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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个什么算命先生,都没给八字,怎么算出命格相冲的?”方虹蹙着眉,半信半疑。 “所以就很神奇啊,而且那个算命先生好厉害的,我都没说话,就让我在几张纸上指了几个数字,他都猜出我姓方。刚刚也是,就十几分钟前,突然肚子就好疼。”她看向方虹,“妈妈你刚才在和外婆打电话吧。” 方虹不说话了。 “手怎么流血了?”方虹目光一顿,冲去柜子裏翻出创可贴贴在方如练手指上,“指甲流血了。” 方如练没说话。 方虹仰头看她,眼裏愧疚乱窜,泪水慢慢盈上来,“疼吗?” “没感觉。” 方如练真没感觉。 “都流血了怎么会没有感觉,对不起啊妈妈刚才没看到……”她深呼吸好几次,歪着头喃喃自语,“怎么会没看到呢……明明刚才都检查过了……” 女人的声音有些发颤,抓着方如练的手忍不住发颤。 “刚才还没出血,所以没注意到……”穆云舒的手贴在方虹手背上,轻轻拍着,“算命先生说的也不一定对,小练福气很大的。” 话才刚说完,方虹忽然起身了。 她进了厨房,取来了一碗水,三支筷子。 筷子没有立起来,因为方虹的手一直在抖,方如练看着揪心,“妈,我……” “云舒你来。” 穆云舒没做过这,前两次都失败了,第三次总算成功了,可还没等方虹念完那些祷语,电话铃声突然响了。 方虹看了一眼,接了。 “喂,妈,我有急事,一会儿给你——”话还没说完,立在碗裏的三根筷子忽然到了下来,噼裏啪啦敲过桌沿,掉在地上。 方虹神色一怔。 “没事,可能有风,再来一次。”穆云舒低下捡筷子,余光中,女孩抵在桌角的腿收了回去。 视线顺着余光挤过去,她看见女孩看着另一边的方虹,眼睛很亮,表情茫然无辜。 电话挂断,做了第四次立筷,从头到尾都成功了。 把孩子送回房间后,穆云舒拍了拍方虹的肩膀,“既然孩子都不舒服了,这段时间还是少和那边往来吧。” 两人共同生活了十几年,穆云舒自然清楚方虹在娘家承受着什么,她心疼方虹,曾劝过几次,可终究不是当事人——谁又能替别人做决定? 方虹抬起头,“云舒,你是知识分子,你告诉我,这是不是封建迷信?” “客观分析自然算封建迷信,但是,谁又能用自己的孩子赌呢,万一呢?避开自然是最好的。”她半垂着眼眸,“更别说,小练已经受伤了。” 方虹吐出一口气。 许久,她慢慢抬起头,朝穆云舒笑了下,“我知道了。” 灯光再次熄灭,屋内陷入一片昏暗。 卧室裏,方如练四脚朝天躺在床上,支着耳朵听客厅外再没有声响,方如练缓缓吐出一口气——这事儿多半成了。 手掌贴在心口压了好一会儿,方如练眼球歪了下,看向床头柜上摆着的合照。 照片裏还不会走路的小孩如今长成了高高的大人,抱着小孩的方虹却没什么明显变化——她年轻时太过操劳,脸上是止不住的疲惫,但五官靓丽,打扮一番必定是个大美人。 在方如练小的时候接收过来自亲戚大大小小的试探,其中最多的是说方虹要结婚了,不要她了,要当别人的妈妈了。 方如练爱面子,自尊心强,嘴上嘻嘻哈哈地说才不会呢,等回家了则会抱着方虹哭,问她是不是不要她了。 后来慢慢长大也就不问了,因为方虹真就没一点再婚的心思,等方如练再长大些,懂事了些,也会拐弯抹角地问方虹要不要找个对象。 方虹正啃着苹果,突然停下动作,皱起眉头疑惑地看向她。她认真思索片刻,掏出手机点开一部偶像剧,指着屏幕裏的男主角说:“我要这个。” 这有点难,方如练说:“这我搞不来。” 方虹冷笑一声,继续啃剩下的半边苹果,“那你问个屁。” 窗外车马嘈杂。 方如练收回落在相片上的视线,起身把窗户关上。 夜深了,路上基本没什么人,只有车来回穿梭,昏黄的路灯洒下来,落在繁重的树叶上,像是半树金橘色的桂花。 方如练打了个哈欠,爬上床。 灯光熄灭、黑暗笼罩的一瞬间,她忽然想,方知意现在在干什么呢? 黑暗的空间裏亮起了微弱的白光,手机屏幕显示:11:45。 高三年级住校生晚自习是十点半下,宿舍是十一点半集体熄灯,但高三方知意一般不睡那么早,她这会儿应该在挑灯读书。 轻轻闭上眼,那人好像就坐在身前,昏黄的光晕温柔地笼罩着书桌,勾勒出女孩安静流畅的侧脸轮廓。 呼吸声几不可闻。 在无人知晓的隐秘角落裏,方如练悄悄放任自己,偷偷想着她。 窗帘严严实实地拉着,将路灯和月光都隔绝在外,只有几缕不甘心的月光在窗臺上焦急地徘徊,留下霜雪般清冷的痕迹。 同一片夜空下,月光疏疏如残雪,降落在学生宿舍的陈旧地板上。 夜深了,宿舍很安静,不时有书本翻动的声音。 方知意动作轻悄地收了床上的小桌板,把卷子收进书包。 她并没有困意。 于是靠着身后堆迭的被子,伸手从旁边的小架子上摸出一本黑色封皮的书,书还很新,是朋友才送她的礼物,她甚至下午才拆封。 目光缓缓扫过封皮上的几个字: 第七天,余华着。 — 晚上好[猫爪]
第13章 一如过去的每一次 鹤栖县的冬天是很冷的,除夕前下了一场小雪,气温更是降到了零下几度。 除夕过后,太阳终于露了脸,那堆在路边黑漆漆的积雪渐渐消融,但寒意依旧刺骨,丝毫没有减退的意思。 方虹低头看微信裏网格群的消息,取暖桌的火开得有点大,她把腿挪出来一些,胳膊碰了碰一旁的穆云舒,“广场裏好热闹,要不要去看看?” 正月初三,附近广场总是很热闹,烧烤跳舞唱歌应有尽有。 穆云舒说:“去看看吧,这两天待在家裏也够够的了。” 她看向斜对面沙发上盘腿坐着的方知意,“知意,去不去广场上玩?” 方知意一向不爱凑热闹。 另一边,方虹朝一旁紧闭的卧室门大喊:“方如练,你要吃夜宵吗?” 她知道女儿懒得出门,更何况方知意没去,方如练肯定也不会去。 “吧嗒”一声门打开了,方如练毛茸茸的头卡在门缝中间,“要吃烧烤,要烤韭菜,金针菇,土豆和鸡皮,其他你看着买。” 女孩穿着睡裙,头发乱糟糟的,方如练没眼看,“虽然没亲戚来,但你好歹梳一下头,洗个脸吧,还有,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你老待在房间裏干什么,饭也不吃,你在打游戏?” 方如练拉开门朝卫生间走去,“待在房间当然是睡觉啊,昨晚熬到凌晨七点才睡。” 经过方虹身边时她忽然回头,扮鬼脸似的扯了扯下眼睑,把眼睛裏熬夜熬出的红血丝凑到她妈面前,“喏,你看。” “你好意思说,干什么熬到七点钟?”方虹皱眉,“一天天的,也不怕猝死。” 瞥见她妈抬起要扇她的手掌,方如练快速撤退,目光轻轻抬起,撞上另一头盘腿缩在沙发裏女孩的视线。 方如练目光也没有带刺,但那道视线几乎是慌乱逃窜。 她轻轻扯了下嘴角,“失恋了。” 话音未落,她看见那人猛地倒吸一口气,搭在膝盖上的手指骤然蜷起,又缓缓松开,抬起头时,女孩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后槽牙似乎都要咬碎了。 这么怕人知道啊。 方如练想,她有这么拿不出手吗? 方如练向来满嘴跑火车,方虹和穆云舒都没把这句话当真,方虹更是对自己的女儿了解,当即回怼:“什么失恋了,你找得到恋吗?是通宵看小说了吧……我上次看到了,是那个叫什么,婆18的——” “妈你赶紧走吧,广场舞开始了!”方如练连忙打断她妈的话,扭头进卫生间洗漱。 熬通宵又睡了大白天,方如练后脑勺还是有点疼,洗完脸清醒了几分,推门出来时客厅裏只剩了一个人了。 “她们走了。”方知意头也没抬,低头看手机。 方如练没说话。 方知意抬头看了她一眼,猝不及防撞上一道沉沉的目光,她慌忙错开,语速快了些,“厨房裏有吃的,姐你热一下就可以吃了。” 她紧张的时候会习惯性抿唇,尤其在方如练面前,抿的次数多了,嘴唇红艳艳的,戴着点潋滟的水色。 方如练不想吃饭。 她故作悠闲地绕到方知意身后,细长的手臂搭在方知意的肩膀上,方知意吓了一跳,抬头看她,见她一脸坦然,优哉游哉的模样,更是气到发抖。 一点也不夸张,真的是发抖,气息一缓三急,眼睫颤动明显,方如练的手掌顺着摸上她的喉咙,掌心贴在女孩跳动异常的脉搏上。 “这是家裏。”方知意直直盯着她,瞪大的眼睛比熬了一夜的方如练还红。 方如练漫不经心地“噢”了一声,倾身向前,在她侧脸落下一个轻如羽毛的吻,察觉方知意的颤抖,她的嗓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几分缠绵的意味:“去卧室好不好?我想亲亲你。” 对方依旧是一副不可置信的表情,这下不仅眼睛红了,连鼻头也变得红红的,可怜坏了,方如练心软软地陷下去一块,她闭着眼,鼻尖往前蹭了蹭方知意的脸: “好吧,听小意的,客厅好,客厅暖和。”她压低声音,“那就在客厅……” 怀裏“噌”一下就空了。 方知意站了起来,轻轻蹙着眉,深深吸了一口气,往方如练房间裏走。 卧室窗户是开的,接近零度的风窜进来,吹得方知意头脑发懵,她轻轻晃了晃头,还没来得及过去关窗户,身后传来门关的声音。 身体下意识颤了一下,她咬了咬牙,过去关窗户。 窗扇被严丝合缝地推入窗槽,将凛冽的寒风彻底阻隔。街道上,红灯笼在夜色中轻轻摇曳,三三两两的行人裹着厚外套走过,不时传来零星的谈笑声。 温热的身体拥了上来,故意使劲似的,隔着一层纱帘,方知意的额头抵在冰凉的窗户上。 趁着身后人还未有其他动作,她慌张出声,“外面能看见的。” “嗯?”方如练下巴搭在女孩肩膀上,闻着她身上传来的淡淡清醒,好奇道,“都拉上纱帘了还能看见啊?” 她倒是没有注意这个。 “外面黑,裏面亮,就能看见。”颈侧传来熟悉的气息,方知意不自在,扭着头努力朝向另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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