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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怀玉道:“可您也说凶手是那罗远声,又为何要连坐……” “若不借子夜阁的势, 他敢那般嚣张跋扈吗?罗远声做的恶事,子夜阁又当真一无所知吗!”沈长生蓦地打断她,声音愈发冷厉:“她们说自己无辜, 你就真信了?子夜阁想把自己摘得干干净净,简直是做梦!更何况, 她们还弄丢了罗远声的踪迹,谁又知道她们是不是故意放跑了他!既然如此, 罗远声的债, 就由她们来偿!” 曲怀玉忍不住抬高声音:“就因为这样, 便要斩尽杀绝吗?” 沈长生笑了声:“阿玉, 你还是不懂,当我杀上子夜阁时,我就已与子夜阁的门众结下了血海深仇,倘若心软放过,只会后患无穷。斩草要除根,这个道理,我以为你早就明白了。” 曲怀玉咬牙,颤声道:“我不明白……” “是吗?”沈长生冷笑一声,幽幽道:“就拿那戚岚来说,倘若当年她斩草除根,不曾放过江晚瑛,你觉得……她还会落得那般下场吗?” 曲怀玉一怔,下意识抿紧唇。 而女人继续道:“更何况,当时武林盟中的其它门派,也早对子夜阁不满,我不出手,也会有其她人按捺不住出手。只不过是恰好撞上了我丧女之痛,她们便借着这个由头,随我一同杀了上去……” “可子夜阁那么多人,总有人是无辜的。也许,也许有的人只是为了加入门派讨个饭吃,却这般莫名其妙丢掉了性命,她们又有什么错!” “错就错在她们走错了路,去了这么一个地方!”沈长生深深吸了几口气,脸上的怒意渐渐褪去,只剩一片无悲无喜的漠然,仿若一尊苍白冰冷的雕塑,“这世间的道理本就是如此,决定生死的从不是对错,而是权力与力量。你要么接受,要么……就只能困缚于你心中无尽的痛苦之中,日夜受其折磨。” 曲怀玉双眼潮红,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可是……可是,这是不对的。” 沈长生嗤了声:“可笑。” 她不愿再多费口舌,拂袖转身,便要离开曲怀玉的房间。 就在这时,女人喑哑的声音再度飘来,字句裏裹着难掩的困惑:“既然如此,您从前教我的那些,要守正义、要存良善、万不能恃强凌弱,又算什么呢?” 沈长生脚步一顿,久久没有出声。 门外寒意料峭,不时有呼啸风声吹过,曲怀玉始终等不到她的回答,一点一点抬起头,才发现那裏早已空无一人。 日落后,墨色迅速漫过天际,将整座山裹进浓稠的黑裏,唯有零星亮起的灯火闪着微弱的光芒。 屋内烛火噼啪作响,浓郁的药香弥漫在空气裏。应无瑕已在这儿等了几个时辰,先前高涨的精神早被磨得蔫了,脑袋一点一点往下垂,终于抵不过汹涌的困意,蜷缩在摇椅裏沉沉睡去。 戚岚又喝下一碗药后,少有地露出一抹苦色,低声道:“这样喝,又要喝到什么时候?” 花别枝小声回她:“一碗药下肚,能起作用的本就不多。你中毒太久,之前又总不顾惜身子,即便找到了解毒的方子,也不是一时半会儿能好的,只能多喝几剂……” “这要喝到猴年马月?” “那你倒是给我想个更好的法子。”说完这句话,花别枝看了眼咕嘟咕嘟冒泡的药锅,也跟着嘆了口气:“罢了,这样一直灌药也不是办法,把最后一碗喝完,今日就先停了吧。” 戚岚暗暗松了一口气:“好。” 这时,蜷在摇椅裏的那团忽然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哼唧,把脑袋在毛毯上蹭了蹭。 两人顿时噤声。 趁药还熬着,戚岚走了过去,小心翼翼勾住她的腰身和腿弯,缓缓将人抱了起来。 “你这裏还有空房吗?” “有的,跟我来。” 花别枝领着她,掀开帘子快步走进一间闲置的屋子。戚岚将人放在床上,顺手抚了抚她的脸蛋,压低声音道:“今日许是真累着了,这般抱着她都没醒,以往她可是警觉得很。” “是吗?” 她这么一说,花别枝的胆子就大了,上前几步,伸出手捏了捏应无瑕白净的脸蛋。 应无瑕:“唔……” 她连忙缩回来,定睛一看,女人吧砸吧砸嘴,把脸埋到另一边睡了。 戚岚不明所以:“你做了什么?” “没什么,”她回忆了一下手感,“怪不得总见你捏她,确实不错。” 戚岚反应过来,唇角勾了勾,轻轻关上门后,跟着她一道往回走。坐在药房等候的间隙,她随口问道:“当年离开苗野后,你就一直与江前辈在一起吗?” 花别枝嗯了声,语气轻松:“我们两个都无家可归,只能抱在一起相互取暖了。” 戚岚一怔,道:“我倒是能理解你无家可归,江前辈又是为何无家可归?她当年本该是吟风山庄的继承人吧。” “是这样没错,”花别枝点点头,“可她与她母亲吵了一架,说句不好听的,那光景,跟断绝母女关系也差不了多少了。” “为何?” 花别枝转头瞧她一眼,思忖片刻,道:“告诉你也无妨,其实,正是因为子夜阁一事。” 戚岚一怔:“子夜阁?” “具体细节我也不甚清楚,只知道大概,当年她始终觉得,武林盟不该对子夜阁下如此杀手。”花别枝语气平淡,像是在说旁人的旧事,“虽说明面上是沈长生领头,可武林盟内部哪一个不是各怀心思?不过是借着这由头,把早就想铲除子夜阁的念头付诸行动罢了。就说她母亲,也就是当时的吟风山庄庄主,便一直觉得子夜阁行事乖张、毫无章法,早晚会坏了这江湖的规矩。” “比如呢?” “传闻倒有不少。”花别枝想了想,道:“据说,当年曾有子夜阁的门徒潜入吟风山庄,偷走了亲传弟子才能修习的吟风剑谱,打算将其公之于众,虽然还没成功就被抓了,但对吟风山庄来说,这可是险些动摇其根基的奇耻大辱。” 戚岚忍不住挑眉:“还有这样的事。” 花别枝点头:“对她而言,子夜阁纵使有错,也远没到要被斩尽杀绝的地步。可她既拦不住武林盟的决定,也劝不动自己的母亲,子夜阁的事了结后,她便干脆离开了江家,再也不愿回去。” 说话间,药锅上腾起的白烟愈发浓密,咕嘟咕嘟的沸腾声也变得急促。花别枝连忙揭盖,将熬好的药汁舀进瓷碗,用汤匙轻轻搅了搅,快步端到戚岚面前:“好了,喝完这碗就去歇着吧。” 戚岚应了声好,慢腾腾地将药喝完,起身准备离开时,身后却仍传来收拾药罐的窸窣声响,她脚步一顿,侧过头问:“你不休息吗?” “我再琢磨琢磨,看有没有能让你好得快些的法子。”花别枝头也没抬,随意冲她摆了摆手,“别管我了,你顾好自己就行。” 戚岚眨了下眼,乖乖转过身,安静回到了应无瑕睡着的房间。 火塘烧得旺,室内暖融融的,她来到应无瑕身旁,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心道睡得这般熟的情况下,喊她起来洗漱未免残忍,便摸索着走到了另一间卧房门口。 “咚咚咚。” “咚咚咚。” 在她持之以恒的敲击下,秦老板打开门,一边打哈欠一边哑声问道:“干嘛?” 戚岚彬彬有礼道:“能请你去厨房帮我提桶热水来吗?” 女人耷拉着眼皮:“我?帮你?我自己腿脚还没好利索呢。” 说完,她就要关门,却被戚岚一手拦住:“你还想不想以后看我师祖的手札了?” 秦老板沉默了会儿:“……你就非要现在用水?大半夜的,不能找别人帮忙吗?” 戚岚:“别人都睡了,你没睡。” 秦老板抓狂:“我是被你吵醒的!” 戚岚:“手札。” 秦老板:“……” 半个时辰后,一桶热水被送到了她们的房间,戚岚自然看不见女人脸上冲天的怨气,道过谢后,便毫不客气地关上了门。 秦老板盯着面前紧闭的门板,深吸了一口气,一瘸一拐地返回自己的房间:“我忍。” 屋内,戚岚将干净帕子浸进热水裏,拧到半干,坐到床边,小心翼翼地帮应无瑕擦拭脸蛋。 应无瑕蹙了蹙眉,不舒服地嘤咛了声。 她下意识停下动作,等她呼吸重又平稳下来,才又继续擦拭,这般细致地忙活了好一会儿,总算将两人都收拾干净。她脱了外衣躺进被窝,刚盖好被子,应无瑕就下意识地往她怀裏拱了拱。 许是刚刚擦拭过,她脸上热腾腾的,身上也热烘烘的,戚岚抬手抱住她,低声唤道:“无瑕。” 出乎她意料的是,应无瑕竟然软绵绵嗯了声。 “我吵醒你了?” “没有,”她的声音依旧很轻,像飘在风裏的棉絮,“我在,等你呢……” 戚岚好笑道:“今晚愿意和我一起睡了?” 怀裏的人又没了声音,戚岚等了会儿,以为她又睡着了,便抬手抚过她的脸庞,在她唇上轻轻吻了下:“晚安,无瑕。” 下一刻,小小的回应声传来:“晚安,戚岚。” 戚岚一怔,忍不住眉眼弯弯,露出一个温柔的笑:“你啊。”
第166章 惊喜 昆仑山度过了几个平静的夜晚。当天边的金色朝霞漫过巍峨 昆仑山度过了几个平静的夜晚。 当天边的金色朝霞漫过巍峨山巅时, 药房所在的那间屋子也渐渐热闹起来。 应无瑕站在木桶旁,抬手稳稳牵着戚岚,小心翼翼地护着她踏入热气氤氲的水中。 戚岚将长发一丝不茍地盘在脑后, 身上只披了件单薄的软衫,被水一浸, 便紧紧地贴在了肌肤上。她在水中适应了片刻, 才松开应无瑕的手, 缓缓坐了下去。 应无瑕见她脸上没有丝毫异样, 试探着往水面探了探,哪知刚一触到, 便被烫得猛地缩了回来。 “真的不会受伤吗?”她忍不住转头看向一旁的花别枝,担忧道:“你这解毒的法子到底靠不靠谱?” “放心, 烫不坏的,这水温越高还越好呢。” 一边说, 她一边提着那桶熬好的药汁, 气喘吁吁地朝她们走来:“别光站着了,快过来搭把手。” 应无瑕反应过来, 连忙将她从沉重的体力活中解救出来,她这才直起腰板,用袖子擦了擦额角沁出的汗珠, 又从怀裏掏出早已备好的针包,摊开在旁边的矮凳上。 十几根细长的银针被她精准刺入戚岚身上的xue位, 女人盘着腿,始终一声不吭, 等花别枝收了针才问道:“你确定要我运功吗?” 花别枝嗯了声:“就像你从前初学时那样, 让真气顺着经脉流转全身, 慢慢来就好。” “好。”戚岚颔首应下, 素白的双手搭上膝盖,不消片刻,身周的水波便渐渐泛起轻微的涟漪。一旁的应无瑕始终悬着心,忍不住问道:“现在运功不会疼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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