱的渴望。 第22章 你在这里做什么? 那道由生存法则和情感认知构筑的天堑,在两人之间无声地蔓延。施嘉言收回的手悬在半空,最终无力地垂落身侧。她看着古轻柠,看着她眼底那片冰冷的警惕和更深处的、或许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惊惶,所有准备好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沟通是无效的。 关心是被排斥的。 甚至连最基本的、查看伤口的触碰,都被视为一种侵犯。 施嘉言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挫败和无力。她像是一个站在悬崖边的人,看着对面深陷泥沼的古轻柠,却找不到任何可以抛过去的绳索,因为对方会毫不犹豫地斩断,甚至将她也一同拖入深渊。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能说出来。只是深深地看了古轻柠一眼,那眼神里包含了太多复杂的情绪——无奈,疲惫,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痛惜。 然后,她转过身,沉默地离开了。脚步比来时更加沉重。 古轻柠站在门口,看着施嘉言消失在庭院拐角的背影,紧绷的身体才几不可察地松懈下来。她靠在冰凉的门框上,缓缓抬起刚才被施嘉言试图触碰的那只手臂,看着上面缠绕的纱布,眼神空洞。 为什么……要碰她? 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暖意的触碰,比直接的伤害更让她无所适从,更让她……心底某个地方尖锐地疼痛起来。 她烦躁地甩了甩头,将这种软弱的情绪狠狠压下去。关上门,重新将自己锁回这片熟悉的、冰冷的黑暗里。只有在这里,她才能感觉到一丝扭曲的安全感。 --- 施嘉言没有再试图去小楼。她将自己重新投入忙碌的工作,用无数文件和会议填满所有时间,试图用这种机械的充实来麻痹那颗越来越混乱的心。 然而,古轻柠的存在感却并未因此而减弱,反而以一种更无形的方式渗透进来。 她开始频繁地做梦。 有时是童年破碎的画面,那个沉默的小女孩偷偷塞给她一颗糖;有时是商场里拥挤的人潮和那只被她松开的手;有时是古轻柠那双偏执滚烫的眼睛;有时……是那个冰冷而蛮横的吻,以及随之而来的、响亮的耳光。 她从梦中惊醒,冷汗涔涔,唇上仿佛还残留着那令人战栗的触感,脸颊也火辣辣地疼——是梦里扇出那一巴掌的余韵,还是……别的? 她不敢深想。 白天,她变得有些神经质。总会下意识地留意周围的动静,仿佛古轻柠会从任何一个角落突然出现。她对任何试图靠近的异性都反应过度,周叙白几次试图约她讨论合作项目,都被她以各种理由婉拒。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59 首页 上一页 12 13 14 15 16 17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