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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困在了一张无形的大网里，而织网的人，甚至不需要出现，就已经牢牢掌控了她的情绪。 这种状态一直持续到周末，一场无法推脱的、与几个海外基金会代表的商务午宴。 地点定在一家顶级的会员制餐厅，环境私密雅致。施嘉言强打精神，应对着席间的寒暄与讨论。她表现得依旧得体，但只有她自己知道，注意力难以集中，心底总有一根弦绷着。 午宴进行到一半，施嘉言起身去洗手间。 穿过铺着厚重地毯的走廊，光线幽暗，两旁是挂着抽象画作的墙壁。就在她准备推开洗手间厚重的雕花木门时，眼角的余光瞥见走廊尽头，一个隐蔽的休息露台入口处，闪过一个有些眼熟的侧影。 那人穿着餐厅侍应生的制服，身材高挑，侧脸线条利落，正微微低着头，将一个空的香槟杯放在侍应生手中的托盘上，动作流畅而安静。 是古轻柠？！ 施嘉言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要脱口而出。但她立刻死死咬住了下唇。 不可能。 一定是看错了。 古轻柠怎么会在这里？还穿着侍应生的衣服？ 她一定是太紧张，出现幻觉了。 她用力摇了摇头，推开洗手间的门走了进去。用冷水拍了拍脸，试图让自己冷静下来。镜中的自己，脸色有些苍白，眼底带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一定是错觉。 她整理好情绪，重新回到餐桌。然而，那个一闪而过的侧影却像一根刺，扎在了她的脑海里。接下来的时间，她有些心不在焉，目光总是不由自主地扫向餐厅入口和来往的侍应生。 没有。 都没有那个身影。 果然是自己看错了。她暗自松了口气，却又莫名地感到一丝……失落？ 午宴结束，施嘉言与代表们道别，婉拒了周叙白送她回去的提议，独自一人走向餐厅门口等待司机。 就在她站在门廊下，看着外面淅淅沥沥下起的小雨时，一个穿着黑色雨衣、戴着兜帽的身影，低着头，匆匆从餐厅的员工通道方向走出来，快步融入了街角的雨幕中。 那身影高挑纤细，步态带着一种特有的、悄无声息的利落。 与刚才惊鸿一瞥的侧影，完美重合。 施嘉言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不是错觉！ 她几乎可以肯定，那就是古轻柠！ 她为什么会在这里？穿着侍应生的衣服？她在做什么？ 无数的疑问和一种不祥的预感如同冰水般浇下。施嘉言来不及细想，眼看那身影就要消失在街角，她几乎是下意识地，也顾不上下雨，抬脚就追了过去！ “小姐？您的车……”门童在后面呼唤。 施嘉言充耳不闻，她冲进雨幕，高跟鞋踩在湿滑的路面上，有些踉跄。她死死盯着前方那个在雨中快速移动的黑色身影，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古轻柠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追赶，脚步更快，在一个十字路口猛地拐弯。 施嘉言咬牙跟上。雨水打湿了她的头发和外套，冰冷地贴在皮肤上，她却浑然不觉。她只想追上她，问清楚！ 拐过街角，是一条相对僻静的后街。那个黑色的身影却不见了。 施嘉言停下脚步，扶着湿漉漉的墙壁，急促地喘息着，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环顾四周，只有空荡的街道和紧闭的后门。 跟丢了…… 一股强烈的失落和不安攫住了她。 就在这时，她身旁一扇不起眼的、似乎是餐厅后厨运货用的铁门，发出“吱呀”一声轻响，被人从里面推开。 古轻柠从里面走了出来。 她已经脱掉了雨衣，身上还是那套侍应生的白衬衫黑马甲，头发有些湿漉，几缕贴在额角。她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像是旧手机的物件，正低头快速按动着什么。 看到站在雨里、浑身湿透、正扶着墙喘息的施嘉言，古轻柠的动作猛地顿住。 她抬起头，看向施嘉言，那双幽深的眼睛里，瞬间掠过一丝极其罕见的、猝不及防的慌乱，但下一秒，就被一层更厚的、冰冷的戒备所覆盖。 “姐姐？”她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你在这里做什么？” 施嘉言看着她这副打扮，看着她手里那个奇怪的旧手机，看着她眼底那一闪而过的慌乱，所有的不安和疑问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 她直起身，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盯着古轻柠，声音因为奔跑和寒冷而微微发抖： “这句话，应该我来问你。” “古轻柠，你究竟……在做什么？” 第23章 “姐姐可以回去了吗？” 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冰冷地滑过施嘉言的脸颊，她却感觉不到寒意，所有的感官都聚焦在几步之外的古轻柠身上。那身格格不入的侍应生制服，那个可疑的旧手机，还有她眼底瞬间闪过的慌乱……像一块块拼图，在她心中勾勒出一个令人不安的轮廓。 古轻柠握着旧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随即又松开。她脸上的那丝慌乱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麻木的平静。她没有回答施嘉言的问题，反而上前一步，将自己暴露在雨幕中，抬手，用袖子遮在了施嘉言头顶，挡住了部分冰冷的雨水。 这个动作突如其来，带着一种别扭的、生硬的保护意味。 “下雨了，姐姐。”她看着施嘉言被雨水打湿、显得有些狼狈的脸，声音低哑，“不该追出来的。” 她的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但那眼神却像黏稠的蛛网，缠绕着施嘉言，里面混杂着责备，以及一丝……更深沉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施嘉言被她这避重就轻的态度和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心头火起，一把挥开她遮在自己头顶的手：“回答我！你为什么在这里？这身衣服是怎么回事？！” 她的声音在空旷的后街带着回音，显得有些尖锐。 古轻柠垂眸看了一眼自己被挥开的手，指尖微微蜷缩。她抬起眼，目光掠过施嘉言身后空荡的街道，眼神里闪过一丝极快的、类似于评估的锐利，然后重新落回施嘉言脸上。 “打工。”她吐出两个字，言简意赅，仿佛这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打工？”施嘉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在施家需要打工？古轻柠，你当我是傻子吗？！” 以施家的财力，她古轻柠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锦衣玉食一辈子！她需要跑到这种地方，穿着侍应生的衣服打工？这借口拙劣得令人发笑！ 古轻柠对于她的质疑，只是扯了扯嘴角，那弧度里带着点冰冷的嘲讽：“施家是施家，我是我。” 她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施嘉言身上那件即使被雨水打湿也难掩昂贵的定制外套，语气平淡无波，却像一根细针，精准地刺破了某种表象： “姐姐不会以为，所有人都像你一样，生来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吧？” 施嘉言的心脏像是被这句话狠狠刺中，猛地一缩。 心安理得？ 她是在讽刺她占据了本属于她的一切，还如此理所当然吗？ “你——”施嘉言气结，雨水顺着她的下巴滴落，分不清是雨水还是被气出的生理性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就在这时，古轻柠手里的那个旧手机屏幕，极其微弱地闪烁了一下，发出几乎听不见的震动声。 古轻柠的视线立刻从施嘉言脸上移开，快速瞥了一眼手机屏幕。尽管她掩饰得很好，但施嘉言还是捕捉到了她眼神里那一闪而逝的凝重和……杀意？ 杀意？ 这个念头让施嘉言遍体生寒。 古轻柠迅速按灭了屏幕，将旧手机塞进了马甲内侧的口袋。她重新看向施嘉言，眼神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冰冷和疏离。 “这里不安全，姐姐。”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催促，“立刻回去。” 不安全？ 施嘉言环顾四周，这条后街确实僻静，雨水冲刷着地面，带着一种阴森的感觉。但比起环境，眼前这个行为诡异、浑身透着秘密的古轻柠，更让她觉得“不安全”。 “你到底在搞什么鬼？”施嘉言非但没有离开，反而上前一步，紧紧盯着古轻柠，试图从她脸上找出破绽，“那个手机是什么？你在跟谁联系？古轻柠，你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 她想起父亲说的“地下势力”，想起古轻柠身上那些来历不明的旧伤和那股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戾气……一个可怕的猜想在她心中逐渐成形。 古轻柠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似乎对施嘉言的追问感到不耐。她看着施嘉言执拗的眼神，知道不给出一个解释，她恐怕不会轻易离开。 沉默了几秒，就在施嘉言以为她依旧不会回答时，古轻柠却忽然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仿佛事不关己的平静： “找点东西。” “找什么？”施嘉言追问。 古轻柠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落在了施嘉言因为紧张而微微起伏的胸口，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她佩戴的那条、由古轻柠亲手为她戴上的、镶嵌着灰蓝色宝石的锁骨链上。 她的眼神，在一瞬间变得极其复杂，有眷恋，有偏执，还有一种……近乎疯狂的占有欲。 “找一些……”她的声音很轻，几乎被雨声淹没，却带着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笃定，“迟早，会属于我的东西。”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猛地伸出手，不是去碰施嘉言，而是快如闪电地，从施嘉言身侧掠过，精准地攫住了不知何时悄悄靠近、试图从施嘉言身后伸手探向她手包的一个猥琐男人的手腕！ “咔嚓！” 一声令人牙酸的、骨头错位的脆响，伴随着男人凄厉的惨叫，骤然划破了雨幕！ 那男人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发生了什么，手腕就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整个人被古轻柠看似随意的一拧一带，重重地摔倒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抱着手腕哀嚎不止。 古轻柠的动作干净利落，狠辣果决，没有一丝一毫的拖泥带水。她甚至看都没看地上惨叫的男人一眼，仿佛只是随手拍掉了一只恼人的苍蝇。 她收回手，拿出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刚才碰到那男人的指尖，然后才抬起眼，看向已经彻底僵在原地、脸色惨白的施嘉言。 “现在，”她将擦过的纸巾揉成一团，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语气恢复了之前的平淡，却带着一种无形的、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姐姐可以回去了吗？” 第24章 教她什么？ 雨水冰冷，顺着发丝、脸颊不断滑落，浸透了衣衫，黏腻地贴在皮肤上，带来一阵阵寒颤。施嘉言靠在湿漉漉的墙壁上，看着古轻柠那孤寂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雨幕深处，仿佛最后一点力气也被抽空。 害怕。 她说她害怕。 这两个字脱口而出的瞬间，她看到古轻柠眼底有什么东西，清晰地碎裂了。那是一种比愤怒和疯狂更让她心惊的……死寂。 她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可那是她的真实感受。古轻柠的靠近，那些偏执的宣告，那不容抗拒的掌控，还有刚才那狠辣果决的身手……无一不让她感到恐惧，一种源于未知和失控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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